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聽完故事大小姐突然想造反了
洛芷煙心中明鏡似的。母親問的哪裡是身子,分明是那「魅櫻玉體」的寒氣,以及……那個「治療」的效果。
洛芷煙微微垂眸,掩去眼底那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輕聲道:「勞母親掛懷,女兒這兩日感覺甚好。體內氣息順暢,那股……寒意,已消散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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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若玉目光在她略顯紅潤的臉頰上停留片刻,心中疑竇叢生。這丫頭的氣色,確實比往日好了不止一點半點。難道那賤奴的「導引之術」真有如此奇效?
「那就好,那就好。」林若玉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將手中的海棠花別在洛芷煙的發間,端詳著女兒那張傾國傾城的臉龐,「我的煙兒是天上的仙女,自會有神靈庇佑。只要身子大安,其他的便都不足為慮。」
洛芷煙聽著母親這番話,心中卻有些異樣。她知道母親對她寄予厚望,但這份「關心」里,似乎總是摻雜著一些別的東西。
「父親近日可好?政務繁忙,可有按時歇息?」洛芷煙轉而問道。
「你父親前日來信,說在江南督辦河工,一時半會兒還回不來。家裡的事,還得咱們娘倆多操心。」
「你父親信里還說朝中局勢有些變動,太子殿下那邊……似乎對咱們洛家頗為關注。煙兒,你自幼聰慧,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洛芷煙眉頭微蹙,心中升起一股排斥。
又是太子。
母親總是想把她當成奇貨可居的籌碼,送上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可她想要的,從來都不是那四四方方的宮牆。
「女兒尚且年幼,只想侍奉在父母膝下,不想談論婚嫁之事。」洛芷煙淡淡地回絕。
林若玉輕笑一聲,也不惱,只是用帕子擦了擦手:「傻孩子,女大不中留。這世道,女人的命運往往不在自己手裡。不過你放心,娘會為你鋪好路的。只要你身子大好,這天下的富貴,便有你的一半。」
幾人行至湖心涼亭,流螢手腳麻利地鋪好軟墊,清荷則從食盒中取出溫熱的燕窩粥和幾碟精緻的點心。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假山後閃出,落地無聲。
正是翠雲。
「夫人。」翠雲躬身行禮,目光卻在觸及洛芷煙時,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遲疑。
林若玉端起燕窩粥抿了一口,淡淡道:「無妨,這裡沒有外人。有什麼事,直說便是。」
翠雲這才低下頭,恭敬匯報導:「夫人,外院那邊今日出了點事。」
「哦?」
「趙管事的侄子趙瑞,帶著兩個家丁在後門河邊堵截您院裡的二等丫鬟小環,意圖……意圖不軌。」
「小環?」林若玉皺了皺眉,似乎對這個名字有些陌生。
一旁的流螢連忙小聲提醒道:「夫人,就是那個平日裡負責給您洗衣繡帕子,長得瘦瘦小小的丫頭。」
林若玉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厭惡,冷哼道:「趙德柱那個老東西,平日裡看著老實,養出來的侄子倒是個色中餓鬼。連我院裡的人都敢動,真是活膩了!」
「後來呢?」
「後來……」翠雲頓了頓,表情變得有些古怪,「後來楚陽正好去河邊洗衣服,撞見了這一幕。他挺身而出,不僅言語上擠兌走了趙瑞等人,還……還似乎動了手,抓傷了趙瑞的手腕。之後,楚陽便和小環一同在河邊洗衣服,兩人……相談甚歡,舉止親密。」
「呵!」
林若玉將手中的瓷碗重重地磕在石桌上,發出一聲脆響,冷笑道:「我就說嘛,男人沒一個好東西!都是吃著碗裡看著鍋里的貨色!」
她轉頭看向洛芷煙,一副「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的表情:「煙兒,你看看!我就說了男人都是一個德行,見到漂亮的女人就走不動道!這才過了一天,這賤奴就原形畢露了!什麼英雄救美?我看分明就是見色起意!」
「那小環恐怕已經恨不得以身相許了吧?這世上的男人,哪個不是花心薄倖之輩?你可千萬別被他們那些甜言蜜語給騙了!」
洛芷煙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卻並沒有如林若玉預料的那般憤怒或失望。
她靜靜地聽著,腦海中浮現出那個在晨光中打拳的身影,以及那雙清澈坦蕩的眼睛。
「母親此言差矣。」洛芷煙輕輕搖了搖頭,「女兒倒覺得,楚陽做得對。」
「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此乃俠義之舉,何來花心之說?」
「做得對?」林若玉皺眉。
「趙瑞身為管事之侄,在外院欺男霸女。小環是母親院裡的丫鬟,被趙瑞欺辱,丟的也是母親的臉面。楚陽出面維護,不僅是救了小環,更是維護了洛府的體面,何錯之有?」
「而且……」洛芷煙繼續說道,語氣中帶著幾分欣賞,「趙瑞仗著他叔叔是管事,在外院作威作福,欺壓下人。楚陽敢於抗爭,不懼權威,這才是大丈夫所為。母親,您不覺得他很有膽識嗎?」
「楚陽出手,不僅救了小環,更是維護了母親的顏面。此乃忠!」
「面對惡霸,不畏強權,敢於挺身而出。此乃勇!」
「隻身一人,卻能智退三敵,護得弱小周全。此乃智!」
「如此有勇有謀、有情有義的大丈夫,怎麼到了母親嘴裡,就成了只會勾搭丫鬟的登徒子了?」
「你……你……」
林若玉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指著洛芷煙的手都在發抖。
這死丫頭,是不是被那個賤奴灌了迷魂湯了?怎麼處處替他說話?
「你!你竟然幫那個賤奴說話?」林若玉指著洛芷煙,手指微微顫抖,「你懂什麼?這叫欲擒故縱!這叫廣撒網!他這是在收買人心!你以為他是什麼大丈夫?我看他就是個心機深沉的白眼狼!」
「是不是白眼狼,叫來問問不就知道了?」洛芷煙淡淡道。
林若玉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對著流螢喝道:「去!把那個叫小環給我帶過來!」
流螢領命而去。
不多時,小環便被帶到了涼亭。
小丫頭哪裡見過這種陣仗?
涼亭里,夫人面沉似水,眼神如刀;大小姐清冷高貴,不可逼視;周圍還站著幾個面無表情的大丫鬟和那個如同鬼魅般的翠雲。
「噗通!」
小環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渾身瑟瑟發抖,連頭都不敢抬。
「奴……奴婢小環,見……見過夫人,見過大小姐……」
林若玉冷冷地盯著她,並沒有叫起,而是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刮著茶沫,故意晾著她。
那茶蓋碰撞茶杯的清脆聲響,在寂靜的涼亭里,每一聲都像是敲在小環的心上,讓她恐懼到了極點。
這就是上位者的威壓,不需要說話,就能讓人崩潰。
就在小環快要嚇暈過去的時候,一道清冷柔和的聲音如同春風般響起:
「起來吧,地上涼。」
洛芷煙開口了。
小環顫抖著抬起頭,對上了大小姐那雙平靜的眸子,見到大小姐那溫和的面容,心中頓時安心了許多。她雖然知道大小姐性子清冷,但卻是個心地善良的好人。
「不用害怕,母親只是叫你來問幾句話。你只要如實回答,沒人會為難你。」
聽到大小姐這麼說,小環心中頓時安定了許多。她感激地看了洛芷煙一眼,雖然腿還是軟的,但勉強支撐著身子,沒有癱倒在地。
「咳!」
林若玉重重地咳嗽了一聲,似乎對女兒的「爛好心」很不滿。
她目光凌厲地盯著小環,寒聲道:「我問你,今天中午在河邊,到底發生了什麼?你和那個楚陽,究竟是什麼關係?若有半句虛言,我就讓人拔了你的舌頭,把你發賣到最下等的窯子裡去!」
小環嚇得一哆嗦,眼淚瞬間涌了出來。但她想起了楚陽在河邊挺身而出的背影,想起了那句「我把你當妹妹」,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勇氣。
楚大哥是為了救我才得罪人的,我絕不能害了他!
「回……回稟夫人……」小環聲音顫抖,卻異常堅定,「今日午時,奴婢在河邊洗衣,趙瑞帶著兩個人過來,言語輕薄,還要……還要對奴婢動手動腳。奴婢拼死不從,幸虧楚大哥……楚公子路過,仗義執言,才救了奴婢。」
「之後……之後楚公子的衣服太多,奴婢為了報答救命之恩,便幫他一起洗了。期間……期間我們只是在聊……聊故事,並無半點逾矩之處!請夫人明鑑!」
林若玉聽完,冷哼一聲,看向洛芷煙,語氣中帶著幾分譏諷:「聽到了嗎?以下犯上!他楚陽算個什麼東西?一個卑賤的家奴,也敢動手打人?」
小環被林若玉的怒火嚇得瑟瑟發抖,下意識地跪倒在地,頭幾乎要磕到地上,卻還是結結巴巴地替楚陽辯解道:「夫……夫人……楚大哥他……他沒有以下犯上,沒有打人……是……是趙瑞他……他先欺負人的……楚大哥……楚大哥是好人……」
「你還敢替他說話!」林若玉怒不可遏,「還有,聊什麼故事?」
「孤男寡女,在河邊聊故事?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嗎?我看是在聊怎麼私定終身吧!」
「沒有!真的沒有!」小環急得滿臉通紅,拼命搖頭,「楚大哥給我講的是《西遊記》,講的是一隻猴子的故事!真的沒有什麼私情!」
「還敢狡辯!」
林若玉猛地一拍桌子,「楚陽那個賤奴,身為下人,竟敢毆打管事親眷,還在府外與丫鬟拉拉扯扯,敗壞門風!這就是以下犯上!是大逆不道!來人,把這個不知廉恥的賤婢拖下去,掌嘴二十!」
「是!」
流螢和清荷上前一步,就要動手。
小環嚇得面如土色,整個人縮成一團,額頭緊貼地面,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慢著!」
洛芷煙突然站起身,擋在了小環面前。
「煙兒,你這是做什麼?」林若玉臉色一沉,「你要為了一個賤婢,忤逆為娘?」
「母親言重了。」洛芷煙直視著林若玉的眼睛,寸步不讓,「女兒並非忤逆,只是覺得母親此舉不妥。」
她伸出手,親自將嚇癱在地的小環扶了起來,動作輕柔,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趙瑞調戲良家女子在先,楚陽見義勇為在後。若是因為救人反而受罰,那這洛府還有什麼公理可言?傳出去,豈不是讓天下人恥笑我洛家是非不分,黑白顛倒?」
「再者,楚陽以下犯上?趙瑞不過是個家丁,仗著叔叔的勢才敢作威作福。論地位,趙瑞也不比楚陽高。究竟是誰以下犯上,還未可知呢!」
「你……」林若玉被堵得啞口無言,氣得手指發抖。
這丫頭,平日裡清冷寡言,怎麼今日為了那個楚陽,變得如此伶牙俐齒?
洛芷煙沒有理會母親的憤怒,她轉過身,從懷裡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輕輕擦去小環臉上的淚痕,微笑道:
「別怕,母親只是跟你開個玩笑。趙瑞那種惡奴,才是真正的以下犯上,大逆不道。你做得很好,沒有丟蘭苑的臉。」
小環呆呆地看著眼前這位如同仙女般的大小姐,感受著臉頰上那溫柔的觸感,只覺得像是在做夢一樣。
大小姐……竟然為了她,頂撞了夫人?
「好了,別哭了。」洛芷煙拉起小環的手,柔聲道,「我對你剛才說的那個《西遊記》的故事很感興趣。那隻猴子後來怎麼樣了?走,去我房裡,細細說給我聽。」
說完,她轉過身,對著面色鐵青的林若玉行了一禮,語氣雖然恭敬,卻透著一股疏離:
「母親,天色已晚,女兒就不打擾母親休息了。女兒告退。」
語罷,她竟真的拉著小環,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涼亭,留給林若玉一個清冷決絕的背影。
涼亭內,死一般的寂靜。
流螢和清荷大氣都不敢出,生怕觸了夫人的霉頭。
林若玉死死盯著兩人離去的方向,臉色黑得像鍋底。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林若玉要大發雷霆的時候,她臉上的怒容卻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她深吸一口氣,重新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神色瞬間恢復了往日的雍容與淡漠,仿佛剛才那個氣急敗壞的潑婦根本不是她。
「行了,都退下吧。」林若玉揮了揮手,屏退了流螢和清荷。
待到涼亭內只剩下她和翠雲兩人時,林若玉才緩緩開口:
「第二件事呢?」
翠雲從陰影中走出,低聲道:「回夫人,奴婢已經查到了。」
林若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輕聲說道:「讓我猜猜,是……趙德柱?」
翠雲聞言,眼中再次閃過一絲驚愕,但還是點頭:「是的,夫人。正是趙管事。據查,他近來與府外一些人來往密切,似乎在暗中謀劃著名什麼。」
「怪不得……」林若玉手指輕輕敲擊著石桌,發出有節奏的聲響,「怪不得他侄子被欺負成這樣,他都沒有來找我做主。原來是心裡有鬼啊。」
她冷笑一聲,語氣中充滿了殺意:「這個背主的賤奴!洛府養了他這麼多年,他竟然敢吃裡扒外,勾結外人!真以為我林若玉是吃素的嗎?」
「楚陽啊楚陽……」林若玉眯起眼睛,喃喃自語,「你這到底是無心之失,還是……有意為之?」
她突然覺得,這個原本在她眼中如螻蟻般的家奴,似乎變得越來越有意思了。
「翠雲。」
「奴婢在。」
「去,去安排一下。我要讓這條老狗知道,背叛我的下場!」
「是!」
……
與此同時,內院蘭苑。
閨房內,洛芷煙斜倚在窗邊的軟榻上,卸去了白日裡的清冷疏離,眉眼間帶著一絲難得的柔和。她托著下巴,聽著坐在凳子上的小環繪聲繪色地講述著河邊發生的事情。
「他真的這麼說?那趙瑞被他幾句話就嚇退了?」
「是啊,大小姐!」小環一提起河邊的事,眼睛頓時亮了起來,之前的恐懼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興奮和崇拜,「楚大哥可厲害了!他也沒動手,就那麼幾句話,句句都說在點子上,那趙瑞臉都白了,最後灰溜溜地跑了!還有還有……」
她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名,學著楚陽當時的語氣和神態重複了一遍。
洛芷煙靜靜地聽著,嘴角那抹弧度不知不覺加深了幾分。她能想像出楚陽當時那副看似恭敬、實則句句誅心的模樣。這傢伙,不僅膽大,心也細,懂得借勢壓人,四兩撥千斤。
「他還給你講了故事?」洛芷煙問道,目光落在小環興奮的小臉上。
「嗯嗯!」小環用力點頭,眼睛亮晶晶的,「楚大哥講了一個叫《西遊記》的故事!講的可好了!他說有一隻從石頭裡蹦出來的猴子,叫孫悟空,可厲害了!會七十二變,一個筋斗能翻十萬八千里!」
「他大鬧龍宮,搶了定海神針當兵器,還去地府改了生死簿……後來被玉皇大帝招上天去當了弼馬溫……最後還把玉皇大帝拉下了馬!」
「孫悟空……大鬧天宮……把玉皇大帝拉下馬……」
洛芷煙喃喃重複著這幾個字,眼神變得有些迷離。
一隻天生地養的石猴,無拘無束,敢於反抗天庭的權威,大鬧天宮……不知為何,她竟從這隻猴子的身上,隱約看到了某個人的影子。
同樣的桀驁不馴,同樣的……倒反天罡。
她想起自己從小被教導要溫婉賢淑,要知書達理,要三從四德。
她被培養成一個完美的大家閨秀,未來的太子妃。可她內心深處,卻一直渴望著像師父一樣,仗劍天涯,逍遙自在。
「這猴子,還真是有趣呢。」
轉過頭,看向窗外那輪漸漸升起的明月,清冷的眸子裡,第一次燃起了一簇名為「叛逆」的小火苗。
「小環,那隻猴子大鬧天宮之後,怎麼樣了?」
「哎!好嘞!後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