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太一亦存(下)


  第314章 太一亦存(下)

  隨著桓溫真的從江州啟程,建康也真的是陷入徹底惶恐之態了。

  這要是真來了怎麼辦?

  坐視他進入建康,那真就是將江左拱手相讓了。

  難道要讓禁軍亮刀子?

  這不是給桓溫名正言順讓大軍順流而下的機會嗎。

  那就真動手,趁他帶的兵馬不足,反殺了他!

  誰去干?能不能成?真成了,怎麼收拾局面?劉御龍都得立即潛逃回淮上,然後來個興兵討逆,為桓公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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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連劉御龍一起殺?

  難度翻一倍不止吧?就算萬一能成,桓豁、桓沖,荊州桓溫的世子桓熙還在,桓氏故吏都在,一起殺過來,殺個天崩地暗,江左淪為丘墟,又算誰的?

  還不如讓桓溫篡位呢。

  實際上,這些極端的討論,根本沒有出現在任何公開或私下的場合,最多就是特定一些人腦補一下。因為真到了這個時候,無論是出於政治傳統,又或者是士族政治的軟弱性,又或者是出於政治理性————反正怎麼說都行,答案都有且只有一個。

  就是所有人一起,堅定的、誠懇的,把這次政潮的烈度降下來,回到朝廷內部政治鬥爭軌道上,用政治妥協和政治傳統來處理一切。

  要士族,不要刀槍:要妥協,不要對抗:可以堅守底線,但要將一切都塞回到朝廷內部,而不要任何逾越傳統與體面的動亂。

  畢竟,桓溫馬上標準五旬老頭了,有識之士早就看明白他的路數了,此人江左長大,劉惔那批名士中間泡著渡過了青年期,所謂心懷篡逆的權臣、立志統一華夏的英雄之餘,總還有江左士族的底色。

  只要達成妥協,讓他恢復冷靜,一切真就能拉回舊車軌。

  所以,誰去當使者,代表朝廷與他達成一攬子協議呢?

  這個時候,王彪之給出方案,王述現在不合適再出面,最終還得讓已經退到空頭三公的會稽王司馬昱過去,二親家再度西洲相會,一錘定音————這個人選就很對路。

  司馬昱也同意了。

  不過,在那之前,還是得有一個人過去,既能代表朝廷表達妥協之意,又能將桓溫攔在建康城外,還能將桓溫的實際要求完整無誤帶回到朝廷這裡。

  這個人選就麻煩了,因為大家都不敢去。

  剛才怎麼說來著?這廝是個江左士族,立志統一華夏的英雄之餘,總還是個想篡逆的

  權臣對不對?不然這一次事情怎麼就鬧成這個樣子的?

  總不能是劉乘一個人把事情捅破天,逼的桓溫不得不下場,最後鬧得不可開交吧?

  所以,這件事到底是有巨大政治風險的,一失足,政治生命就此終結是很有可能的,甚至極端一點,當此大浪,死了就死了,沒了就沒了————人家謝奉、謝聘兄弟為啥走這麼快?不就是這個道理嗎?

  二謝嘴嚴,沒把話扯出來,但大家當時都想到了成為八王之亂政治犧牲品的江東二陸。

  最後,還得是王彪之王白虎,他立即提出了一個絕妙的人選。

  「我去攔住大司馬?」

  司馬昱府上,匆匆抵達的劉乘愣了足足四五息的時間,才反應過來對方在說什麼,然後拿手指向自己的鼻子。「我來做朝廷使者?」

  「此事非你莫屬。」

  會稽王司馬昱面含微笑,緩緩言道。「自荊襄至於江左,天下人誰不知道,御龍素來以彌合上下游為己任,如今局面,你不去,誰還敢去?」

  劉阿乘無言以對,甚至覺得對方說的好有道理。

  而目光掃視了屋內其餘幾人,也就是表情不一的王述、王彪之、范汪、郗愔,以及應

  該是只在場面上見過幾面卻不熟悉的江彪,實際上應該算是政敵的祠部尚書孔嚴,外加謝安、孫盛、劉吉利、王茂之幾人,其人敏銳意識到,今天這件事情,有好有壞。

  壞的地方是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確實失算了,沒想到這邊還有這個以彼之矛攻彼之盾的策略。

  好的地方則是,這是一個越過桓溫,先行獲取建康方向政治承諾的機會。

  一念至此,劉阿乘幾乎是瞬間冷靜了下來,然後微笑以對:「誠然如此,我素來以彌合上下游為己任,當此局勢,自然義不容辭。」

  不少人明顯如釋重負,但幾位有資歷深厚的高位之人,除了郗愔外,其餘人全都面色不變,等待下文。而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其中幾位甚至因為劉乘快速的微笑反而更加嚴肅了。

  果然,劉乘繼續來言:「不過,我固然理解如今朝野因為江左土斷的事情鬧得不可開交,甚至有一位尚書、一位廷尉為此畏罪辭官,可是桓公東歸,乃是為其弟桓鎮南做葬儀,人情本性,又怎麼能阻攔呢?」

  「那是因為桓公身負天下泰半之重————這話還是御龍你當日說的吧?如今南北未靖,朝中又有風波,這個時候他拋下天下權柄,輕易入洛,恐怕不是讓天下安泰的道理。」司馬昱依舊微笑如常,應對從容。

  「好像是這個道理。」劉乘也繼續笑道。「石頭入水,都要激起漣漪,何況是天下泰半之重入洛呢,豈不是滔天巨浪,淹田毀堤?不過殿下,當日我所言天下泰半,不是說桓公一人,而是說你們二人合為天下泰半————你記錯了。」

  司馬昱微微一愣,終於不是那副微笑如佛像一般的樣子了,而是微微低頭,自嘲一般的苦笑了一聲。

  「既然阻攔的理由有了,那事不宜遲,我現在就動身,往牛渚一帶先行,就在那裡攔住桓公,告訴他諸公以為他不適合此時入洛。」說著,劉乘徑直起身,朝四面拱手,便往外走。「東山先生可以晚行一兩日,看幾場歌舞再去。」

  眾人或是目瞪口呆,或是措手不及,目送著他一直走出去,消失在外面院門處,才面面相覷,然後還是王彪之無奈擺手,吩咐侄子:「去將劉衛軍喊回來。」

  其餘人也都不吭聲,只是面面相覷。

  倒是唯一跟劉乘不熟的尚書左丞江彪忍不住笑出了聲。

  片刻後,王茂之將劉乘帶了回來,後者也不落座,只是詫異來問:「諸位還有交待嗎?」

  「御龍且坐。」司馬昱恢復了之前的微笑。「哪裡這麼輕易能勸得動大司馬?最起碼咱們要回到事情爭端本身,也就是要在土斷這件事情上給出讓大司馬滿意的方略,方好讓你過去。」

  「哦,我倒是忘了還有這件事。」說著,劉乘這才回到之前都沒有捂熱的座位上,重新來看這小堂內的眾人。「諸君,土斷之事,你們有何方略決斷?」

  這一次,尷尬的沉默沒有持續多久,司馬昱代替一些人說出了那句話:「土斷之事,本就是御龍當日在琅琊任內所啟,此番也是御龍主動請纓,我以為其中細略可能還要計較,但主事之人非御龍不可————那麼,相關方略,也應該是御龍心有成算,今日說出來讓我們計較才對。」

  「事發突然,我其實沒有太多準備。」劉乘戲謔道。「但事已至此,說這個也無益,我來口述,諸位研討,勞煩安國先生和安石先生稍作記錄整理,省的一個人記錯。」

  「可以。」孫盛嘆了口氣,而旁邊劉吉利趕緊去側屋將現成的筆墨紙硯取來。

  謝安更是無話可說,他前幾日一直在送謝奉、謝聘兄弟,結果一連三日,謝奉愣是繃住不提任何辭官的相關事宜,弄得想去做勸解的他反而繃不住了。

  此時被拽過來,曉得局勢偏轉,更是懶得多言。

  「我先說土斷具體內容,大致就三條————白籍歸黃籍;冒爵、冒姓免稅者嚴懲;士大夫、名族所據白籍者,也要一併清理。」劉乘張口以對。「諸位以為如何?」

  眾人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切入討論,還是江虨來問:「獠人、溪人怎麼處置?」

  「和天師道、佛門一般,專項處置,不能一概而論,更不能當做此番之必要。」劉乘立即答覆。「這便是我下一個要說的,非白籍而實為白籍的特殊分類。」

  「原來如此。」江虨點頭。「衛軍先說完,不要先問我們。」

  「天師道、佛門、獠人、溪人、島夷,都有自己的具體情況,不能一概而論,更不能一意想著靠蠻力如何————」劉乘點了下頭,繼續說道。「今天沒法說細緻,但我的大概意

  思是,要分門別類,天師道和佛門要保留他們基本的教化人心、祭祀鼓舞的用處,五斗米救濟災民,佛門安撫上下的功效,也不應該放棄。獠人、島夷、溪人,更是應該安撫為主,尤其是這些人多在南方,不應該忽視地理上的難處和他們本來就抗拒朝廷的心態。所以,我建議專人專項,譬如以東山為安撫大使,去做處置,就好像吉利處置天師道改制一般,不必合於一處。」

  這次沒人插嘴,只孫盛運筆如飛,寫下天師道、佛門留存體制;夷、獠、溪以撫兩條。

  早就麻了的謝安更是置若罔聞。只是提筆記錄。

  「此外,想要保證白籍百姓不生亂,並確保一些貪得無厭的冒爵之人服從,就必須要做好鎮壓的準備,朝廷應該允許我以衛將軍的名義,調度禁軍五校與石頭城諸軍。」劉乘繼續來說。

  王述張口欲言,卻被斜對面王彪之抬手作態給攔住。

  「還有,必須要考慮江左各類人的難處,不能一意強壓————白籍土斷,應該是以五年以上,家有地產為準;士大夫、名族莊園內的白籍,應該在入籍同時,允許他們繼續留在莊園;且應該重新修訂士大夫、名族爵位官職的減免賦稅制度,以免他們惶恐不安,誤解朝廷本意;包括土斷也應該計較順序,自北向南,分批次來做,斷一郡、安一郡、進一郡,再換一郡,以免人手不足,更要防備地方官擅進擅退,擾亂土斷大局,也是要照顧的各郡情勢不同————」

  「還有嗎?」江虨聽得詫異,忍不住追問。

  「還有————土斷既然牽扯錢帛往來,中樞地方,就必然有人會反對,甚至是官僚反對,我之前希望獲取持節之名,更替地方官吏的權責,以確保土斷順利。」劉乘繼續昂然道。「但後來仔細思索,我在壽春五年,一直統兵,如果此時持節杖,帶領兵馬往來江左,即便是政策已經很公平了,恐怕也會動搖人心,這對土斷未必是好事,所以我可以不求節杖,但是尚書台諸公應該與我有諾,凡斷一郡前後,我對此郡人事之調度,吏部應當無不允,並確保接下來兩年不做更替。

  「地方府庫內的查驗之權,倉儲的建設之權,也應該歸我。加上土斷本就是為了籌備北伐後勤,那土斷之後,地方物資的轉運,財務的規劃,也應該暫時許我做臨時調配。」

  「很細緻了。」等了一會,見到劉乘沒有繼續說下去,司馬昱方才笑道。「還有嗎?」

  「暫時就是這些,但肯定不足,諸位有什麼覺得哪裡不對的,或者新的建議,也請務必與我說清楚。」劉乘認真道。

  「那諸位怎麼說?」司馬昱揚聲來問堂中眾人。

  「確實很細緻,也非常妥當,比我想的要妥當的多,若是非要在土斷本身上與御龍做撕扯,委實是自取其辱。」王彪之率先開口。「只是御龍,土斷之外的一些事情,卻有些不妥。」

  「僕射請講。」劉乘面色不改。

  「比如說禁軍調度。」王彪之嚴肅道。「朝廷自有制度,你是衛將軍,但衛將軍只是加官,素來沒有調度禁軍之權責,否則為何要郗公來做中領軍?更何況,石頭城和禁軍五

  校,本就是京畿防衛的用處,之前調度一兩部出去鎮壓盜匪也就罷了,如何能與你擅自調度全軍的權責,萬一真出了亂子,你把兵馬調走,建康這裡又出了事情,陛下安危誰來負責?」

  「僕射說的對。」劉乘立即點頭。「但是,想要推行土斷,沒有鎮壓萬一的兵馬是萬萬不行的,甚至沒有兵馬,原本可以避免的亂子反而會鬧出亂事來————必須要給我在揚州境內可用的兵馬。」

  「京口駐軍如何?」王彪之明顯思考過這個問題。「京口八鎮十一城三十三烽火台,尚有兵馬留存。」

  「可以,但不足,應該給我從壽春、彭城、石頭城、五校中抽調一些兵馬的權責。」

  劉乘繼續討價還價。

  「不會耽誤北方防務嗎?」

  「不會,我的意思是,以京口防衛軍為名,設立一個針對土斷的大約七八千人的臨時軍伍,而為了確保京畿的安全,防止這支兵馬內部有什麼不妥,所以乾脆從各處都抽調一些人進來,使用一段時間後,就將他們按照功勞進行賞罰,再行調走,或者調回,然後再行抽調。」劉乘正色道。「等到土斷結束,就恢復如常,甚至解散掉,重新構築防線————

  畢竟,京口這裡確實不合時宜了。」

  眾人一時思索不斷。

  且說,京口防線是蔡謨打造的,一開始可以認為是北府的主要屯駐區,或者就可以說是北府大本營,當時也的確效果顯著。

  但是,隨著北伐開啟,國家實控線北移,北府也漸漸實際上移鎮到了北徐州,京口這裡的軍事重要性就差了很多,兵馬也被抽掉了很多,比如所謂八鎮,現在只有江乘的毛珍和北固山那裡各自有一整幢兵馬,其餘各處都不足原本半數了。

  而這個防線里的兵馬,也實際上成為了介於北府與禁軍的中間過渡區,名義上屬於北府,實際上算是禁軍化了。

  「我覺得可以。」本就是這個建議提出者的王彪之率先點頭,復又來看司馬昱。「殿下以為如何?」

  「可以讓御龍以衛將軍的名義統帥或小督京口防衛軍。」司馬昱也立即同意。「郗公繼續以中領軍的身份統轄禁軍。」

  畢竟,劉乘主動放棄了對禁軍的侵占,而土斷確實需要兵馬來鎮壓,既然決意要妥協土斷事,也不可能不給他一定軍權,這個方案已經很代表雙方的誠意了。

  「那這件事就定下吧。」一直沒開口的王述突然瓮聲瓮氣插了嘴。

  「諸位還有別的意見嗎?」劉乘繼續催促。

  「還有就是人事之權。」王述終於按捺不住,趁勢開口。

  這是當然的,土斷本身大家沒意見,最起碼從大義上無從反對,之前爭的焦點在於,他們不願意讓劉乘這個桓溫的人來江左統攬此事,而現在隨著桓溫的施壓,這件事情建康也不得不認了,那現在的新的核心就在於必須要確保劉乘不能趁機侵染太多權力了。

  這其中,最要命的當然是軍權和人事權。

  軍權雙方和稀泥妥協了,人事權呢?

  「令君。」劉乘轉身對上王述,語調微微抬高。「人事這個事情,還請不要掣肘!」

  王述便要言語。

  「令君,我知道你這人直爽,那便聽我直爽一言。」劉乘以手指向自己,就像他剛剛進入這屋子後的姿勢一樣。「我劉乘是個北流之輩,十五歲渡江,根基淺薄,同族倚仗,不過是劉建、吉利數人而已,加上姻親至交,也不過數人,他們區區幾人,又非三頭六臂,而且本有職司,到底能借著此番土斷占上幾個位置?我便是將江左郡守、縣令一併給推開,換上去的人,也都是我這些年在會稽、京口、建康交遊的人物————他們難道算我的私人嗎?用他們————譬如我推薦范公出任吏部尚書,推薦王茂之出任廷尉,難道他們就會對我言聽計從,還是對大司馬言聽計從,繼而不存忠義之心?

  「或者再退一步,用大司馬的人,比如大司馬長史王坦之,他會因為我推薦做一個郡守,變得不忠不義嗎?」

  王述愣了一下,然後忽然醒悟:「啊~原來如此。」

  在場其餘人等,也都沒有再駁斥。

  事情就是如此。

  實際上,劉御龍這個根基淺薄的人獲得人事權後,反而會比其他人趁機侵占的職司要少得多。

  甚至,這屋子裡面其實有人私下商討過,在桓雲忽然去世的情況下,桓溫自己內里都乏人的時候,用劉乘這個根基淺薄的人來做土斷,或許本身就是一個好機會。

  桓雲的死,對上下遊人事鬥爭而言,不可能不是下游占便宜。

  現在鬧出了岔子,也不能更改這一點。

  「不過,戶部尚書的職務,是一定要給我的。」劉乘繼續認真道。「此職,捨我其誰?」

  「我覺得不妥當。」江虨忽然又開口。「衛軍,朝廷自有制度,倉促合併兩部容易起亂子————你不如兼任左民、度支二部尚書,名正言順便是。」

  「那就兼嘛。」劉乘沒有強行爭辯。

  「那事情就這般說?」郗愔等了一會,眼見無人開口,主動來做總結,或者說嘗試打圓場包餃子。

  「還差一件事情。」劉乘站起身來,走到孫盛身邊,將那個塗改了許多的稿紙拿過來,環顧眾人。「諸位,人無信不立,我自然信得過諸位,但我這是要去與桓公做分辨,咱們不妨重新謄抄幾份,請今日在場之人聯署,並加上一條,凡事以推動土斷為本,若有後續,一併以此番署名之人再議,務必促成大事。」

  「可以。」司馬昱輕鬆以對,他現在倒是超然了許多。

  其餘人也沒有反對,很快,包括全程一言不發的祠部尚書孔嚴在內,所有在場之人,一併在新謄抄的文書後落筆。

  劉乘自帶了其中兩份,先行告辭,當場動身,往牛渚去迎桓溫。走前約定,謝安晚出發一日,明日動身,確保中途不出信息上的岔子。

  我是晚一日動身的分割線江彪見太祖,歸來謂妻弟諸葛衡曰:「此人兼資文武,通曉輕重,赫然一英雄,若桓元子有事,承其業者,必此人也。」

  《世說新語》.賞譽第八桓公扶鎮南靈柩東歸,與太祖逢於江上,跟蹌挽手曰:「御龍當承吾臂。」

  《江左春秋記》.齊裴松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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