第218章 造浪


  維多利亞和卡西同時愣了一下。

  你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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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要求?

  道森看著林恩,林恩表情很鬆弛,像兩個老朋友在聊一樁合作已久的生意。

  林恩沒有多解釋,只是朝格蘭特點了一下頭。

  格蘭特會意,從西裝內袋掏出手機,點開一個界面,放在桌面中央。

  「我來給兩位做個復盤。」

  他看了一眼維多利亞和卡西。

  「林恩今天帶你們來,是因為接下來要談的事跟你們有直接關係。但在談之前,你們需要先知道過去這幾天的輿論是怎麼走到今天這一步的。」

  格蘭特的動作很熟練,一看就是沒少做內部匯報。

  「弗利廣場槍擊案當天晚上十點左右,我收到了林恩發來的一條消息。」

  維多利亞在心裡算了一下時間。

  那個時候急診白班剛結束不久,所有人在公園喝了啤酒散了場,林恩回到家應該也就剛坐下來。卡西也算了算,不就是自己給林恩做飯的時候嘛。

  格蘭特繼續說:「消息的大意是:今天的直播在線人數超過了14萬,接下來的公眾討論不應該只停留在安全問題上。他建議我們把輿論往一個具體的方向引:急診醫療資源。」

  格蘭特停了一下。

  「說實話,這條消息來得比我們自己的反應還快。」

  「我們當晚已經快要做好應急方案了。槍擊案涉及議長安全,涉及弗利廣場的公共空間管理,涉及下一季度的治安撥款辯論,這些都是標準的危機公關流程,我們有現成的劇本。」

  「這套組合拳2個小時就能打完,能拿到一兩個新聞周期的曝光,然後一切恢復原樣。」

  格蘭特看了道森一眼。

  「能用,管用,但也就管2個禮拜。」

  道森接過話頭:

  「格蘭特把手機遞給我的時候,我們的幕僚還在討論措辭。」

  他的語氣里有一種很坦誠的欣賞。

  「林恩的意思很簡單:不要只打防守,打進攻。不要只談安全,談醫療。紐約缺急診中心,南布朗克斯更缺。如果輿論能走到「紐約需要一個新的急診中心』這一步,後面很多事情就有了基礎。」道森喝了口茶。

  「作為現任的議長,出了這種事,我們的第一反應是求穩:止損,保形象。林恩的思路是把這次出血變成一次輸血。」

  「一個急診中心如果能落在布朗克斯,那是我的選區,那裡的居民是我的選民基礎,那裡的急診醫療空白喊了十幾年沒人來填充。」

  「如果能有一個創傷響應中心建在那裡,每年服務幾萬人,這些數字每一個都會寫進我的政績報告裡。將會是10年20年的長期資產。」

  「當然,我其他的選區也可以考慮。」

  「但這個方向,我們確實沒想到。」

  他看著林恩。

  「因為這個方向需要一個能撐起來急診中心的人。」

  林恩沒說什麼,只是端起氣泡水喝了一口。

  卡西在旁邊看著他的側臉。

  她想起了那天晚上的場景:她在廚房用番茄雞蛋炒意面,林恩坐在客廳沙發上看手機。

  她以為他在刷新聞。

  其實他是在操縱新聞。

  「方向定了之後,執行交給了我們。」

  格蘭特點開手機上的儀錶盤,屏幕上是一條曲線,橫軸是時間,縱軸標註著四種情緒的實時占比。「我們用輿情監測平台拉了弗利廣場相關話題的情緒圖譜。槍擊後前6小時,恐懼占比超過百分之七十。到了第8個小時恐懼回落,憤怒上升。這是轉化窗口。」

  「我們的一個Al agent在這個節點抓取到一個信號:平台上自發出現了大量關於急救響應時間的抱怨。聲音是真實的,但分散在幾十個話題標籤下面。」

  「我們做了四件事。」

  格蘭特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種子評論。用網絡分析工具從紐約地區300萬活躍用戶里篩選,條件三個:真實帳戶、有過急診醫療的負面經歷、在自己的圈層里有一定影響力。粉絲500到2000的中等節點效果最好,因為看起來最像普通人。」

  「模型跑出十七個候選,我們接觸了三個,幫他們把親身經歷組織成一條簡短的提問。內容全是他們自己的故事,我們只是幫他們把情緒變成了一個具體的問題。」

  「比如:「如果弗利廣場附近有一個創傷急診中心,不用乾等半小時救護車,能多救幾條命?』」「三條種子評論在不同平台、不同時段發出,48小時內話題就從「紐約安不安全』轉向了「紐約的急診醫療夠不夠用』。」

  「第二,背景吹風。我們給六家媒體的政治條線記者發了數據包:

  「南布朗克斯過去20年關了多少家社區醫院、居民到最近急診室的平均距離、醫保覆蓋率和急診使用率之間的缺口。全是公開數據,我們只是幫他們整理好了。」

  「我們只需要把素材放在記者桌上,讓他自己得出那個結論。發布會之後的12小時內,三家媒體出了深度報導,全部聚焦在紐約急診醫療資源的分配問題上。」

  「第三,內容續航。弗利廣場那晚的直播片段、急診室里的照片、公園裡散場的畫面,這些內容在事發當天的流量很高,但平台算法的推薦窗口通常都很短暫,不久之後就會沉下去。」

  「我們的數據團隊監測了這些內容的傳播曲線,在每一波流量即將衰減的節點,安排我們網絡里的社區帳號、媒體評論員、政策類博主進行二次轉發和解讀。」

  「第四,社區動員。我們聯繫了南布朗克斯三個選區的社區委員會成員,請他們在各自的社交帳號上轉發那些關於急診響應時間的討論,配上本地的真實案例。」

  「同時安排了兩位市議員在例行會議上提出質詢:紐約市是否需要在急診資源匱乏的地區設立新的創傷響應站點。」

  「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理由去做這件事:社區委員確實想改善本地醫療條件,議員確實需要一個民生議題支撐下一輪選舉。我們只是在正確的時間,問了他們一個本來就想回答的問題。」

  格蘭特關掉手機屏幕,收回內袋。

  「四步做完,公眾討論就從「弗利廣場不安全』走到了「為什麼林恩這樣的醫生沒有自己的急診中心'「整個過程里,沒有一條虛假信息,沒有一個假帳號。每一個聲音都是真實的,每一份數據都是公開的。我們做的事只有一件:」

  「選擇讓哪些真實的聲音、在什麼時間、以什麼順序被聽到。」

  道森接過話頭:

  「當然了,這四步都能踩准,有一個前提:格蘭特的團隊再能幹,也推不動一個公眾不認識的名字。」他看向了林恩。

  「你在弗利廣場那晚做的事,給了我們一個畫面。」

  「一個醫生,在14萬人的直播里,把手伸進一個軍人的胸腔,握住他的心臟,把他拉回來。」「這個畫面嵌進了紐約選民的腦子裡。他們閉上眼就能看見,一提起來就有本能反應。這種東西多少錢都買不到,多少AI模型都造不出來。」

  「我們只是把這個錨定作用發揮到了極致。」

  「現在,地基搭好了。」

  他看著林恩。

  「說吧,你想在上面蓋什麼?」

  林恩放下氣泡水。

  「我要建一個急診中心。」

  道森點了點頭。

  這個答案在他的預期之中,甚至是他期待的。

  但他臉上的表情依舊變得更加嚴肅:

  「你知道這有多難嗎?」

  「紐約州的需求證書審批,光排隊就要半年到1年。州衛生廳、公共衛生規劃委員會、消防、建築、環保,每過一關,後面都站著一群不希望你通過的人。」

  「西奈山、紐約長老會、蒙特菲奧里,這些大系統的院長們會把你看成一隻伸進他們盤子裡的手。」「他們有律師團,有遊說團隊,有在奧爾巴尼經營了許多年的政府關係網。你在他們眼裡連對手都算不上,只是一個需要被碾掉的障礙。」

  「而且. .」

  道森的手指叩了一下桌面。

  「林恩,你今年多大?」

  「27。」

  「你有哈德遜和格里芬替你背書,有霍普金斯的學術通道,有我的政治資源。你有一個在布朗克斯長大的姑娘替你管著基金會,有一個范德比爾特家的人替你撐著醫學界的門面。」

  「這些加在一起,夠你在醫學界站住腳。」

  「但建一個急診中心\?」

  「執照、資金、選址、人員、保險合同、911調度接入、創傷認證,這張清單上隨便拿出一項,都夠一個成熟的醫療集團忙半年。」

  他目光如鷹隼般直戳林恩:

  「你告訴我:你打算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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