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蝴蝶飛


  第182章 蝴蝶飛

  布告一發,先有二三十個婦女不顧一切跑出來,來到這裡就哭喊不斷,找到人便飛也似的想要逃回去。

  然後又被攔住,要求報姓名,直到原表格後面寫了勾銷二字,並在新表格上補上夫妻姓名和住址後,這才放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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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見著官兵真不阻攔著回來,疊加著之前撞門而不入的誠信,長干里立即轟動起來,越來越多的人湧出來,整個地方亂作一團————沒辦法,劉乘臨時讓謝玄和張重攔住這些人,一次只放十來個人進來。

  場面倒是立即得到控制。

  不過,眼見著烏壓壓的人群擠在那裡,捧著原本統計名單不停寫勾銷的射聲校尉部功曹鄭勝之卻有些心虛,不由趁著新一輪居民入場低聲來問:「君侯,咱們是禁軍中的內軍,卻在建康外城大動干戈,這應該是尚書台直接發下來的命令,可咱們搜了四百多人,我估計要放回去一多半,到時候怎麼跟執政們交待?況且,我看有些女子,不像是正經女子,倒有些像————像妓女。」

  像妓女怎麼了?

  我又要跟誰交待?!

  劉乘無語至極,他的本職工作其實是去搞天師道那些土族富豪,順便化解一下天師道下層的潛在動亂危險,所謂為了北伐大局如此。但你又不能明說我要去打土豪,真要那樣,按照天師道的影響力,不知道要扯出什麼亂子!只能說我為了國家安定,要先抓建康城的亂兵,抓完亂兵順著亂兵在城外剿匪,然後盜匪順著三江五湖竄到江左腹地去了,這才能帶兵過去。

  所以,我自收買人心裝古名臣,要跟誰交待?

  不過確實也沒法這麼說出來,於是乎,其人稍作沉默,聯想起後世經典的話術,也不管對不對的上,便裝模作樣來對:「鄭功曹,這天底下有三樣人是抓不絕的,所謂逃兵、

  妓女和乞丐,尤其是京城這裡,幾乎算是這三樣人的最後處所。而這三樣人的多少,恰恰是你所言的執政們所決定的。我現在替執政們減少一些逃兵和妓女的數量,多一些正經過日子的人,數量雖然少,可執政們應該感激我才對吧?怎麼還要交待?」

  你別說這話上綱上線有點歪理,你便是沒有道理,鄭勝之也不會反駁啊,執政真發怒了也找不到他的。

  他只會點頭,連聲稱讚:「君侯真不愧有古名臣的風采!屬下受教了!」

  旁邊魚韶看到這一幕,牙都酸倒了,之前被這人排擠,固然是自己家門明顯比對方低,尤其是自家這裡都已經快算是單家了,可看不慣此人不顧身份體統,總是在那裡逢迎上司,卻也明顯是有一些的。

  結果,這廝上午還因為被發覺不給自己馬騎吃掛落,下午就這般奉迎上去了,也是無恥之尤。

  劉乘當然不曉得這兩個新下屬在如今暗地裡做計較,知道了他也不會在意,實際上,他的自光很快就被新入場一批婦女中一人給吸引住了,然後恨不得飛過去將劉吉利喊過來。

  無他,他親眼看見,當日謝府錢典計那個外室,出現在了這批人裡面,然後還一馬當先直奔一名精壯逃兵,牽了那人手,便往自己身側填表的地方過來。

  但很顯然,這女子也認出自己來了,越走越慢,到最後竟然不敢走了,只站在隔著幾十步的距離抹眼淚,很快就成了最後一名,反而那逃兵不知所措起來。

  劉乘強壓著吃瓜的心思,從坐了半日的胡床上起身,仿佛腳麻了一般,扭頭往一側走去,跺了半日腳,真都跺麻了,方才回頭,看見人消失了,這才坐了回去。

  然後直接招手喊謝玄:「阿遏,你家錢典計如今在哪裡?」

  謝玄被問的莫名其妙,但也只能作答:「前年得了病,送出去養,就沒回來,君侯尋他有事嗎?」

  這就沒意思了!要是能讓錢典計也來領一個兒子就好了!

  「原來如此。」劉乘熄了多餘心思,不禁搖頭。「我剛剛看見錢典計遺孀了,也過來領了一個逃兵過去,上一批最後一個,當年蒙錢典計開恩,讓我和吉利兄與你家送柴,才沒有餓死,你待會替我送些柴米過去,讓她好生過日子。」

  旁邊剛剛注意到異樣的幾人這才反應過來,只是咋舌於這位劉琅琊絲毫不顧忌自己當年窮困潦倒情狀,就這般說出來。

  而謝玄茫然了許久,強忍著不來問為啥錢典計會有遺孀,只是點頭應許,便去看名冊,然後出去詢問地址,跟過去了。

  折騰了一下午,到最後剩下區區一百四十一人,考慮到一開始反抗的就沒留活口,自然也沒有什麼再十抽一的,但劉乘卻不著急回去,一直等到天黑,方才大手一揮,下令將人帶到軍中安置,準備充當下個月離開建康時的後勤民夫。

  同時要求所有人宿在營地里,不許外出。

  翌日,劉乘復又請調石頭城守軍一千人出兵,協助看管石頭城下大路,然後便又開始清理渡口。

  有了前一日的經驗,這一次就妥當了許多,反而是石頭城的守軍有把控不住的,劉乘也不客氣,直接抓來砍了,砍了快二十個之後,竟然還有個雜號將軍過來求情。

  劉阿乘這次不敢砍了,乃是當著此人面指著范寧讓他寫了文書,請求他爹和荀以及會稽王這三位商議一下,立即罷免這個將軍。

  那人面色駭然,搖搖晃晃離開,石頭城守軍方才體面一些。

  這一日,搜檢出來近六百餘人,最後竟然帶走了四百掛零,很顯然,在渡口這裡混日子的逃兵天然就心思輕浮一些,沒有住在長干里的具有穩定性,所以能讓本地居民豁出去後半生做保佑的比例明顯降低。

  第三日,也就是七月最後一日,劉乘包圍了所謂南塘,也就是連著石頭城下渡口和長干里的西南面民間渡口區。

  實際上,這裡正是建康逃兵的主要集散地,他們逃回來躲在南塘,時間一久了,便往石頭城下和長干里討生活。

  這次效果就很差了,因為之前兩次行動,尤其是前一日長干里的事情已經隔了一天,完全暴露了劉乘的做事方式,所以一些找不到居民保佑的輕浮子乾脆提前轉移,跑到石頭城下渡口跟長干里去了。

  然後被早就候在那裡的劉吉利、高堅兩人各自引石頭城一部兵馬和城外屯兵給守株待兔。

  最後,從下午便回到校場,匯合其餘兩部清點人數完畢。

  三處累積搜出來一千五百七十三在籍逃兵,格殺包括一股水匪在內的九十七名歸屬不詳反抗者,外加二十一名被處刑的違背軍紀者,被居民保佑赦免的則有七百六十二人,最後帶走充當軍奴的為八百一十一人。

  劉阿乘心情極好,為了湊個整數,當場讓人挑出來干一個年紀大的,或者身體有傷的,赦免出去,只留了八百軍奴。

  就這樣,傍晚前,給范汪、荀蕤、司馬昱寫完簡略總結報告後,其人便隨著高堅的部眾從城北繞行回到了家中,繼續陪伴妻妾女兒。

  翌日天明,赫然已經是金秋八月了。

  建康城東的江乘境內,南園北營里外,樹木依舊深綠,未有轉黃之態,滿地莊稼茬子尚未消退,卻鋪陳一片金黃,而周邊山野,那些灌木野花,似乎曉得是自己本年最後的機會,則是極盡生平之能,將花朵盛開。

  尤其是花山,望之漫山遍野,菊花如毯,秋風一卷便能香透十里,蝴蝶蜜蜂更是隨處可見。

  劉乘沒有帶著妻妾去登花山搞憶苦思甜限時版復刻,開什麼玩笑?一個還有一個月,一個還有兩個月,這時候帶兩個孕婦爬山?

  他就是過來南麓下面的墓地群,祭祀了那些死者,然後便一起往東面那個水庫旁鋪了蓆子閒坐,吃些寒具之類的點心,然後吹吹風,看看周邊蝴蝶紛飛。

  順便正式告知兩人,自己很快要出差,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

  可能是初冬,也可能是年底,但也不確定是不是要永和十二年初才能回來。

  「所以阿郎是要馬上遠行嗎?」雖然之前就有鋪墊,但聞得此言,阿蕪明顯不開心。

  「初七初八吧,但初五就要入城發餉。」劉乘想了一下,給出具體時間,也說的明白。「孩子生產時怕不在你身邊。」

  聽到確切言語,本就因為孕期而情緒不穩定的阿蕪直接委屈落淚。

  劉乘自然只能努力抱著對方寬慰,表示你媽你姨你姑都在,你爹也要來,你哥也要從上游下來,不用擔心沒人照顧說話什麼的。

  阿蕪本想就勢躲懷裡再哭一哭,一抬眼看見阿蛇坐在那裡扭頭裝作看蝴蝶,倒是心下尷尬,一則是自己這個樣子確實不太好看,二則也明白,自己全家都能來,阿蛇馬上二胎了,都沒有半個親戚過來串門的,哪有臉這樣?

  更重要的是,她這幾年一直參與管理莊戶上的事情,已經不是當年的少女了,曉得旁邊那些背過身去的婦女沒一個傻的,就今天這個對比,註定會被人嚼舌根。

  也就只能忍住了。

  但她到底是不甘心,便又來問:「若是生兒子你想好叫什么小名嗎?女兒又叫什麼?」

  「乳名要賤,要硬實。」劉乘脫口而對。「不過老二老三都不急,等我出去看看能不能給倆孩子積些福報,再學阿那般從中尋個說法取名字。」

  劉阿乘這話是很狡猾的。

  果然,聞得此言,阿蕪也好,裝作無事的阿蛇也好,全都肅然起來。

  她們,包括莊園裡的所有人,乃至於沈家的親戚、江乘的故舊,全都覺得,阿出生過程那麼順利,而且養到一歲多沒什麼大病大災,很可能就是劉乘的福報之說,是他在六合城放走了許多乞活的緣故。

  「所以,阿郎在建康城裡放回了那麼多人,讓他們成家、認親,都是為了我們肚中孩子嗎?」阿蛇例行學著阿蕪的稱呼來問。

  「是。」劉乘笑道。「阿蛇不曉得,我還學你呵斥那些人排擠同僚,不給同僚馬騎呢。」

  阿蛇這下子來了興趣,趕緊來問,劉乘趁勢與兩人細細說了一番,並表示,自己接下來繼續在丹陽乃至於揚州各處處置此類事,也一定遵循為孩子積福報的原則來做。

  到了這裡,阿蕪也不鬧了,阿蛇也不緊張了,倒是都無話可說一把出差偷換概念,變成為孩子積福報,哪個孕婦也頂不住。

  不過,阿蕪明顯還是缺乏此類事經驗,佛門福報入腦,反過來追問:「要是這般說,為何還要殺了近百個人?還有剩下八百人,也赦了不好嗎?」

  「肯定不好。」阿蛇倒是趕緊搶白,搶白完了才意識到所謂失禮,又有些尷尬。

  果然,阿蕪忍不住白了阿蛇一眼。

  「確實不好。」劉乘趕緊笑道。「若是那般做,反而是散了福報————不殺那百十個人,不拘內外,將來因此造就的死傷只會更多。剩下八百人平白赦了,便相當於沒去插手此事,那便是坐視治安惡化,受其任而視其罪責漫延,反而都算是惡報了。

  「就是這個道理。」阿蛇這才追上。

  阿蕪想了一想,還是覺得哪裡不對:「可是,為什麼天師道的人都說,只要當將軍指揮殺人,都有惡報,所以自古三代為將不祥?」

  阿蛇一時語塞,她在北方接觸佛門多一些,但也不至於完全沒接觸過道家,而到了這裡肯定對天師道也多有接觸,再加上她平素沒有親友陪同,一個人孤單之下肯定會信這些,自然不知道該怎麼駁斥。

  放心吧,明年就沒有天師道的人跟你這般說了。

  劉乘心下無奈,卻也只能摳字句哄下去:「若是這般說,為何三代為將才不祥?一代兩代不也不祥嗎?所以,為什麼不是乾脆為將不祥?」

  「那是怎麼回事?」阿蕪不由認真起來。

  「因為為將者一旦開始指揮殺人,便是世道不對了,這個時候為將者受任去殺人,便是止亂治亂之道,雖然一時殺人,長久而言卻是使更多人免死於亂,反而是福報的。否則,漢高、光武那些豐沛、南陽、河北開國功臣如何傳承幾百年的富貴?」劉乘一邊心裡編造一邊臉上笑道。「至於三代為將,我的意思很簡單,不是說他們殺人就有報,而是說殺人到底是為人者最極端的事情,連續三代殺人,很容易陷入殺戮,從而不知天地尋常事,不忌春耕秋收,便是閒下來,也聽不到七月蟋蟀叫,見不得八月蝴蝶飛,腦中只有如何殺人。說白了,就是整個家族連續殺戮,因為戰事而自毀了。」

  話到這裡,劉阿乘編的順流,便繼續來道:「你們看,若是我們將為將者比成刀劍就清楚了。一把刀劍使出來,用來自衛、殺賊,怎麼都只是物盡其用,遇到好主人也會珍惜;便是被壞主人用來劫掠,那也是主人家的惡報,落在好人手裡照樣可以用————怕只怕無論是好主人還是壞主人,如果用同一把刀劍連砍了三個人,那不管是殺賊還是劫掠,再鋒利的劍也會豁口、自毀。

  「只是,刀劍還可以重鑄,人毀了就很難再挽救了。

  「原來如此。」阿蕪竟然差不多聽懂了。

  劉乘如釋重負,可算哄好了。

  而就在這時,旁邊一開始就很懂的阿蛇也不知道想到什麼,忽然間動情,豆大的淚珠無緣由便滾了下來。

  劉阿乘目瞪口呆,趕緊屁股挪過去抱著來哄。

  阿蕪也看的驚訝,若不是親眼看到對方哭得那麼厲害,甚至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她幾乎以為這氐女在跟自己爭寵用手段。

  好不容易止住了,阿蛇終於開口說明了情況:「阿郎,若是這般說,我家裡人,乃至於整個灄頭來的人,豈不全都豁口了嗎?」

  劉乘本想再哄她一番,卻委實無言以對。

  畢竟,他心知肚明,如今這個世道,哪裡是一個攝頭集團,整個北方,稍微掌握一點武力的人,不都因為幾十年的殺戮和暴政而變得病態嗎?

  甚至再想一想,南方便是不殺人,難道就不病態?那些士人、那些天師道、那些奴客,不也全都內外布滿豁口嗎?

  想了半日,他也只能安慰:「所以才要北伐,要澄清天下。」

  說完之後,劉阿乘自己都驚愕起來,只是為將來子女能安穩坐在這裡看八月蝴蝶飛,都得去北伐嗎?

  當日無言。

  過了兩日,劉乘安坐家中,卻等來了尚書台執政們的文書。

  那些人固然曉得劉乘這麼做是符合王道的,但還是覺得劉乘此舉有些過頭,主要是放回的比例太高了一些。

  而且,他們之前也低估了藏在建康城內的逃兵數量,此時曉得還有足足七八百逃兵繼續待在長干里,怕是都能掀起蘇峻之亂了,自然心虛,所以很客氣的跟劉乘打了個招呼,要不要將一部分人遷移到城外,省的這些人繼續充當隱患?

  要不要用招募的方式,把這些人招募回當兵?不是說連射聲校尉部都流失了很多人嗎?

  這些當然都不可能答應,不然我劉琅琊的威信怎麼鋪陳?但人家理由很務實,也不好直接駁斥。

  劉乘思索許久,忽然想起第一次去長干里的時候,吟誦的那首著名的《長干行》,當時他只想起了前半截,後半截沒有想起來,所以卡在那裡,但現在,他竟然又想起來了,雖然還是不確定全不全,但也不管不顧,只在自家紙坊新出的紙上將之錄下。

  你還別說,他現在才意識到,這裡面竟然用了桓溫伐蜀的典故,而且應該是講述商人丈夫遠行巴蜀時的婦女心理歷程。

  但不要緊,可以比興,好的文學就是要似是而非,有夫妻離別就行了。

  正所謂:

  妾發初覆額,折花門前劇。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同居長干里,兩小無嫌猜。

  十四為君婦,羞顏未嘗開。低頭向暗壁,千喚不一回。

  十五始展眉,願同塵與灰。常存抱柱信,豈上望夫台。

  十六君遠行,瞿塘灩瀕堆。五月不可觸,猿聲天上哀。

  門前遲行跡,一一生綠苔。苔深不能掃,落葉秋風早。

  八月蝴蝶來,雙飛西園草。感此傷妾心,坐愁紅顏老。

  寫完之後,便將這一百三十個字讓人走正式公文送回到了尚書台。

  司馬昱打開文書,愣了足足小半刻鐘,根本不敢說自己好多都沒看懂,也不曉得其中幾句是不是什麼暗示,甚至都沒敢問旁邊人灩頒堆是不是那個著名的猶豫堆,只在其他人快不耐煩的時候,微笑將文書交給荀蕤等人來看,然後和聲細語來做評價:「劉琅琊自有一番風度,不可當尋常武夫。尤其是他馬上還要扔下即將臨盆的妻妾出去公幹,更要給人一些自主之權————這些事情,其實可以緩一緩再做,反倒是那個石頭城裡的什麼將軍,可以先做剝奪,以作對劉琅琊的支持。」

  事情本身其實不是大事,然而,這個回應方式卻耳目一新,五兵尚書荀蕤、中領軍范汪、揚州刺史王述、吏部尚書領中軍將軍周閔等人依次看完,都覺得哪裡不對。

  到底誰是北流破爛,誰是江左名士?你這傳出去,不就顯得我們太過務實,不夠風流嗎?

  反正只有王述性子直,說自己沒看懂,引得其他人紛紛給他做解釋,解釋的頭頭是道的。

  我是八月蝴蝶飛的分割線桓公入蜀,至三峽中,部伍中有得猿子者。其母緣岸哀號,行百餘里不去,遂跳上船,至便即絕。破視其腹中,腸皆寸寸斷。公聞之怒,命黜其人。

  ——《世說新語》.黜免第二十八晉末始興匯演之風,乃以詩歌樂府、春秋史錄、佛道故事為主,合樂部奏演。然其中最興者,莫過郎情妾意,夫婦別離,每至匯演,必空巷而集。或曰,《詩》三百,以「關關雎鳩」為其首,未必干預後德,實夫婦人倫,天下人常情也。

  —《士林雜記》.齊無名氏錄PS:感謝勝意君老爺的上萌!感激不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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