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總統要走了


  第505章 總統要走了

  又過了一陣,總統看了一眼表。

  馬上就要一個鐘頭了。

  第三罐健怡可樂也喝空了,袋子裡那兩罐,早讓他親手送了人。他攥著空罐來回揉捏,鋁皮哢哢作響,癟下去一大塊。

  他偏頭湊向麥克尼爾,壓低嗓門:「這麼厲害一個醫院,難道就他一個醫生?找個人接著做,不行嗎?總統可是在等著他呢。」

  

  麥克尼爾彎下腰,剛要開口,總統自己先擺了擺手。

  「算了,算了,當我沒說。」

  他當然知道。門外停著十幾台轉播車,而且還在不斷增加,只要他敢主動要求林恩為了他中止手術,萬一因此那個年輕消防員出了什麼問題,那自己最近這本就岌岌可危的支持率,只會雪上加霜……

  做了一輩子買賣,懂王最擅長的就是算帳,叫林恩停止手術這筆買賣怎麼算都是虧。

  可讓他繼續坐著等,這口氣實在咽不下去。

  他站起來,轉向帕特里夏:「帕特里夏,我能進去看看嗎?就在旁邊站著看。」

  帕特里夏說,「可以是可以。請換上一身經過消毒的刷手服,然後戴上帽子,記得把頭髮全塞進去,再戴口罩,站到牆角,請什麼都不要碰。」  總統低頭看了看身上的深藍西裝,又擡手摸了摸梳得一絲不亂的頭髮。

  走廊口那排鏡頭還在。他可不希望自己穿一身松垮的藍布衣服,頭上頂一頂浴帽似的紙帽子走出來的樣子上《紐約郵報》的頭版。

  這些蠢豬黨的口舌還不知道會怎麼說自己呢。

  他身子往後一仰。

  「算了。」

  手術區的門開了,巡迴護士走出來,口罩拉到下巴上。她負責手術台下的護理,傳遞物品、跑腿、做記錄,隔一陣還要出來告訴家屬手術做到哪一步了。

  總統欠了欠身。護士的目光從他身上掃過去,落在那位母親臉上。

  「患者後面的螺釘打好了,現在做前面。」

  母親茫然地看著她,護士在自己腰上比劃了一圈。

  「他的骨盆前後都斷了。那晚送來的時候,醫生先在他肚子外面裝了個鋼架,臨時撐住碎骨頭。他的肺被濃煙傷得太重,受不了長時間麻醉,得等肺恢復一些,才能接著做。可要是拖過3個星期,斷骨就會在錯位的地方長牢,所以今天得換成固定在裡面的鋼板和螺釘。後面的螺釘打好了,前面還得切開小肚子,把鋼板放進去。」

  「還要多久?」

  「快了。」  總統也過來追問:「快了是多久?」

  護士看了他一眼:「快了就是快了,總統先生。」

  她轉身回了手術區,門在她身後合攏。

  總統嘴巴張了半天,才慢慢合上。

  在白宮,別人一聲「先生」叫完,後面跟著的總是「好的」「馬上」。

  他朝身後伸出手,背著保溫袋的年輕隨從在袋子裡摸索了半天,臉色都發白了。

  「總統先生……可樂沒了。」

  總統盯了他一會兒,橘色的臉一點點漲紅。

  他站起身,扣上西裝扣子。

  「備車。」

  幕僚怔了怔,轉身打電話去了。特工隊長按住耳麥,低聲交代了一句,靠牆的幾個特工同時行動起來。

  大廳那頭,一個拎著黑色醫療背包的中年男人也跟著往外走。他是白宮的醫生,級別海軍上校,在阿富汗戰場上當過軍醫。照規矩,他該寸步不離地跟在總統身邊。  可今天一進門,總統就讓他回車上候著,畢竟都到醫院了還帶著醫生,會讓媒體覺得他身不好。

  走廊口那排鏡頭一台接一台豎了起來。打哈欠的記者站直了身子,換電池的攝影師手忙腳亂地把機器扛上肩。

  麥克尼爾突然緊張起來。今天總統要是就這麼走了,容忍區推廣全國的事兒就黃了。而且這對林恩也不是什麼好事兒。

  ……

  手術室里,下腹部的切口拉開了。

  膀胱被拉鉤輕輕擋向一旁,露出下方的恥骨上緣。斷端周圍裹著一層灰白色的瘢痕,厚實堅韌,像干透的膠水,將骨頭、骨膜和周圍的軟組織粘在了一起。

  「知道外科醫生為什麼管它叫死亡之冠嗎?」林恩問。

  朱利安張口就答:「有些人恥骨後面會多長一根血管,連著骨盆內外兩套大血管,繞恥骨走上半圈,形狀像頂王冠。它一斷,斷端就會縮進骨盆深處,從外面根本找不到。早年做骨盆手術,真有人死在這根血管上。」

  「術前上,它在哪兒?」

  「恥骨上支後方,離骨折線大約1厘米。」

  「現在呢?」

  朱利安盯著那團瘢痕辨認了半天:「看不見。」  「對,所以這裡不能用刀。」

  林恩把刀遞迴器械台,用右手食指的指腹貼住骨面,一點一點往深處推。

  「指尖鈍性分離術」

  手指緩緩深入,瘢痕與骨頭之間的細微分界通過觸感,逐漸傳到指腹上,像布料上的紋路,被一點點摸清。

  如果換成手術刀,刀刃一過,沿途的組織都會被切斷。指腹卻能辨出這道分界,順著它慢慢剝開粘連。

  林恩說,「手指放過來,貼著我的指尖。別使勁,跟著我走。」

  「臨床速授·高級」

  朱利安伸過食指,貼在林恩指尖旁邊。林恩帶著他向前推了一小段,停下來換個角度,再繼續往前。

  「摸這裡。骨頭堅硬,瘢痕有韌性,中間這一層摸起來滑溜溜的。你就順著這一層走。」

  朱利安閉上眼。

  指腹下,骨頭堅硬,瘢痕柔韌,中間果然夾著一層滑溜溜的東西,手指一碰就讓開了。

  「像隔著一層濕紙巾摸桌面。」  「你自己往前一段試試。」

  林恩把手指撤了出來。

  朱利安獨自貼著骨面往前推了小半寸。那層「濕紙」始終貼在指腹下,他一路都能摸得清清楚楚。

  他睜開眼,自己都愣住了。

  教科書上說,這種手感得靠幾十台手術慢慢練出來。他剛才統共摸了不到一分鐘。

  沃德發?

  這就讓我找到感覺了?

  林恩重新把手指放回去:「好了,剩下的我來,前面離那根血管太近。」

  快到骨折線時,林恩指腹下的觸感忽然變了。那層「濕紙」薄得幾乎摸不出來,底下貼著一根柔軟而有彈性的東西,隨著心跳,一下一下頂著他的指腹。

  瘢痕侵入血管壁,兩者長在了一起。

  林恩立刻停住手指。可那層瘢痕早就薄得透亮,血管隨著心跳鼓起,撐開了一道口子。

  暗紅色的血從骨頭後面涌了出來,眨眼間就灌滿了切口。  ……

  門外,總統又往前走了兩步。

  「先生。」

  消防隊長赫爾曼還坐在原地,膝蓋上擱著那個只咬了一口的巨無霸,擡頭看著眼前這個高大的金髮老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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