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紅繩女(四)
陸行湘並未繼續追問江斂話中的含義,只是點到為止結束了這個話題。
「我們到了。」
出乎預料的,走出來時的那片林子踏入嵐城的地界後,地面上幾乎見不到多少積雪了,嵐城就像是被籠罩在一個巨大的包圍圈裡,外面的天氣陰沉飛雪,裡面卻只是光線暗些,連溫度也高上許多。
「這邊負責的宗門......似乎是破岳宗?」
這麼看來,倒也不是所有宗門都白受供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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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兩位也是外鄉來逃難的吧?」
行至城門前,門口兩個守門的士兵面容和善地搭了話。
陸行湘切換自如,拱手擺出一副老實人的笑臉道:
「回官爺,正是。」
「之前倒是見過不少難民,不過最近幾日大雪封路倒是少見了。你們來得也不容易,就進城去吧。」
說罷,這官差便轉身沖身邊的同僚要來了兩塊漆黑木牌,遞給了二人。
「有了這個,你們便可在此隨意出入,安心住下就好,多久都行。」
「哎呦,多謝多謝,您可真是大好人啊。」
官差嗤笑一聲,擺擺手示意兩人進城:「要謝就謝我們家城主大人吧。」
陸行湘點頭應著,和江斂一道往裡走。
進門後,只見這城門內的兩側城牆上板板正正的貼了兩張黃色的符紙,上面的符文隱約還泛著金光,瞧著神氣。
一個路過的挑擔老伯看出江斂停駐,得意揚揚地開口介紹:
「這可是我們杜城主向仙家求來的祈福咒,也正是因為這個,我們嵐城才能避免被雪災波及。」
說罷,他又見兩人手中還拿著木牌便側身沖一個方向指了指:
「看你們拿著木牌,想必是來躲災的外鄉人,那就直接去城北的濟恩堂吧,那是我們城主的妹妹開的,專用來安頓你們。」
兩人道了謝,和這老伯分開後往那邊走。
一路上邊走邊打聽,發現這裡的百姓相對來說過得還算得體,雖說不算富裕,但也不缺吃穿。
「城主每隔半月便會發放一次救濟糧,大家到時候去濟恩堂,按照各家人口領來就好。」
「如今啊我們也算是看開了,管他外面發生了什麼,反正我們命好不愁吃喝,如今看著,這天災要是一直不停才好呢!」
「地?早荒了!這天寒地凍得誰伸得出手啊?天災過去了再說唄。」
問到這,事情似乎就開始有些不對味了。
「也許是一時的?畢竟現在這個情況老百姓確實沒法再勞作了麼,有吃有喝就挺難的了。」
告別遇到的最後幾個青年人,兩人也終於來到了濟恩堂前。
剛在門口站定,江斂就察覺到自己的情緒有些浮躁,甚至本能的不想進去,似乎是不願見裡面的什麼人。
往裡看去,院子裡熱熱鬧鬧,一群人正圍著一個穿著樸素的俊俏女子親切地交談著什麼。
這女子模樣清純,長相乖巧,讓人看著親切。
「杜,芹。」
江斂不自覺就叫出了這個名字。
這倒不是她算出來的,而是程媛從剛剛開始就有點坐不住,兩人如今思緒相連,腦子裡想到的自然也就共通了。
陸行湘嘆了口氣:「你好歹小聲些。」
因為這兩個字剛出口,那個站在人群中的女子就抬起頭,準確看向了兩人。
很神奇的現象,人對於自己的名字總是格外敏銳。
杜琴的視線在掠過江斂時明顯地停頓了一下,但只是一瞬,那種異樣的眼神接著就被她掩飾了過去。
她沖兩人謙謙有禮地笑了笑,和身邊的陪從低聲吩咐了幾句,那陪從便接著穿過人群過來和二人搭話。
「二位可是要在這兒長住?」
江斂道:「許是停雪之前都走不了了。」
丫鬟笑道:「剛好,我家大小姐說了,見到這位姑娘,總覺得有緣分,想選您參加今晚的敬神大典,不知道您願不願意?」
一旁的陸行湘聞言忍不住插了一嘴:「敬神大典?」
「對,就是大家集體向天神禱告的儀式,到時候這位姑娘只需和其他女子一樣,穿著特定的服飾上台,按照流程走一遍就好了。」
「當然,不會讓大家白忙活的,參與大典的人都有報酬。」
聽著倒是有趣,江斂自然是答應下來了。
之後,丫鬟和江斂確定了時間,又找來了濟恩堂的管事帶兩人去了休息的地方。
「這麼多人住在這兒,你們會安排做工嗎?」
管事樂呵呵地擺擺手:「怎麼會。我們城主說了:來者是客,現在世道不太平,大家就當是來這兒放鬆放鬆喘口氣,只有別在城中惹事,一切好說。」
「是嘛?這麼好啊?」
管事看著陸行湘笑著摸了摸鬍子:「呵呵......都不容易麼。」
談話間已經順著走廊到了一個房間門口,管事的拿出鑰匙將鎖打開:「兩位既然是一起來的,便住在一起吧。」
江斂接過了鑰匙頷首道謝:「有勞。」
「對了,晚上冷,能不出房間還是儘量不要出來了,省得著涼不舒服。」
「我們記住了。」
送走管事,兩人這才進屋。
那是一間很小的屋子,雖然面積不大,但很乾淨,兩個人住很體面。
陸行湘感慨地拍了拍江斂的肩膀:「剛來就被注意到了,你的運氣不錯嘛。」
江斂抬手拂開了他的手,拿起桌子上的茶壺倒了杯茶:「城門口的兩張符紙有問題。」
"嗯?有問題嗎?我看著挺好的呢,不是祈福的嗎?"
江斂搖搖頭,抬手沾了茶水在木桌上畫了起來。
「這是貼在城門左邊的那張符。筆畫利落,符體完整。」
說完,江斂接著沾水在旁邊又畫了一張。
「這個,是貼在城門右邊的那張,你自己看有什麼區別?」
陸行湘摸索著下巴湊過去,只是看了一眼就直接道:「形如游龍,氣勢也足,而且比左邊的還要複雜精細。」
「這就對了。」
江斂演示後便用靈力抹掉了桌面上的兩道符紋防止生效。
「問題就出在這右邊的符紋上。」
「我雖不專修符咒之術,但也知道,符紋並非越複雜越好。更何況這張符雖然看著精緻繁雜,卻出現了幾處明顯斷墨的地方。如此一來便成了『求』福卻『存』不住福,不就是『漏』福了?」
江斂說的陸行湘也沉默下來思索。
「最重要的一點,整個嵐城的氣場走向看,是自右向左流轉,如今這兩張符貼在城門口,右聚,左散。整個嵐城的氣場循環一周就從左邊散掉一點,這樣一來,嵐城的氣場越來越弱,早晚,會變成一座『死城』。」
「這種明顯的錯誤,就算是宗門的外門弟子都不會犯。」
陸行湘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那有沒有可能是這城的城主把符紙拿回來的時候將位置搞錯了?」
「可能性很小,這個到時候再說也不遲。」
江斂點了點桌邊:「現在的情況是:這東西多貼一天都是麻煩。所以你今晚找機會去把它們換過來。」
陸行湘露出一個禮貌的微笑:「我這麼明目張胆地對他們視若寶貝的東西動手估計會被直接就地正法吧?」
江斂同樣露出一個微笑:「所以你得當心啊。」
那就是非去不可了。
陸行湘妥協地嘆了一口氣:「好吧,我去。不過你那邊也小心點。」
「放心,我有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