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母女情深？一場精心編織的謊言

  殘陽如血，一點點吞沒了洛府的高牆。

  林若玉坐在梳妝檯前，看著鏡中那個面色蒼白、神情憔悴的女人。她顫抖著手，拿起胭脂盒，想要掩蓋臉上的紅腫和眼底的青黑，但那抹不去的恐懼和絕望，卻如同附骨之疽，深深地刻進了她的眼眸里。

  「夫人，大小姐已經沐浴更衣完畢，正在偏廳候著了。」侍女的聲音在門外響起，低沉而平靜，卻像是一道催命符，讓林若玉的心猛地一顫。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知道了，讓她……過來吧。」

  這一刻，林若玉知道，她已經沒有退路了。

  楚陽那個賤奴給的最後期限就在今晚。如果她不能滿足他的要求，明天一早，那個足以讓她身敗名裂、死無葬身之地的秘密，就會傳遍整個京城。

  她不想死。

  更不想像一條喪家之犬一樣，被洛尚書那個變態折磨致死，被世人唾棄。

  為了活下去，為了保住這榮華富貴，哪怕是犧牲芷煙……也在所不惜！

  「魅櫻玉體……」林若玉低聲呢喃，眼中閃過一絲掙扎，但很快就被瘋狂的求生欲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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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命都要沒了，還要什麼依靠？

  如果自己死了，芷煙就算進了宮，當了寵妃，跟她林若玉又有什麼關係？

  只是，芷煙不同於一般的女子。她性子清冷孤傲，又自幼在道觀修行，心智堅韌，極有主見。若是直接告訴她真相，讓她去委身於一個家奴，她寧願死也不會答應。

  所以，必須要騙。

  必須要編織一個完美無缺的謊言，讓她心甘情願地走進這個圈套。

  林若玉閉上眼，腦海中瘋狂地翻湧著各種念頭。她想起了芷煙那特殊的「魅櫻玉體」，想起了自己曾在一本古籍殘卷上看到過的隻言片語。

  她記得那本殘破古籍上提到過，此體質在成熟前，體內陰陽之氣會劇烈衝突，導致寒熱交加……古籍還說，需要純陽之氣調和……

  只要利用這一點……

  林若玉猛地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和狠厲。

  她再次拿起短笛，吹響了只有翠雲才能聽懂的音符。

  片刻後，翠雲再次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門邊。

  「夫人有何吩咐？」

  「你去……把楚陽叫來。不，先去告訴他，我已經答應了他的要求。但是，必須要按照我說的做……否則魚死網破，對他也沒好處！」

  「是。」翠雲領命而去。

  翠雲眼中閃過一絲驚愕，但很快便低頭應道：「是，奴婢這就去辦。」

  看著翠雲離去的背影，林若玉的心在滴血，但她強迫自己不去想。

  「芷煙……別怪娘心狠。要怪，就怪你爹那個廢物，怪你生得如此特殊吧。」

  她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洛芷煙清冷絕俗的容顏。

  那是她此生最大的驕傲，也是她最大的軟肋。

  片刻後，房門被輕輕推開。

  一陣淡淡的幽香隨風飄入，清新雅致，那是芷煙身上特有的味道，混合著沐浴後的皂角香氣。

  林若玉轉過身，看著走進來的少女，眼中閃過一絲驚艷，即使高傲如她也不得不承認自己的女兒比自己還漂亮，但隨即便是一陣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洛芷煙已經脫去了那身略顯寬大的道袍，換上了一襲月白色的廣袖流仙裙。裙擺上繡著幾朵淡雅的蘭花，隨著她的走動，如水波般輕輕蕩漾。

  烏黑如墨的長髮只用一根素雅的玉簪挽起，幾縷髮絲垂落在耳畔，更襯得她肌膚勝雪。

  出水芙蓉，清麗絕俗。

  她的容顏本就傾國傾城，此刻褪去了道袍的清冷，添了幾分女兒家的柔美，卻依舊不失那份超凡脫俗的氣質。

  「女兒見過母親。」洛芷煙走到林若玉面前，微微躬身行禮。

  洛芷煙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自她記事起，母親便是一個威嚴、強勢甚至有些冷漠的人。她從未見過母親如此失態，如此脆弱。

  「母親，您這是怎麼了？可是府里出了什麼事？」洛芷煙眉頭微蹙，反手握住林若玉的手，卻發現母親的手冰涼刺骨，還在微微顫抖。

  林若玉搖了搖頭，淚眼婆娑地看著洛芷煙：「兒啊，母親沒病，母親是……是心疼你啊！」

  洛芷煙有些茫然：「心疼女兒？女兒在山上修行一切安好，師父也夸女兒進境神速，母親何出此言？」

  林若玉屏退了屋裡所有的下人，甚至連貼身的小丫鬟都趕到了院子裡。

  「芷煙，娘有一件事……一直瞞著你。原本……原本是想等娘找到了解決之法再告訴你。可是……可是如今看來，是瞞不住了……」

  洛芷煙心中一沉，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母親，到底是什麼事？您直說便是。」

  林若玉深吸一口氣，似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顫抖著說出了那個「秘密」：

  「芷煙，你的身體……是不是最近時常會感覺到忽冷忽熱？尤其是在夜深人靜之時，體內仿佛有一股寒氣在亂竄，讓你渾身燥熱難耐，卻又如墜冰窟？」

  洛芷煙聞言，瞳孔猛地一縮，臉上露出了震驚的神色。

  「母親……您怎麼知道？」

  她自幼修道習武，對身體的變化極為敏感。從小就有這種狀況，而最近半年來，這種感覺越來越頻繁，也越來越強烈。師父曾說這是練功到了瓶頸，需要靜心調養。

  可無論她如何打坐冥想，那股古怪的寒熱交替之感始終無法消除，反而愈演愈烈。

  就在昨晚，她在道觀中打坐時，那股寒意甚至差點讓她走火入魔。這也是她會提前下山回府的原因。

  林若玉見狀，心中暗喜，面上卻更加悲痛欲絕。

  她緊緊抓著洛芷煙的手，哭訴道：「那是……那是『魅櫻寒毒』啊！這是一種極其罕見的先天體質，名為『魅櫻玉體』。擁有這種體質的人，雖然天賦異稟，修煉速度遠超常人，但……但也是一種詛咒！」

  「這種寒毒會隨著年齡的增長而不斷加深。一旦發作起來，不僅會讓你的武功盡廢，還會侵蝕你的容顏，讓你迅速衰老……最可怕的是，若是不能在二十歲之前根治，你……你會香消玉殞啊！」

  「什麼？！」

  洛芷煙只覺得腦中一陣轟鳴，整個人都僵住了。

  香消玉殞？二十歲？

  她今年已經十八歲了，豈不是說……她只剩下兩年的壽命？

  「不……這不可能……師父從未說過……」洛芷煙喃喃自語，臉色慘白。

  「你師父……她也束手無策，只能幫你壓制。」林若玉哭得梨花帶雨，演技在這一刻達到了巔峰，「這些年，娘一直不敢告訴你，就是怕你擔心，怕你承受不住……娘一直在暗中四處尋訪名醫，尋找解毒之法，就是為了給你找一條活路啊！」

  看著母親聲淚俱下、悲痛欲絕的模樣，洛芷煙心中的疑慮消了大半。

  母親雖然平日對她管束嚴厲，甚至有些功利，但畢竟是生身母親，怎會拿這種事來騙她？而且，她體內的異狀，確實與母親描述的「寒毒」徵兆極為吻合！

  看著母親憔悴的面容和紅腫的眼眶，心中感動不已：「母親受累了，是女兒不孝。」

  林若玉搖了搖頭，悽然一笑：「只要你能活命，母親受點委屈算什麼？」

  洛芷煙握住林若玉的手，輕聲安慰道：「母親，您別哭了。這不是您的錯。女兒……女兒不怕。」

  嘴上說著不怕，但一想到「武功盡廢」、「容顏衰敗」、「香消玉殞」這些字眼，洛芷煙清冷的眸子裡還是掠過一絲恐懼。她才十八歲，風華正茂，天賦卓絕，還有著無限的未來，怎能就此凋零？

  林若玉心中暗喜，知道女兒已經入彀。她反手緊緊抓住洛芷煙的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煙兒，你別怕！天無絕人之路！母親……母親終於找到了一個法子！」

  「什麼法子？」洛芷煙急切地問道。

  「想要化解這『魅櫻寒毒』，唯一的辦法，就是找到一個生於『極陽之時』、擁有純陽命格的男子！」

  「以其純陽之氣為『藥引』，通過一種特殊的『導引之術』，將這男子體內的純陽之氣引入你的體內，中和寒毒，方能徹底根治！」

  「極陽之時？純陽命格？」洛芷煙一愣，這種說法聽起來有些玄乎，但在道家典籍中，確實有陰陽調和之說。

  「可是……這種人去哪裡找？而且……這『導引之術』……」洛芷煙雖然未經人事，但也隱約感覺到了這所謂的「導引之術」似乎有些不對勁。

  林若玉似乎看出了她的顧慮，連忙解釋道：「這『導引之術』並非你想的那樣齷齪之事！乃是正統的醫家手段！只是……只是此術極為兇險，對『藥引』本人消耗巨大，九死一生。為娘也曾猶豫過，是否要為了你，去犧牲一條無辜的性命。可為娘只有你一個女兒啊！為娘不能眼睜睜看著你香消玉殞！」

  林若玉再次抱住洛芷煙，哭得梨花帶雨，仿佛她才是那個受盡委屈的母親。

  洛芷煙被母親的「深情」所感動，心中對自己的命運充滿了悲哀，對母親的付出充滿了感激。

  她從未想過，自己身上竟然背負著如此沉重的命運。

  而母親，為了她，竟然付出了如此巨大的代價。

  她輕輕拍了拍林若玉的後背，聲音哽咽：「母親，女兒不孝，讓您擔心了。」

  「傻孩子……你是娘的命根子啊。」

  林若玉抬起頭，眼中淚光閃爍，卻又帶著一絲決絕。

  「為了你，為娘什麼都願意做！」

  「娘這些年一直在暗中尋找這樣的人……苦心人天不負，終於……終於讓娘找到了一個，還正好在咱們府中！」

  「府中？」洛芷煙驚訝。

  「沒錯！」林若玉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為難」和「屈辱」的神色，「只是……此人身份卑賤，乃是個下人。讓他來為你……為你做這『藥引』，娘實在是覺得委屈了你啊！可是……可是為了救你的命，娘也沒有別的辦法了……」

  「母親，他是誰？」洛芷煙問道，語氣中並沒有太多的嫌棄，反而多了一絲好奇。

  林若玉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了那個名字：

  「楚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