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碧鱗澗
韓笑抬手,指尖輕點在孫老頭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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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眼皮一沉,整個身子軟了下來。
他睡得很沉,眉心那緊鎖的豎紋,竟都微微鬆開了些。
韓笑對他使用了【安魂術】,並且將孫老頭見過自己的記憶也同步清除了。
心念再一動,原本懸於他腳邊的孫老頭,已經落在道觀門口的乾草堆上。
他沒有驚動任何人。
片刻後,他的身影淡入天邊雲靄。
.....
孫老頭醒來時,已近黃昏。
他茫然睜眼,入目是道觀傾頹的樑柱。
「醒了醒了!」
一個驚喜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他偏過頭,看見一張熟悉的臉。
是以前住在村西的劉婆婆。
她剛及冠的兒子,今日也留在了宜州城牆根兒下了。
她端著一個豁口的陶碗,碗裡是半碗清得能照見人影的稀粥。
「老嫂子...」
孫老頭嗓子痒痒的,說不出的難受。
「別動,先喝口粥。」
劉婆小心扶起他,把碗沿湊到他唇邊:「今兒後生們搶回來總共半桶,每家分了一碗,這是給你留的。」
孫老頭低頭喝粥。
很稀,幾乎沒有米粒。
可他只覺眼眶忽然熱了。
...
碧鱗澗。
此地特產一種青鱗小蛇,故名碧鱗澗。
原本清幽之地的碧鱗澗,如今卻「熱鬧」得很。
澗水兩岸五里,被弘法寺僧兵團團圍住,三步一崗,五步一哨。
尋常人莫說靠近,便是遠遠望一眼,也要被盤問來歷,呵斥離去。
而那被重重包圍的核心處
一口深潭。
靜臥於山坳間。
潭水碧黑,深不見底,仿佛一塊巨大的的墨玉整個嵌在山腹里。
潭邊青苔遍布,老藤垂掛如簾,一副世外桃源之景色。
若有人能潛入潭底,穿過道道似乎是天然形成的禁制,便會發現
這裡確實別有洞天。
潭底禁制下,是一處小世界。
不大,約莫方圓十餘里。
但靈氣之濃郁,是外界的數十倍不止。
頭頂無日月,卻自有光華。
外面一株便能讓無數修煉者爭破頭皮的靈物,在這裡卻遍地都是。
年份數萬載【血玉靈芝】大得如磨盤,像雜草一樣長在石縫裡。
天階靈物【赤紋何首烏】的藤蔓更是纏得滿山都是,隨手一拔便是一串。
這裡的靈氣甚至早已凝成薄霧,在谷底匯聚的小河,幾乎便是實質液化的靈液在流淌。
還有那蘊含殺伐之力的金氣礦石,直接裸露在山壁上,被靈氣浸潤的通體透亮。
那凝成液體的【萬年石髓液】,從鐘乳石尖緩緩滴落,匯成一汪汪乳白色的水窪...
這簡直就是一座未開發的寶庫!
~
谷底
一塊巨石後頭,探出一個小小的腦袋。
光頭,綠油油的~
這是一隻剛剛化形的小龜精。
他身形與七八歲的孩童相仿,背上還有一個化形未完全的青灰色龜殼,殼上隱約可見淡金色的紋路。
此刻他眼神里卻全是驚惶,灰撲撲的小臉上更是掛滿劫後餘生的汗珠。
他叫阿歸。
這個名字是阿娘取的。
阿娘說,龜是要歸家的,所以叫歸。
可阿娘已經不在了。
阿歸縮在石頭後頭,大口大口喘氣。
剛才~
剛才他又偷偷溜出去了。
這洞天裡什麼都有,唯獨沒有活物。
阿歸在這裡待了上百年了,悶得要發瘋。
阿娘說過不能出去,可他實在憋不住了,就想著探出腦袋看一眼。
只看一眼。
他穿過潭底的禁制,剛探出半個腦袋。
沒有任何徵兆,只有一股刺骨的寒意,直取他後頸!
阿歸來不及想,繃緊脖子猛地就是一縮!
還好,這是他們龜類拿手好戲。
「鐺~!」
一把禪杖擦著他的龜殼劈進潭水,鋒刃上的寒光映得他瞳孔驟然猛縮!
阿歸尖叫一聲,拼命的縮回了洞天,甚至還煞有介事的躲在這塊大石頭後。
他抱緊自己的殼,渾身都在發抖。
差一點。
就差一點點。
阿娘說得對,外面的「人」都是壞人。
他想阿娘了。
~
潭外。
那口碧沉沉的深潭邊上,站著幾個人。
當先一人身披紫金袈裟,手持九環錫杖,面目威嚴,頜下三縷長髯更是修剪得一絲不苟。
此人正是弘法寺當代主持。
度明禪師。
在宜州一帶也算得上的鼎鼎大名的人物。
他身側站著三名灰袍老僧,是弘法寺的三大首座。再往後,是二十名手持戒刀的僧兵首領,一個個氣息沉穩,最低也是金丹後期。
而最靠近潭邊的,卻是一個中年僧人。
他穿著尋常的灰色僧衣,沒有任何裝飾,相比於弘法寺主持度明禪師,甚至可以說是寒酸至極。
可他站在那裡的姿態,讓度明都不自覺落後半步。
那是一種居高臨下的俯視。
他目光落在潭面上,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方才那柄禪杖,正是從他袖中飛出。
~
「主持方才說...」中年僧人開口:「那小妖運氣好?」
度明禪師連忙雙手合十:「弟子失言!」
「那妖孽定是僥倖而已。」
「僥倖?」
中年僧人笑了笑,卻又搖頭:「不是僥倖,那是功德護體!」
度明一怔。
中年僧人負手而立,語氣淡然:
「身懷功德之光的生靈,皆是天道寵兒。冥冥之中自有感應,趨吉避凶,遇難成祥!」
「我那禪杖還未遞出,它其實便已心生警兆,這不是運氣,而是功德在庇佑它。」
度明面露恍然,旋即又添了三分熱切:
「師叔祖所言極是!」
「此妖身上的功德如此雄厚,若能擒殺祭煉,足以煉出一件真正的功德法寶!」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虔誠:
「屆時若將此寶留於弘法寺,日夜供奉,必能庇佑我寺香火鼎盛,僧眾精進,假以時日,未嘗不能與五台、峨眉比肩~」
中年僧人聽著,臉上那點笑意漸淡。
他轉過頭,看了度明一眼。
那一眼很淡,沒有什麼情緒。
可度明後頸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
他陡然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這位師叔祖,一百多年前也是弘法寺的主持。
後來因功績被接入靈山,如今是燃燈古佛座下護法金剛,實力更是能對比道門玄仙修為。
此番能請他下山,除了他這位當代主持的苦苦哀求,更是許了不知多少好處。
功德法寶這樣的至寶,豈是他們一個地方寺院能「留用」得起的?
度明後背不由沁出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