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網絡招募


  第225章 網絡招募

  薩奇嚼著培根卷,沒有打斷他。

  科瓦爾斯基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信號。

  二十多年的調查生涯並沒有完全白費。

  他知道怎麼跟搭檔磨合,話多的人負責分析和匯報,話少的人負責決策和行動。這是所有雙人組最經典的分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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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區別只在於,以前他是甲方。

  現在他連乙方都算不上,充其量是個外包。

  但那又怎樣呢?

  外包也是要被甲方養活的。

  被養活,就意味著還有價值。

  有價值,就暫時安全。

  暫時。

  那個詞又浮了上來。

  他把它按下去,擰開咖啡杯蓋,又灌了一大口。

  下午三點出頭,陽光從西邊斜切過來,把鐵柵欄門的影子拉成一排長條。

  放學鈴聲響了。

  校門推開,學生們三三兩兩地湧出來。

  書包、耳機、手機屏幕的藍光,還有此起彼伏的西班牙語和英語夾雜的喊叫聲。

  薩奇靠在駕駛座上,棒球帽檐壓得很低,看上去像是在打盹。

  但科瓦爾斯基注意到,他的右手始終搭在方向盤下方,隨時可以啟動引擎。

  十幾分鐘過去,人群漸漸散了。

  街角消防栓旁邊重新聚起幾個少年。

  寬大的連帽衫,低垂的腰線,耳機線從帽子裡垂下來。

  兩個少年從巷口拐了出來。

  十三四歲的樣子,瘦,膚色偏深,一個戴著杜蘭特的頭帶,另一個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燃的煙。

  ——

  科瓦爾斯基的手指懸在快門按鈕上,忽然停住了。

  他的目光往下移了幾寸。

  兩個孩子腳上穿的鞋。

  全新的喬丹四代,黑紅配色的限量款。

  鞋底的氣墊乾乾淨淨,連人行道的灰都沒沾上幾粒,顯然剛開箱沒幾天。

  上個月紐約發售的時候,轉賣價已經炒到兩百一十美元以上。

  另一個少年腳上那雙更誇張。

  全白的耐克DunkSB,鞋舌上掛著沒拆的吊牌,鞋帶系法是社交媒體上最流行的那種松垮交叉式,一看就是精心打理過的。

  科瓦爾斯基的右眼從取景器上移開了。

  這片街區住的是拿住房券的家庭。

  波多黎各裔和多米尼加裔為主,單親媽媽的比例超過六成。

  大部分家庭的年收入不到兩萬五千美元。

  一個十三歲的孩子,穿著一雙兩百多塊的限量球鞋,鞋底乾淨得像剛從盒子裡拿出來。

  這錢從哪來的?

  科瓦爾斯基把一個運動相機用吸盤支架貼在擋風玻璃內側,廣角鏡頭覆蓋了消防栓到校門之間的整條人行道。

  在南布朗克斯,每三輛車裡就有一輛裝著行車記錄儀,沒有人會多看一眼。

  需要細節的時候,科瓦爾斯基掏出手機,8倍光學變焦拉進去,從外面看就是一個中年男人坐在車裡刷手機。

  兩人盯了兩天,規律很快浮了出來。

  每天下午三點十五分,放學鈴響後五分鐘左右,消防栓旁邊會聚起三兩個少年。

  年齡十二到十五歲之間,清一色穿著明顯超出家庭收入的球鞋和潮牌。

  他們的站位很鬆散,看上去像是隨便路過。

  但位置從來不變:

  消防栓、籃球場入口、社區洗衣房門口。

  三個點位呈三角形分布,間距不超過五十米,恰好覆蓋了校門到第一個十字路口之間的整條人行道。

  買家從校門裡出來,年紀更小。

  交易極其簡單。

  小孩走到消防栓旁邊,跟其中一個少年碰一下拳。

  少年從連帽衫口袋裡掏出一個零食袋遞過去:

  那是扭扭糖或者奇多火辣味的鋁箔包裝,和便利店貨架上的東西一模一樣。

  小孩把零食袋塞進書包,從口袋裡掏出皺巴巴的紙幣。

  兩塊到十塊。

  整個過程不超過十秒。

  他把iPhone上的一組對比截圖劃給薩奇看:「所有零售點位在下午四點四十五之前撤場。九十分鐘窗口期,一分鐘不多待。」

  科瓦爾斯基繼續翻運動相機的回放素材。

  第二天的錄像,時間戳16:38。

  一個戴杜蘭特頭帶的少年剛完成一筆交易,把幾張紙幣塞進口袋後,蹲到消防栓旁邊,掏出手機。

  他把手機翻轉成前置攝像頭模式,對準自己腳上那雙全新的球鞋,然後把右手伸到鏡頭前,扇開了掌心裡那疊剛收來的紙幣。

  他錄了大概十五秒,收起手機,站起來走了。

  科瓦爾斯基把這十五秒來回看了三遍。

  這是在拍TikTok。

  「他好像是在給自己打GG。」科瓦爾斯基自言自語。

  當天晚上,科瓦爾斯基回到史泰登島的出租屋。

  他從抽屜里翻出一台備用的預付費安卓機,插上不記名SIM卡,裝了TikTok。

  註冊的時候生日填二零一二年,定位開在南布朗克斯。

  系統自動把帳號標記成未成年用戶,推薦頁立刻換了一副面孔。

  他刷了一會視頻,要找的東西就出來了。

  一個黑人少年坐在改裝本田思域的引擎蓋上,脖子上掛著粗金鍊,腳上一雙聯名AJ4

  。

  少年右手扇著一疊二十美元鈔票,背景音樂是當季最火的dri說唱,低頻重到能把手機屏幕震出紋路。

  視頻文案只有一行:「我的錢都是自己賺的!你還在等什麼?」

  三十四萬播放。

  兩千一百條評論。

  科瓦爾斯基點進評論區。

  「哥們你幹什麼工作的?」

  「帶帶我!」

  「怎麼入行?」

  他順著評論逐個點進主頁。

  同一片區域,同一個年齡段,同一套內容模板:

  炫球鞋、炫現金、炫改裝車。有的連畫面都是歪的,有的拍到了身後的路牌。

  科瓦爾斯基截屏放大了一條視頻的背景。

  畫面右上角,一塊綠色金屬路牌:E141ST。

  東一百四十一街。

  他又刷了半小時,摸清了規律。

  TikTok的推薦引擎把同地區、同年齡、同興趣標籤的內容打包推送。

  一個住在公共住房裡的十二歲男孩打開手機,滿屏都是同齡人在炫耀自己買不起的東西。

  如果你在評論區留一句想要學習怎麼賺錢的話,幾小時後就會收到一條私信,附帶一個Snap社交軟體的用戶名。

  加了Snap之後,對方用閱後即焚消息發來接頭地點和暗號,聊天記錄看完自動蒸發,Snap的伺服器也不保留原文。

  警方想調取內容,需要申請聯邦法院傳票,審批至少六周。六周後數據早就不存在了。

  招募在TikTok,溝通在Snap社交軟體。兩個應用的核心功能合在一起,構成了一條完整的未成年人芬太尼銷售招募流水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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