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做得好,維多利亞。」
第494章 「做得好,維多利亞。」
門鎖咔噠一聲扣上了。
維多利亞低下頭,用手背匆匆抹去眼淚,深吸了一口氣。
「給我一分鐘。」
她把那杯涼咖啡推到一旁,坐直身子,雙手交疊著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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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開口時,她又用上了晨會匯報病例的口吻。伊芙琳幾點進門,開了什麼價,看過手機後又怎麼一層層往上加碼,最後想拿什麼來交換,她三言兩語就講清楚了。
說著說著,聲音里的顫抖漸漸消失,眼淚也止住了,維多利亞終於又恢復了些許冷靜:「支票我退回去了,中心也沒答應,還有莊園————莊園————」
「也,推掉了————就這些。」
林恩拉過那把訪客椅,在她身邊坐下,望著她哭腫的眼睛。
「做得好,維多利亞。」
維多利亞怔住了,沒想到自己把送上門的利益推了出去,林恩居然還誇了她。
她張了張嘴,本想問問林恩是不是在說反話,想氣自己,可喉嚨卻一陣哽塞。好不容
易止住的眼淚又涌了出來,比剛才哭得還厲害。
「你別說這個————」
她抽噎著:「我好不容易才忍住,你這麼一說,我又停不下來了。」
林恩從紙巾盒裡抽出兩張紙巾,遞到她面前,看著這個和往日高傲完全不同的脆弱的女孩。
她一把推開他的手,狠狠地一拳捶在他胸口,捶得林恩忍不住後退了一點:「你為什麼偏偏今天排手術?」
「你把我一個人扔在這裡,對著那個老女人。她跟我有什麼過去,林恩。她就坐在那裡,看著我的眼睛,說那些噁心的話!」
第二拳砸在他濕透的刷手服上,發出一聲悶響。
林恩坐在椅子上,結結實實挨了這一拳。
維多利亞看看自己沾滿汗水的拳頭,嫌棄地甩了甩:「你怎麼身上全是汗。」
「穿鉛衣什麼感覺,你也很清楚。」
「哼,臭死了。」
她嘴上嫌棄,第三拳卻收了力氣,落下來時,手指順勢攥住了他胸前的衣服。那片濕透的布料被她揪成一團,額頭也抵上了他的肩膀。
林恩抬起手,輕輕按住她的後腦。
她伏在他肩上哭了很久,哭聲隔著濕透的衣服,聽著有些含糊。肩頭的布料浸滿了水,汗水和眼淚早就分不清了。
「小時候,爸爸還在的時候,他總喜歡誇我。」
那年十月,她才十歲,莊園後面的林子裡落滿了橡樹葉。
范德比爾特家的男人都會打獵,這個規矩傳了好幾代。
她發育得早,十歲就比同齡的男孩高出半個頭,胳膊也比他們粗壯有力。父親說她天生就是拉弓的好手,給她買了一把複合弓,讓她在後院對著草靶練了整整一個夏天。
按照州里的規定,十歲的孩子還不能進林子打鹿。父親卻說,林子是自家的,他會站在她身後,出了事由他負責。
狩獵季開始後的第一個周末,一頭小鹿走進了她的射程。它春天才出生,身上的白斑剛剛褪盡。
她把弓拉滿,雙手卻顫抖起來。
箭射偏了,扎進小鹿的後腿。
小鹿慘叫著躥進灌木叢。父女倆順著血跡追了半個鐘頭,終於在一條乾涸的溪溝里找到了它。箭還插在腿上,箭頭打裂了腿骨,受傷的後腿無力地垂著。它掙扎了好幾次,始終站不起來。
父親取下了自己的弓。
獵人有獵人的規矩。打傷獵物,就得親手結束它的痛苦,不能任由它躺在林子裡慢慢疼死。
維多利亞衝過去,張開雙臂擋在小鹿前面。
「人這種生物可真是矛盾啊,當初那麼辛苦練箭的是我,射傷它的是我,想救它的也是我。」
「我爸拿著弓,對準那頭鹿,我就站在中間瞪著他。」她把臉埋在林恩肩上,又哭又笑。
「我們倆在溪溝里僵持了好久。最後,他嘆了口氣,脫下外套裹住小鹿,把它抱上了皮卡。」
接下來的幾天,她抱著電話簿,把半個縣的電話打了個遍。
附近的獸醫只給牛和馬看病,都告訴她,野鹿歸州里管,沒有執照不能私自收留,得
找州環保部門登記在冊的野生動物救護員。名單上人倒是很多,有資格接收鹿這類大型動物的卻屈指可數。
她挨個打電話,終於在隔壁縣找到了一位老太太,穀倉里養滿了折斷翅膀的貓頭鷹和老鷹。
那年冬天,每到周末,她都會讓司機開上一個多鐘頭的車,送她去老太太的穀倉。她學會了清洗傷口,也學會了把塑料水管剖成兩半,墊上棉花,給小鹿的腿做夾板。每隔幾天,還要拆開夾板,檢查皮膚有沒有磨破,傷口有沒有化膿。
第二年開春,小鹿重新站了起來。
放生那天,父親開著皮卡,把它送回莊園後面的林子。小鹿在林邊回頭望了一眼,隨後一瘸一拐地走進樹影。
父親揉了揉她的頭髮。
「你做得很好,維多利亞,你以後會是一個好醫生的。」
維多利亞抬起頭,眼睛紅腫,鼻尖也哭紅了:「那是我第一次接骨。後來幾年,我又在林子裡見過它兩回。後腿還有些瘸,但跑起來一點也不慢。」
說起那片林子,她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現在,那片林子掛在一家空殼公司名下。我連那家公司叫什麼都不知道。我爸媽走了以後,我就再也沒回去過。」
她揪著他的衣服,眼淚再次涌了出來。
「我真的很想把它要回來,林恩,想得要命。她說下個周末就能搬回去,我滿腦子都是那條溪溝,還有二樓走廊盡頭的窗戶。每天早上,太陽從那兒照進來,照在樓梯扶手上————我差一點就答應了。」
林恩把紙巾塞進她手裡。
「可你最後說的是滾出去。」
維多利亞瞪著他。
「我從手術室出來,連電梯口都沒走到,就有三個人跑來告訴我,范德比爾特醫生把多數黨領袖罵出去了。帕特里夏說,她第一次聽有人喊這句「滾出去」,喊得這麼痛快。」
維多利亞滿臉通紅:「————整層樓都聽見了?」
「那可不嗎?」
她把臉埋進紙巾,聲音悶悶的:「我要辭職。」
她從紙巾後露出一雙通紅的眼睛,又補了一句,「還有,我沒哭。是你身上的氯己定
味太沖,把我眼淚都熏出來了。」
「好。」
「剛才那些事,你要是敢跟卡西提一句————」
「哪些事?」
「全部。哭的事,溪溝的事,還有我要辭職的事。」
林恩笑出了聲。
笑過以後,他看著她,神情認真起來。
「支票、骨腫瘤中心,還有那棟房子,你全都拒絕了。這是你今天做得最漂亮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