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往事如煙，那年冬雪紅梅
「當然。」楚陽點了點頭，一臉嚴肅地說道，「昨晚的治療，只是治標不治本，暫時壓制住了大小姐體內的寒毒。想要徹底根治，還需要後續的治療。」
「那……要如何才能根治？」洛芷煙追問道。
「這個嘛……」楚陽放下茶杯，故作沉吟，「一次治療確實只能治標不治本。雖然現在寒氣暫時壓制住了，但若是想要徹底根治，永絕後患……」
「需要怎樣？」洛芷煙急切地追問。
楚陽看著她那雙充滿期待的眼睛，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惡作劇的念頭。
他支支吾吾地說道：「要根治……得……得更進一步雙修。」
「更進一步雙修？」洛芷煙眨了眨眼，一臉茫然，「怎麼個更進一步法？」
請前往ＳＴＯ ⓹ ⓹．ＣＯＭ閱讀本書最新內容
她雖然讀過不少道家典籍，知道雙修是陰陽調和之道，但對於具體的細節，尤其是在男女之事上，簡直就是一張白紙。
在她看來，昨晚那種掌心相對、真氣互通，就已經是很親密的雙修了。難道還有比這更親密的？
「只要你沒問題，我自己就沒問題。」洛芷煙一臉認真地說道，「為了治病，我什麼都願意配合。」
「噗——」
楚陽剛喝進嘴裡的一口茶差點噴出來。
他震驚地看著洛芷煙。
大小姐……這麼開放的嗎？
「只要你沒問題，我就沒問題」？這話要是放在現代，那簡直就是赤裸裸的暗示啊！
楚陽震驚了。
大小姐不會真的喜歡上我了吧？
這麼信任我？
他隨即反應過來，自己這是想多了。這絕對是人生三大錯覺之一——「她肯定喜歡我」。
看著洛芷煙那雙清澈見底、毫無雜質的眸子，楚陽瞬間明白了。這位大小姐根本就不明白「更進一步」意味著什麼！在她單純的世界裡，大概以為就是換個姿勢傳功吧？
罪過罪過。
「咳咳……」楚陽尷尬地咳嗽了兩聲，委婉地拒絕道，「大小姐誤會了。這更進一步的雙修，並非小的想不想的問題，而是……而是需要雙修二人心意相通，靈肉合一，不能有任何的隔閡與不信任。否則，不僅會前功盡棄，甚至可能會走火入魔，危及性命！」
「心意相通？情投意合？」洛芷煙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原來如此。看來這雙修之道，果然博大精深。」
她並沒有懷疑楚陽的話，反而覺得很有道理。畢竟道家修煉講究「誠」，若是兩人心懷鬼胎，確實難以達到天人合一的境界。
「那……我們怎樣才算心意相通？」她突然問道。
「呃……」楚陽被噎了一下，這讓他怎麼回答？
「這個……還需要時間磨合。」楚陽打了個哈哈，「大小姐若是還有疑問，不妨去詢問主母。主母見多識廣，定能為大小姐解惑。」
楚陽果斷地把鍋甩給了林若玉。讓林若玉去跟她女兒解釋什麼叫「更進一步雙修」吧，看她怎麼張得開那個嘴！
洛芷煙聞言，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好，回頭我去問問母親。」
楚陽見狀，鬆了一口氣。
「好了，多謝大小姐的款待，小的吃飽了。」楚陽擦了擦嘴，站起身來，對洛芷煙恭敬地行了一禮，「時候不早了，小的該去幹活了。」
「幹活？」洛芷煙一愣，「你去幹什麼活？」
「自然是去洗衣掃地倒夜香啊。」楚陽理所當然地說道，「小的畢竟是府里的下人，拿著月錢，自然要幹活。」
「什麼？」洛芷煙驚訝地站起身來，「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怎麼能還去做那種粗活？」
「大小姐此言差矣。」楚陽一臉大義凜然地說道，「小的幫大小姐治病，並非為了挾恩圖報。主母已經給小的換了一個寬敞的獨居房間，還賞賜了這麼多東西，小的已經很感激了。」
「作為下人，能為大小姐所需要，是小的的榮幸。哪怕是為大小姐而死，小的也是死而無憾！」
這番話，說得那叫一個慷慨激昂，感人肺腑。
配合上他那堅定的眼神和挺拔的身姿，簡直就是一個忠心耿耿、視死如歸的義僕形象！
說完，不待洛芷煙反應，他便恭敬地退了下去，轉身大步離開。
只留下洛芷煙一個人站在原地，呆呆地看著他的背影。
榮幸……嗎？
洛芷煙看著楚陽離去的方向，喃喃自語。
她拿起楚陽剛剛喝過的那個茶杯，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眼神幽幽。
她想起母親昨晚說過的話：
「他喜歡你。」
「他饞你的身子。」
「喜歡……」
這兩個字，輕飄飄的，卻像是一顆石子投入了洛芷煙原本平靜的心湖，盪起層層漣漪，久久無法平息。
她不知道該不該相信。
自幼在清虛觀修行，洛芷煙的心境如同古井無波。她見過山間清風明月，也見過世俗紅塵百態，但對於男女之情，卻始終懵懂。母親和師父曾教導她，人心複雜，世事難料，不可輕易相信他人。
可楚陽……
他那坦蕩的眼神，那句「為大小姐而死，也是死而無憾」的豪言，還有他那看似虛弱卻又充滿力量的背影……都讓她覺得，他與旁人不同。
但她又想起母親那句「知人知面不知心」。
這世上，真的有那麼純粹的喜歡嗎？
洛芷煙的眼神逐漸變得迷離，透過眼前這隻茶杯，她仿佛穿過了十幾年的光陰，看到了那個大雪紛飛的冬日。
那一年，她才五歲。
那是她還沒有拜入道門，還沒有學會用清冷偽裝自己的年紀。那時的她，是洛府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小公主，天真爛漫，對世間的一切都充滿了好奇,每日在洛府的深宅大院中嬉戲玩耍，無憂無慮。
那時，她身邊有個名叫鵲兒的侍女。
鵲兒比她大上九歲，生得眉清目秀，性子溫順，一雙眼睛總是帶著笑意。她本是院中一個最不起眼的三等侍女，負責修剪花草，打掃庭院這些雜活。每日穿著粗布衣衫，手腳麻利地穿梭在花叢中，身影瘦弱卻勤快。
洛芷煙對鵲兒的印象，始於一個寒冷的冬日。
記憶中的那個冬天，格外冷。
洛府的後花園裡，有一片很大的荷花池。冬日裡，荷葉早已枯敗，只剩下殘荷聽雨聲的蕭瑟，池面上結了一層冰。洛芷煙頑皮，偷偷跑去池塘邊玩耍，想摘池邊梅花，不慎腳下一划，整個人瞬間墜入冰冷的池水中。
那種窒息感，至今仍是洛芷煙揮之不去的噩夢。冰水像無數根鋼針，瞬間刺透了厚厚的棉衣，扎進骨髓里。黑暗，寒冷，絕望，像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地扼住了她的咽喉。
她在水中拼命掙扎，卻只會越沉越深。
就在她以為自己要死掉的時候，一道灰色的身影，毫不猶豫地跳了下來。
「撲通！」
沒有絲毫遲疑，沒有半分猶豫。
那個平日裡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小丫鬟鵲兒，為了救她，在數九寒天裡，跳進了這足以凍死人的冰湖。
當鵲兒拼盡全力，將凍僵的小芷煙托出水面，自己卻因為力竭差點沉下去的時候，年幼的洛芷煙心中，種下了一顆名為「信任」的種子。
那次之後，鵲兒大病了一場，差點丟了半條命。
洛芷煙哭著求母親救她，林若玉破例請了最好的大夫給她醫治。
醒來後，鵲兒的第一句話便是：「大小姐沒事就好……」
那時的洛芷煙，被鵲兒的捨身相救深深感動。她從未想過，一個與她素不相識的下等侍女，竟然會為了救她，不惜自己的性命。
從那以後，洛芷煙便對鵲兒產生了深深的依賴和信任。她向母親請求，讓鵲兒成為自己的貼身侍女。
林若玉見鵲兒救女有功，又見女兒如此喜歡，便也順水推舟，將鵲兒從三等丫鬟提拔成了洛芷煙的貼身侍女。
從那以後，鵲兒便成了洛芷煙最親近的人。
「小姐，這塊桂花糕是奴婢特意給您留的，還熱乎著呢。」
「小姐，外面風大，奴婢給您縫了個護膝，您戴上就不冷了。」
「小姐，您是天上的明月，奴婢就是那守著月亮的喜鵲，一輩子都要陪著您。」
她每日寸步不離地跟在洛芷煙身邊，為她梳頭，為她更衣，為她講故事，為她採摘最漂亮的花朵。她總是用那雙帶著笑意的眼睛看著洛芷煙，溫柔地說：「鵲兒最喜歡大小姐了，大小姐就像鵲兒的親妹妹一樣。」
那些年，鵲兒對她是真的好。
好到洛芷煙甚至覺得，鵲兒比那些只會恭維她的旁系親戚還要親。
她也從未覺得鵲兒只是個下人，反而把鵲兒當成了自己的親姐姐。她對鵲兒毫無保留地信任，將自己所有的秘密都告訴她。母親賞賜的珍貴布匹綢緞，她都讓鵲兒先挑。就連自己最喜歡的那件紅色絲綢做的衣裳，也因為鵲兒一句「大小姐穿這件衣裳真好看，鵲兒也好喜歡」，便毫不猶豫地送給了她。
鵲兒也總是說，她會永遠陪在大小姐身邊，永遠不會離開。
那段日子，是洛芷煙童年中最快樂、最無憂無慮的時光。
那時的洛芷煙，根本不懂什麼叫尊卑，什麼叫人心不足蛇吞象。
她只知道，鵲兒姐姐救過她的命，是這世上對她最好的人之一。
她以為，這種好，會是一輩子。
直到那一天。
那是一個悶熱的夏夜，知了在樹上叫個不停，讓人心煩意亂。
洛芷煙因為洛芷煙做了一個噩夢，醒來時想喝水，卻發現守在門外的鵲兒不見了蹤影。
「鵲兒？鵲兒？」
她喚了兩聲，卻無人應答。
平日裡總是守在夜榻旁，稍微有點動靜就會醒來的鵲兒，今晚卻不見了蹤影。
外間的小榻上空空如也，被褥疊得整整齊齊，仿佛根本沒有人睡過。
洛芷煙心中有些焦急，以為鵲兒是不是生病了，或者是出了什麼事。她披上衣服，想要出去尋找，卻被守夜的婆子攔住了，說是夜深露重，不讓大小姐亂跑。
那一夜，洛芷煙睡得很不安穩。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
並沒有等到鵲兒端著洗臉水進來叫她起床，反而等來了母親身邊的趙嬤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