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洗衣暢談西遊情
「瑞哥息怒，聽小的給您分析分析。」
楚陽不慌不忙地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小環是夫人院裡的二等丫鬟，雖然身份不高，但畢竟是內院的人。您今日若是調戲了她，萬一她性子烈鬧起來，傳到夫人耳中……您也知道，夫人最重規矩，尤其好面子。上次那個敢調戲內院丫鬟的家丁，可是直接被打斷了腿扔出去餵狗了……」
趙瑞臉色一變。林若玉的手段他是知道的，那可是個心狠手辣的主兒。
楚陽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您看這盆里。」他指了指地上被打翻的洗衣盆，「這裡面可有不少夫人和小姐的衣物。這些衣服可都是名貴的綢緞，若是因為您的糾纏，耽擱了清洗時辰，或者是慌亂中弄髒、弄壞了……夫人怪罪下來，瑞哥您就算有趙管事護著，怕也難逃責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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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瑞看了一眼地上的衣服，果然有幾件是上好的絲綢料子，若是弄壞了，把他賣了都賠不起。
楚陽豎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這裡雖然是後門，但河邊人來人往。」他指了指遠處幾個正在探頭探腦的洗衣婦，「萬一被哪個多嘴的傳到老爺耳朵里，說瑞哥您在府外調戲丫鬟，敗壞洛府門風……嘖嘖，那後果……」
趙瑞順著他的手指看去，果然看到遠處有幾個人在指指點點。
楚陽豎起第四根手指，壓低聲音，故作神秘地說道：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夫人最近……心情似乎不太暢快。」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趙瑞一眼，「瑞哥您這時候觸霉頭，萬一夫人借題發揮……小的可聽說，之前有個不長眼的家丁，只是打碎了夫人一個普通花瓶，就被打了個半死扔出府去。瑞哥，您這時候觸夫人的霉頭，萬一夫人想找個人殺雞儆猴，您說……會是誰呢？」
「這……」趙瑞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這番話，條理清晰，句句戳中趙瑞的痛處。
尤其是最後一點，更是讓趙瑞心裡直打鼓。
最近他也聽叔叔說過，夫人這兩天脾氣確實有些古怪，喜怒無常。若是真撞在槍口上，那可就慘了。
趙瑞的臉色陰晴不定，心中權衡利弊。
他雖然狂妄，但並不傻。他知道楚陽說得沒錯，若是真的惹惱了林若玉，他叔叔也救不了他。
雖然很不甘心就這樣放過小環，但楚陽說得確實有道理。為了一個丫鬟，冒著得罪夫人的風險，確實不划算。
「瑞哥，別聽這小子忽悠！他就是想英雄救美！」王彪是個粗人，沒那麼多彎彎繞繞，見趙瑞猶豫，忍不住叫囂道，「咱們這麼多人，還怕他一個小白臉不成？乾脆一起上，廢了他！」
「閉嘴！蠢貨！」
趙瑞反手給了王彪一巴掌，打得他眼冒金星。
「你想害死老子嗎？」
他狠狠地瞪了楚陽一眼，又看了一眼躲在楚陽身後的小環，冷哼一聲：「算你小子說得有理！今天就先放過這小蹄子。我們走！」
說完，趙瑞帶著兩個跟班，灰溜溜地走了。
看著三人狼狽離去的背影，小環長長地鬆了一口氣，雙腿一軟，差點跌倒在地。
「小心！」
楚陽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他的動作很紳士，只是虛扶著她的手臂，並沒有趁機占便宜。
「多……多謝楚公子救命之恩……」小環驚魂未定，小臉煞白，眼中滿是感激和崇拜,「若不是公子相救，奴婢今日恐怕……」
剛才那一刻，她真的以為自己要完了。沒想到楚陽竟然會挺身而出，三言兩語就嚇退了趙瑞那個惡霸。
「舉手之勞，何足掛齒。」楚陽微微一笑，鬆開手，「我把你當妹妹，妹妹被欺負，哥哥哪能袖手旁觀？」
「妹妹……」
小環聞言，心中一暖，眼眶瞬間紅了。
在這個等級森嚴的府里，從來沒有人把她當妹妹看。所有人都把她當成可以隨意使喚、甚至欺辱的下人。
只有楚陽，不僅沒有看不起她，還願意為了她得罪趙瑞。
「楚大哥……謝謝你……嗚嗚……」
小環猛地撲進楚陽懷中，眼淚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
楚陽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好了，沒事了。有我在，沒人敢欺負你。」
小環抽泣了一會兒，這才止住眼淚，有些羞澀地從楚陽懷裡掙脫出來。
「楚大哥，你怎麼來了？」
「我來洗衣服啊。」楚陽指了指身後那幾大盆髒衣服。
小環看著那堆積如山的衣服，驚訝地張大了嘴巴：「這麼多？這得洗到什麼時候啊？」
「沒辦法，瑞哥交代的，洗不完不給吃飯。」楚陽無奈地聳了聳肩。
小環咬了咬牙，堅定地說道：「楚大哥，我幫你洗！」
「這怎麼行？你自己的還沒洗完呢。」
「我的快洗完了。楚大哥，你救了我，我幫你洗點衣服算什麼？」小環不由分說，搶過楚陽的洗衣盆，蹲在河邊就開始洗了起來。
楚陽拗不過她，只好在她旁邊蹲下，拿起一件衣服：「那咱們一人一半。」
於是，兩人便蹲在河邊，一起洗起了衣服。
接下來的大半個時辰里，楚陽深刻體會到了什麼叫「術業有專攻」。
他這邊還在笨手笨腳地搓著一件粗布外衫，小環那邊已經洗好了三件。她的小手雖然纖細，但動作卻極其麻利，搓、捶、擰、漂，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相比之下，楚陽就顯得有些笨手笨腳了。
一會兒用力過猛，水濺了一臉；一會兒又不小心把兩件衣服纏在了一起，解半天解不開。
「哎呀，這衣服怎麼這麼難洗啊！」楚陽抱怨道。
看著他那副狼狽的樣子，小環忍不住掩嘴輕笑。
「楚大哥，您這樣是不行的。要這樣……」
她耐心地教楚陽怎麼搓洗領口，怎麼擰乾水分。
在小環的指導下，楚陽終於漸漸上手了。
原本楚陽還想利用內力作弊，跟小環比一比。結果發現，在洗衣服這項技能上，內力根本比不過熟練度。
楚陽雖然有些尷尬，但也樂在其中。
為了打發時間，也為了緩解小環剛才受到的驚嚇，楚陽開始給她講故事。
「小環，你聽過《西遊記》嗎？」
「《西遊記》？沒有哎。是講什麼的？」小環好奇地眨著大眼睛。
「講的是一隻從石頭裡蹦出來的猴子，大鬧天宮的故事……」
楚陽繪聲繪色地講了起來。從石猴出世，到拜師學藝，再到龍宮借寶、大鬧地府……
小環聽得津津有味，完全沉浸在了那個光怪陸離的神話世界裡。她時而為孫悟空的機智勇敢而拍手叫好，時而為他的遭遇而憤憤不平。
不知不覺間，日頭已經偏西。
所有的衣服都洗完了。
「哎呀，都這麼晚了！」楚陽看了看天色，有些歉意地說道，「不好意思啊小環，耽誤你吃飯了。」
「沒關係的，楚大哥。」小環搖了搖頭，輕描淡寫地說道，「我……習慣了。」
她輕描淡寫的一句「習慣了」，卻讓楚陽心頭微微一震。習慣了什麼？習慣了餓肚子？習慣了被欺負？還是習慣了這看不到頭的苦日子？
這個看似堅強樂觀的小丫頭，背後不知受了多少委屈。
「走吧，咱們回去。」
回府的路上，楚陽繼續給小環講著西遊記的故事。
「楚大哥，那猴子後來出來了嗎？」
「當然出來了，他還大鬧天宮，把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打得落花流水呢！」
楚陽繼續講著孫悟空如何被太上老君暗算，關進八卦爐，卻煉成了火眼金睛；又如何跳出丹爐，大鬧天宮，打得九曜星閉門閉戶，四天王無影無形……
「哇！真厲害！」小環眼中閃爍著崇拜的光芒，「就像楚大哥一樣厲害！」
楚陽一愣，隨即哈哈大笑。
直到走到後門分別時，小環還意猶未盡。
不知不覺，兩人已走到了洛府後門。
小環停下腳步，看著楚陽，眼神中充滿了感激和不舍：「楚大哥，今天……謝謝你。故事……真好聽。」
楚陽笑了笑：「只要你願意聽，我隨時給你講。」
小環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如同天上的星辰。她用力地點了點頭，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嗯！」
說完，她像只快樂的小鳥，抱著木盆，腳步輕快地跑進了府門，還忍不住回頭又看了楚陽一眼。
看著她歡快的背影，楚陽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
但隨即，又想起她剛才那句「習慣了」，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