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卦象

  空了雖在靈山修為不算高，也是剛剛晉升為羅漢，但他有一樣本事，就連很多菩薩都不及他。

  卜卦。

  空了精研易理，擅長推演天機，連燃燈古佛都曾誇過他一句「心中有數」。

  空厄此番請他，就是要問一件事。

  「空了師兄，」他對著佛珠開口：「師弟在宜州，遇到一樁怪事。」

  他將碧鱗澗、功德小妖，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

  最後，他才問出了那個盤桓在心中的疑問：

  「那小妖身懷功德，是否與媧皇宮那位有牽連？」

  佛珠那一端沉默了。

  

  良久，空了的聲音再次傳來：

  「你且稍候。」

  白光熄滅。

  空厄握著佛珠，靜靜等待。

  潭水無聲，月光無音。

  一炷香後。

  佛珠再次亮起。

  空了的聲音傳來，這一次，帶著一絲古怪的意味：

  「師弟，卦象出來了。」

  空厄精神一振：「如何？」

  空了沉默了一息。

  「那小妖…」

  「確實與媧皇宮那位有因果牽連。」

  空厄的心猛地一沉。

  果然。

  他猜的果然沒錯。

  功德、碧鱗澗、蛇類、女媧補天的傳說。

  一樁樁都對上了。

  那小妖怕是媧皇宮那位留在人間的什麼後裔了吧。

  若是如此，他別說獵殺它取功德祭煉了，便是再動它一根指頭，都可能惹來滔天大禍。

  功德法寶…

  沒了。

  空厄握著佛珠的手微微收緊，臉色也跟著難看的厲害。

  他千里迢迢從靈山趕來，以為是一場機緣，結果到頭來竟是一場空？

  「空了師兄…」

  他聲音發澀：「當真沒有轉圜餘地？」

  佛珠那端，空了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里，竟有一絲玩味。

  「師弟，你急什麼？」空了慢悠悠道：「我話還沒說完呢。」

  空厄一怔。

  「確實有因果牽連…」空了一字一頓，轉頭卻又道：「但牽連不深。」

  空厄愣住了。

  「不深？」

  「不深！」

  空了的聲音從容：「卦象顯示，那小妖與媧皇宮那位之間，確實有一絲因果線。但那因果極淡，淡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他頓了頓，也解釋其中關鍵：

  「師弟你想，功德何其難獲取？」

  」若那小妖的功德當真來自媧皇宮那位，二者必然牽連極深，血脈後裔怕是都難以讓媧皇宮那位賜下功德！」

  「可卦象上顯示，二者雖有因果，卻疏淡得很。」

  「這意味著什麼？」空厄下意識追問。

  空了笑了一聲：

  「意味著—你可以動它。」

  空厄瞳孔微縮。

  「媧皇宮那位，確實與它有因果。但那點因果，還不足以讓那位為它出頭。」空了的聲音悠悠傳來。」

  空厄聽著，握緊佛珠，眼中那團熄滅的光重新亮起。

  「多謝師兄！」

  「不必謝我！」

  空了頓了頓，忽然道：「說來也怪，宜州那個地方…卦象上有些模糊。」

  「而且剛剛我也幫你卜了一卦…，卦象…大凶！」

  空厄一怔：「模糊？」

  「大凶？」

  「師兄，你這…，那我到底還要不要取拿功德啊！」

  空厄也被自己的師兄搞得實在是有些摸不著頭腦了。

  他是極為相信自己這位師兄的卜卦之術的。

  若是他人說自己大凶，他定然會嗤之以鼻，可說他大凶的，可是他最敬佩的空了師兄啊。

  那邊的空了也是沉默片刻，忽道：

  「師弟，要不然我也去宜州看看。」

  空厄眉頭微皺：「師兄要來？」

  「放心！」

  空了笑了一聲，聲音中帶著幾分揶揄：「我不是來搶你那隻小妖的！」

  「我只是覺得，那地方有古怪，有更大的機緣也說不定！」

  空厄沉默了一息，點了點頭：

  「好。那師弟掃榻以待。」

  佛珠的光熄滅了。

  空厄將它收回袖中，重新望向潭水。

  月光灑在碧沉沉的水面上，映出他的倒影。

  那張臉上，已經沒有了方才的失落與難看。

  取而代之的，則是志在必得的笑容。

  有牽連，但不夠深。

  那便好辦了。

  他站起身，負手望向潭水深處。

  那是身懷功德的小妖，他要定了！

  …

  潭底洞天。

  那隻剛剛化形的小龜精，蜷在巨石後頭默然啃著一根胡蘿蔔大小的【血參】，忽地打了個寒噤。

  他茫然四望，卻什麼都沒有，只有那些發光的靈石，把洞天照得一片柔和。

  他揉了揉眼睛，警惕地往自己殼裡縮了縮。

  不知為什麼，他總覺得…

  有點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