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難點中的難點
第525章 難點中的難點
維多利亞扭頭看了一眼片子：「第三節上緣的骨化最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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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恩立馬接過話：「最薄的位置也是跟硬膜貼得最緊的位置。論文裡記載過的那一例腦脊髓液漏，就出現在上端切韌帶的這一步。」
維多利亞雖然不像朱利安那樣對論文過目不忘，但是論文的細節她都記得很清楚，但即便如此，她也沒有把這兩件事聯繫起來。
林恩先用一根極細的神經剝離子從韌帶底下輕輕挑起，在韌帶和硬膜之間隔開一道縫，再用薄頭椎板咬骨鉗伸進去，每次只夾住一小片韌帶，切斷後再取出來。
就這樣，一小片接著一小片，直到整條韌帶被橫著斷開。底下硬膜光溜溜的，一滴腦脊液都沒滲出來。
最下面的那個間隙，第6節下緣的骨贅果然像一個鉤子一樣，勾著第7節的上終板。
林恩用咬骨鉗把這節骨椎剪掉後，第6節和第7節之間就暢通了。
接下來該削椎體前緣了，第5節需要削得最深，也最難控制距離。但林恩拿起磨鑽以後，僅憑手感就探了過去。停下磨鑽後，維多利亞拿側深尺一量，不多不好，正好7毫米。
她看了一眼尺子上的刻度，又看了看林恩，這人的眼睛是尺，還是手是尺？
林恩又換上了2毫米的磨鑽，在開始前，又問維多利亞：「開槽、上鋼板、擰提拉螺絲，這三樣你覺得該怎麼安排順序？」
「論文裡說的是先開槽，再上鋼板。」
「對，之前我們在會議上也是這麼說的。但以患者的實際情況來說，如果槽要一口氣開到底，第四節椎體就跟兩邊徹底斷開了，整塊骨頭會懸浮在脊椎前側，到時候這塊骨頭會倒向哪邊，我們根本控制不了。」
「所以槽我們可以先磨到80%，只留下最後一層薄殼，然後塞融合器，再上鋼板。鋼板兩頭先用螺釘釘死在第二節和第七節上，以此為橋墩。中間這4節，每節擰兩顆提拉螺絲，不擰到底當做把手。等把手全握在手裡了，再把那層殼去掉。」
「這樣才是最符合實際情況的操作步驟。」
維多利亞盯著屏幕上的那幾節椎體，看了好一陣子。
林恩把這順序一換，整台手術的風險立刻大幅度下降。這真的是他臨場想到的嗎？這人到底得有多天才？
他在手術台上的天才程度，已經遠遠超過了朱利安寫論文的程度了吧？
「開始開槽吧，先從第三節左邊來。」
磨鑽沿著骨化物外側1毫米的位置往下走，林恩的手腕幾乎不動，一道道骨槽筆直得依舊像拿尺子比過。
此時手術正好進行到了第20分鐘，程嵐開口；「20分鐘到了，我該鬆開拉鉤了。」
林恩停下磨鑽，點點頭。
麻醉主任也鬆了口氣，這個女孩對時間的把握很準確，慌了神的人總會覺得時間過得很慢。
程嵐把拉鉤一點點鬆開，等了足夠的時間，在原來的位置又拉開。
最後剩下的是第四節右側。
骨化物的邊緣和橫突孔中間，這裡只有3毫米，但卻要開出一道2毫米寬的槽，兩邊各剩0.5毫米。而橫突孔裡面就是頸動脈了，這是最危險的區域。
饒是手術經驗豐富的維多利亞，都感受到自己手上肌肉的緊張。
只要有超過0.5毫米的誤差，動脈一破，這種大動脈的血短時間根本止不住。
到時候術野一片紅，那0.5毫米的骨壁就再也看不見了。槽開不完，後面的步驟也全都得停下，這手手術就可以提前宣布失敗了。
所有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在這一步上，空氣中只能聽到呼吸機一張一合的聲音。
過去維多利亞看到林恩在這種危機時刻，總會突然像換了個人一樣，手速變得飛快，第一次見真是嚇了她一跳，後來也就習慣了。
可今天的林恩，手速始終不緊不慢。
他換了一根更細的磨鑽頭，順口對器械護士說：「幫我捏一小塊骨蠟，放在右手邊就好。」
磨鑽轉動起來，那道槽一點點地探向深處，骨屑由白變黃，又由黃變紅，呼吸機聲音外，又多了骨鑽滴滴的嗡鳴聲。
嗡鳴聲突然變得尖銳了一點，就是這一點點的提示，讓林恩的手停了下來。
維多利亞的心也跟著跳了一下。
骨頭外面的那層硬殼，要比裡面的骨質密度大一些。但這種細微的變化，尤其是在距離這麼近的情況下，極其難以掌握。
這一聲，說明鑽頭已經貼到了橫突孔的骨壁。
林恩把鑽頭往回調整，換了一個新的角度，沿著骨化物的那一側繼續向下走去，嗡嗡聲又變得略粗了一些。
槽底剛滲出一點暗紅的血液，林恩便拿起撥離子，挑起剛才準備好的那塊骨蠟，隨意地一抹，血就消失了，從始至終，磨鑽也沒有停下過。
「剛才的聲音變化，聽出來了嗎？」
維多利亞馬上回道：「聲音的頻響變高了。」
「用聲音判斷，比起看屏幕要更快，但剛開始做這種手術的時候，還是依靠屏幕上的圖像更好。」
林恩把磨鑽遞迴給器械護士，維多利亞這才發現，那道槽居然已經開完了，林恩動作不緊不慢，但效率卻異常的高。
她湊上前去，看了一眼骨壁外側，薄薄一層白色的骨皮完完整整地擋在那裡，根本看不出來有任何裂紋。
這裡可是只有0.5毫米啊！
維多利亞看了一眼牆上的大屏幕，從切皮開始，屏幕上顯示的一直是第四節的核磁橫斷面。
兩邊的橫突孔里各有一個黑色小圓點，那是血液流動留下的空影，也就是椎動脈的位置。兩個圓點粗細完全一致，規規矩矩地躺在孔的正中間，沒有任何偏轉。
維多利亞原本以為這個位置會是一場硬仗。以往如此重大的手術到了這種地方總要出點什麼事。
她甚至都想像過林恩救場時雙手翻飛的樣子，可沒想到這一關就這麼輕輕鬆鬆過去了？
5枚融合器被塞進了椎間隙，一塊鈦板貼上椎體前面，兩頭牢牢地釘在第2和第7節
上，中間四節，每節一左一右各擰進兩顆提拉螺絲釘，深度僅有一半，和林恩剛才說的，分毫不差。
8顆螺絲釘就是8個把手，整整齊齊地立在那裡。
林恩換上一把1毫米的槍狀咬骨鉗，這個尺寸的咬骨鉗，每次僅能剪下米粒大小的一塊骨頭。他從每個椎間隙下手，往椎體中間一點點地剪下去，把槽底最後那一層薄殼去掉。
每剪下一塊，維多利亞就立刻跟上，用吸引器把碎骨和血液吸乾淨。
林恩的器械往哪走，維多利亞的吸引器就已經提前準備好了推進路線。兩人配合得嚴絲合縫。
當年是林恩給維多利亞做助手，現在維多利亞心甘情願地為林恩做助手。
程嵐在旁邊拉著鉤，望著他們二人。
心裡倒沒有什麼複雜情緒，只有羨慕。
程嵐知道自己在醫學上的天賦不如維多利亞，唯一值得稱道的就是心態穩定了，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能達到維多利亞的能力。
自己還需要繼續努力才行。
至於林恩————總覺得這種神平其技的醫術，已經不太適合作為追趕目標了。
隨著最後一塊小骨殼被剪斷。四節椎體連著後面那整片骨化物，徹底跟兩邊的骨頭分開。
現在負責拽著整塊骨頭的，是那8顆還沒被擰到底的螺釘。
林恩拿過兩把螺絲刀，將其中的一把分給維多利亞。
「左邊4顆歸你，每節兩顆一起轉，注意跟好我的節奏。」
維多利亞接過螺絲刀，抵住了第三顆左側的那顆螺釘，隨後便緊盯著林恩拿著螺絲刀的那隻手。
第一關過得太過輕鬆。
可每個人的心中依舊繃著一根弦，該來的總要來。
眼前的這一步，才是整台手術中最關鍵、最危險的步驟：
前面切韌帶、削椎體、開骨槽，都是為了這一步鋪路。把一整塊骨頭連著骨化物向前拖拽，全靠那8顆螺絲釘咬在椎體裡的細微連接。
而70多歲的女性，大多數骨質已經非常疏鬆。尤其是上一代的老人，年輕時他們經歷了太多苦難，缺乏營養，根本沒辦法跟現在的孩子相比。
而人的一生吸收鈣質的高峰期是30歲之前，當我們的日子好起來時，他們已經錯過了
最好的補鈣時機。
過度骨質疏鬆的椎體就像是小時候用牛奶泡過的奧利奧餅乾。螺絲往裡一擰，螺紋就會將骨頭撕開，螺釘在裡面空轉。
如果一節無法拖動，另外三節還向前移動，整塊骨頭就會出現傾斜。傾斜的骨頭會影響到脊髓，扯著從脊髓里伸出來的神經根。一般最先遭殃的是管肩膀的第5頸神經根，這裡一旦出問題，胳膊就無法抬起。
但更重要的是拽不動的那節，只能選擇切掉。可外婆的硬膜也已經骨化了，跟骨化物長在一起，硬切下去硬膜跟著撕開，腦脊液就會外漏。
腦脊液外漏有多嚴重？
就連沒學過醫的外行，只要認識這幾個單詞，就知道會有多麼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