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查帳
大乾，余府。
今日休沐，余正閒來無事在書房中練字。
手中的毛筆如龍蛇般遊走，突然書桌輕微震動起來。
余正微微蹙眉，看著最後一個字末尾那一筆，墨有些顫。
「大人，大人，不好了，鎮國公來了，還帶著兵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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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急匆匆的跑進來，整個人神色慌張。
「慌什麼，這裡是天子腳下，難不成他還敢拿我如何不成，開門迎客便是。」
余正放下手中毛筆，神色卻不見變化。
管家見自家大人神色，頓時放下心來，前去開門。
余正也邁步向著正門而去，準備迎接。
蘇若雪率先下馬，隨後才扶著葉凡從馬上下來。
周圍的軍士見了，臉上都露出了姨母般的笑容。
葉凡略微有些尷尬，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輕咳兩聲。
此時中門打開，余正走出看著眼前這個陣勢絲毫不慌。
微微躬身道：「不知鎮國公，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蘇若雪擺擺手道：「我沒事，他找你。」
葉凡順勢上前，恭敬道：「余侍郎，有些事想請你幫忙，不知道府上可有馬車？」
雖然平日裡余正都是坐轎子，但是馬車府上自然也是有的。
余正點了點頭，管家轉身就去準備了。
「葉大人，你是陸世的下屬，有事找他去才對，尋我做什麼。」
葉凡看著余正，嘴角帶著笑容道：「這事，只能找你，就是不知道余大人敢不敢。」
余正蹙眉，看著葉凡，有些不明所以。
「大人，車備好了。」
葉凡見狀道：「此事緊急，車上詳談。」
說著葉凡也不等余正開口，自顧自的就上了余正家的馬車。
在他學會騎馬之前，絕對不會再和蘇若雪一起騎馬了。
余正看著馬車，又看了看蘇若雪帶著的五百精騎，眼神遊弋片刻。
最終還是邁步，走上了馬車。
一名軍士下馬替換了馬夫，駕著馬車就走。
管家站在門口，看著自家大人就這麼被帶走了，雖然心急，卻也是無可奈何。
馬車之上，葉凡取出了那個小冊子。
「大人，戶部的度支司都是大人掌控，這兩年戶部的帳目可有發現什麼問題。」
余正看著葉凡，不知道他想幹什麼，臉色算不上好。
「問題雖有，卻也不算大，無非是一些衙門虛報，這些事情陛下也是知曉的。」
葉凡點了點頭道：「大人管理帳目的本事，下官是信得過的。」
「正好這兩日，下官清查了這兩年倉部司的項目，發現了一些問題。」
說著葉凡將手中的小冊子，遞到了余正手中。
余正翻開冊子，看著上面記錄的奇怪符號有些疑惑。
葉凡簡單的解釋了一下符號的意義，和表格的作用。
瞬間余正久明白了厄其中的好處，也能夠看懂葉凡這冊子上記錄的是什麼東西了。
翻看著冊子，余正翻看的速度越來越快，很快就到了最後。
看著統計出來的那個數字，余正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合上冊子後，余正看向葉凡道：「你沒有算錯吧？」
「你覺得這種事，我弄錯了會如此興師動眾？」
「你想幹什麼？」
「我屁股下面現在放著一個火藥桶，與其讓別人點爆他，還不如我自己點。」
聽到這句話，余正意識到什麼，此時馬車開始減速。
打開車窗，余正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地方，戶部倉庫。
葉凡見到地方了，笑呵呵道：「請余大人來，主要是給我做個見證。」
說著葉凡下了車，余正坐在馬車上，看著手中的小冊子。
看著上面一個個觸目驚心的數字，余正深吸一口氣，神色恢復淡然下了車。
倉庫門口的衛兵看到眼前這個陣勢，有點緊張。
葉凡見余正下車，臉上露出了笑容。
「余大人想好了？」
余正看著葉凡，語氣淡然道：「你都把我拖到這了，就算我回去有用嗎？」
葉凡笑笑不說話，走到了倉庫門前。
「大人，您這是？」
為首的守備隊長，緊張的看著葉凡。
「沒什麼，就是清點一下倉庫，我倉部司的人都被借調了。」
「沒辦法我就只能請我娘子，帶點人來幫忙，陸大人那邊我打過招呼的。」
守備隊長一聽，眼珠子轉的飛快，葉凡見狀嘴角露出冷笑。
「娘子，麻煩你安排幾個人，把這倉庫守好，在我清點完成之前，一個人也不准放走。」
不用葉凡吩咐，蘇若雪早已經安排人，守住了整個倉庫的四個大門。
這裡的守備士卒算是精兵，但是和鎮國公府的精銳比起來，那還是有差距。
聽到這話，守備隊長頓時有些慌了。
「大人，這不合規矩。」
「規矩，我身為倉部司主官，清點倉庫，有什麼不合規矩？」
「若是再不讓開，我就讓我娘子來教你什麼是規矩。」
「再說了，余大人也在這裡，我難道還敢亂來不成？」
守備隊長看了看一旁的余正，又看了看後方的蘇若雪和五百甲士。
知道自己是攔不住的，現在想報信都有些困難了。
就在這個時候，後方的倉庫中突然冒起了煙。
葉凡見狀眼神頓時轉冷。
「衝進去，誰敢阻攔格殺勿論！」
余正此時也看到了後方倉庫中冒起的煙，臉色也變得難看起來。
守備隊長回頭，看到冒煙的倉庫，眼神微動，緊接著冰冷的長槍就放在了他的肩頭。
抬起頭，他就看到了馬上蘇若雪那雙冰冷的眼睛，頓時渾身一顫，連忙讓開了道路。
因為分出去了一百騎，封鎖倉庫區，沖入倉庫的只有四百四十騎。
好在倉庫內為了方便運輸，道路都比較寬闊，跑馬沒有任何問題。
很快，眾人就到了著火的地方，是最核心的糧倉，有兩個倉庫已經燒起來了。
「你們是什麼人！」
這時，左邊傳來呼喊，緊接著就是手弩機簧蹦響的聲音
很快，兩個被射成刺蝟的屍體被擺在了葉凡面前。
兩人身上，穿得就是倉部司的差役服，顯然就是他們放的火。
好在火才燒起來，而且沒有什麼助燃物，很快就被葉凡這邊的人撲滅了。
火被撲滅後，葉凡當即道：「娘子，安排兩百人十人一隊，看管其他倉庫，避免還有人放火。」
蘇若雪點頭，很快隊伍又分了出去，不過有剩下的二百四十人也足夠了。
葉凡看著已經被撲滅的倉庫，嘴角帶著冷笑道：「既然他們第一個燒的是這裡，我們就從這裡查起。」
「將裡面所有的糧袋，一個一個搬出來，一個一個檢查。」
「諾！」
領命之後，兩百多名士卒開始分別湧入兩個倉庫，開始搬運裡面的糧袋。
每個倉庫門口就有標準秤，一旁有配重的砝碼。
不過葉凡擔心這砝碼也有問題，所以自己特意還帶了一套。
做好配重，確認稱沒有問題之後，開始稱重，一袋糧食按照標準是一百斤。
第一袋糧食放上去，重量沒問題，質量也沒問題。
於是葉凡就讓士兵拿著那袋糧食，當作是稱重砝碼，它帶來的那套砝碼，則是用去給別的秤校準。
余正站在旁邊，就那麼靜靜地看著。
很快最容易搬運的外層糧食，就完成了驗證，都是保質保量的好糧食。
稱重完就放到了一邊，很快第二層，第三層，第四層。
「大人，這糧食是陳糧！」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士兵提著一袋糧食來到了葉凡面前。
袋子裡的糧食泛黃，散發著一股陳腐的霉味，最少是堆放了五年以上的陳糧。
而戶部倉庫內的糧食，每年都會進行輪換，不可能有超過三年的陳糧。
當第一袋陳糧出現，很快第二袋，第三袋，之後搬出來的糧食全部都是陳糧。
看著越來越多的陳糧，被從倉庫裡面搬出來，余正的表情越來越難看。
「大人，這個。」
說著一個提著一個袋子放在了葉凡面前，裡面竟然是一包麩皮。
隨著第一包麩皮出現，很快後面搬出來的袋子就全是麩皮了。
而此時倉庫里還剩下最少三分之一左右的袋子，沒有稱重。
葉凡看了一眼此時神色凝重的余正，一句話也沒有說。
一個又一個袋子被從倉庫裡面搬了出來，十萬斤的倉庫。
一千個袋子，兩個倉庫一起也就是兩千個，兩百多人來回搬運稱重。
前後花了差不多半個時辰，就將所有的袋子都稱重完了。
看著分別堆放的，三個巨大的糧袋堆，
兩個倉庫帳面上，每個裡面是十萬斤的糧食。
實際上兩個倉庫架在一起，總共只有九萬多斤符合標準的糧食。
然後剩下的一半是陳糧，另外一半是麩皮。
也就是這兩個倉庫就有十萬多斤糧食，不翼而飛，而整個糧區是倉庫內最大的區。
一共有三十個糧倉，如果都是這個比例的話，就有一百五十萬斤糧的虧空。
要知道糧食儲備是一個國家應對災難的根本，如今京郊區域已經鬧起了雪災。
這個時候，要是這個消息傳出去，那後果葉凡都不敢想。
只是事已至此，葉凡已經沒有退路了，只能冷著臉道：「繼續！」
蘇若雪看著那些陳糧和麩皮，臉色也很是難看。
沒有絲毫猶豫，兩百個人開始轉戰後續的倉庫。
每個倉庫只配了兩個秤，之前最浪費時間的不是搬運而是稱重核算。
為了加快速度，葉凡直接讓把其他倉庫的秤挪了一些過來。
三十多個秤擺在那裡，這下子速度一下就快了起來。
……
城北，玉滿樓。
今日休沐，李賢以賞畫為名，邀請了一些朝中官員前來飲宴。
這些時日，經過金香玉的一些調整。
玉滿樓的生意恢復了一些，不過相較鼎盛時候還是差了不少。
也是因此，他才請了李賢弄了這賞畫宴。
賞的是前朝名畫，萬里江山圖。
畫長十二米，上面畫著連綿起伏的山脈，如同蟄伏在地上的游龍。
有了這些大人的捧場，玉滿樓今日的生意有了以往鼎盛時候的風光。
一側的一間密室內，太子李賢坐在上首位，史姚謙和陸世兩人恭敬的坐在一側。
「最近，那葉凡每天除了窩在班房裡面算帳，就沒做點別的？」
史姚謙呵呵笑道：「沒有，錢束一直盯著。」
「每天就在班房裡面，撥弄一個木頭盤子，寫一寫鬼畫符。」
「足足兩年的帳冊，就算是整個倉部司所有的人一起，一個月都算不完。」
「錢束也暗示過他，估摸著他自己心裡有數，現在也就是裝裝樣子。」
李賢聞言，嘴角露出了笑容。
「讓你們準備的，都準備好了嗎？」
「太子殿下放心，都準備妥當了，等到了下個月半，我就讓他交上去。」
「到時候，只要他不想死，都得乖乖聽太子的。」
「很好。」
說著，李倩起身。
「右相近來身體不好，若是加重下去，相位空出，大家都有機會。」
此言一出，史姚謙臉上頓時露出了興奮之色，一旁的陸世也是興奮不已。
就在這個時候，急促的腳步聲快速靠近。
「太子，出大事了。」
陳玉慌張的從門外沖了進來。
太子李賢見狀當即皺眉，剛剛的好心情都被陳玉這句話給攪沒了。
「如今能出什麼大事，陳先生何故如此慌張？」
「鎮國公府蘇若雪，帶著大批人馬去了余正府上，而後轉向又去了戶部倉庫。」
「之後，鎮國公府的兵就封鎖了戶部倉庫，蘇若雪帶著人馬，隨葉凡和余正一起進入了戶部倉庫」
太子李賢皺眉道：「他們這個時候去戶部倉庫幹什麼？」
「而且，鎮國公府，帶著兵進入倉庫，她好大的膽子，明天大朝會正好參他一本。」
見太子李賢還沒搞清楚狀況，陳玉眼中閃過一抹無奈。
「殿下，那戶部倉庫裡面的情況，若是被蘇若雪他們察覺，到時候只怕。」
說到這裡，陳玉沒有再說下去，目光看向了一旁的史姚謙和陸世。
兩人此時反應過來，臉色頓時一變。
「他們怎麼敢，怎麼敢。」
史姚謙有些氣急敗壞，陸世小臉一片煞白，他可是最清楚倉庫裡面現在到底是個什麼情況的。
「大人，我們必須趕緊去阻止他們，不能讓他們查下去。」
聽到這話，史姚謙也反應過來道：「對，對，對，必須馬上阻止他們。」
說著史姚謙起身，只是剛走出兩步又停住。
「若是他們現在已經查到問題，我現在過去豈不是自投羅網。」
陳玉看著史姚謙這個樣子，眼中閃過鄙夷之色，最後卻是道：「為今之計，只能先發制人，之前準備的東西，看樣子要提前呈上去了。」
史姚謙當即反應過來道：「對對對，我現在就去。」
說著也顧不得向太子告辭，帶著陸世急匆匆的就離開了。
等人走後，陳玉看著太子道：「殿下，這兩個人只怕是完了，為了避免牽連，太子要早做打算。」
李賢臉色難看，但是也知道現在的情況，對著陳玉道：「你去安排吧，事情就到他們兩個身上。」
「是，太子！」
說著，陳玉躬身退了出去，而針對史姚謙和陸世兩人的殺局卻已經展開。
此時，在倉庫區內，錢、糧、布三個區域的盤查已經結束。
虧空只能用四個字來形容，那就是觸目驚心。
雖然倉庫都是滿的，虧空率卻達到了五分之二，裡面袋子裡填裝的都是沙石和廢料。
如果是錢、糧、布關係的是民生基礎，那接下來的兵、甲、礦，關係的就是國家的軍事基礎了。
余正此時已經有些麻木了，特別是看著錢庫裡面，後面搬出來的箱子裡，裝著石頭的時候。
就眼下的情況，若是捅上去，整個朝堂都要炸鍋。
他都不敢想，到時候要有多少的腦袋，人頭落地。
葉凡此時也覺得有些壓力，原本他以為虧空最多就和帳面上一樣，六分之一。
結果比他想像中的還要嚴重，這蓋子要是揭開，女帝盛怒之下，指不定第一個砍了他。
只是已經到了這個時候，撤退顯然是不可能撤退了，只能一條路走到黑了。
葉凡腦海中瘋狂思索，原本明日大朝會的計劃，只怕要提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