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幾個想進步的僧兵,他們有什麼錯?
阿歸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落到這片枯樹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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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記得自己被那道金光噴了出來,在天上飛了好久,然後狠狠地砸在地上。
等回過神,他已經在這裡了。
四周全是枯樹,光禿禿的,連葉子都沒有。
遠處隱隱約約有人在喊叫,好像很熱鬧的樣子。
可阿歸顧不上那些。
他只覺得好難受。
不是疼痛,殼上的裂紋雖然還在,但這種疼痛他已經習慣了。
是另一種感覺。
就好像...
有什麼重要的東西,從他身體裡抽走了一般。
就在天空中那朵金色的花出現後。
阿歸不知道那朵花是什麼,可它出現的那一刻,他身體裡就猛地一空。
阿歸說不清那是什麼。
他只知道,那種感覺,很不好受。
他縮在殼裡,兩隻小爪子抱著自己的腦袋,把臉埋進來。
他只想這一切快點過去。
那些壞人快點走。
那朵花也快點消失。
他想回家。
腳步聲傳來。
阿歸的耳朵「嗖」地一下豎起來。
幾個穿灰袍的光頭正從枯樹林外走過。
他們手裡拿著戒刀,好像還在聊著什麼開心的事。
阿歸屏住呼吸,把自己縮得更緊了些。
是光頭!
光頭就是壞人!
他深信,留著光頭的人,一定就是壞人!
為首的個光頭朝他這邊瞥了一眼。
阿歸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那和尚又看了一眼,這才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腳步聲漸遠了。
阿歸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似乎整個龜殼都軟了幾分。
嚇死了...
嚇死了~
他悄悄探出小腦袋,朝那群和尚離開的方向望去。
幾個光溜溜的後腦勺,正越走越遠。
阿歸歪著腦袋看了一會兒,忽然覺得...
這些光頭,好像也沒那麼壞?
比之前那道金光好多了。
阿歸鬆了口氣,小腦袋往外探了探,又探了探。
暖洋洋的金光照在光頭上,那就是太陽嗎?
果然如阿娘說的一般,好亮!
卻在這時...
那群和尚停了。
走在最前面的那個和尚,忽然回過頭來。
阿歸的笑容僵在臉上。
那頭頭盯著他這邊,眯起眼睛,似乎在回憶什麼。
然後,他眼睛亮了。
「等等。」
他開口:「你們還記不記得...」
那和尚慢慢走回來,邊走邊說:「昨日空厄金剛大人出手那會兒,都看見了什麼?」
其他幾個和尚面面相覷。
老大,昨日我們不在的!
為首的和尚一怔,這才想到昨日深潭前,他身後這些金丹期的僧兵根本沒有資格靠近的。
不過他很快便從尷尬中緩過來,繼續道:
「昨日空厄金剛攻擊前,有個東西從深潭中探出半個腦袋,綠色,光禿禿的,正是...」
他的目光看向阿歸的龜殼!
有個僧兵眼睛越來越亮,脫口而出:「綠色光禿禿的頭,肯定是龜...」
「噓~」
「這個詞兒可不好說!」
僧兵隊長果斷止住了手下將那個詞兒說出口!
「是烏龜腦袋!」
隨著僧兵隊長的話,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枯樹後面那個青灰色的龜殼上。
縮道龜殼裡的阿歸,小臉都白了。
完了完了~
這群光頭怎麼又都回來了?!
他拼命往殼裡縮,兩隻小爪子死死捂住腦袋,眼睛閉得緊緊的。
看不見我~
看不見我~
可腳步聲卻越來越近。
「就是它!」
僧兵隊長的聲音卻在頭頂響起,滿是興奮:「功德小妖!就是它!」
「兄弟們,拿下它!」
「交給金剛大人,咱們可就發達了!」
阿歸嚇得眼淚都飆出來了。
他縮在殼裡,瑟瑟發抖,小身子抖得像篩糠。
又是光頭!
他剛才還覺得這些光頭沒那麼壞!
他剛才還想笑他們的腦袋亮!
他錯了!
他大錯特錯!
光頭都是壞人!
全都是!
「出來!」
有戒刀戳在殼上,發出「篤」的一聲。
阿歸抖得更厲害了。
「不出來?砸!」
禪杖砸下來,「嘭」的一聲悶響。
阿歸只覺得整個殼都在震,震得他腦袋嗡嗡的。
疼!
好疼!
「還挺硬!」
「繼續砸!」
「嘭!嘭!嘭!」
阿歸縮在殼裡,抱著腦袋,眼淚止不住地流。
殼上的裂紋越來越多,血又滲出來了。
他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
為什麼這些光頭就是不肯放過他?
阿娘~
阿歸在心裡喊。
阿娘,你在哪兒~
阿歸好疼~
阿歸好害怕~
阿歸想你了~
可阿娘沒有來。
只有那些光頭,還在砸他的殼。
一下,又一下。
「差不多了。」
僧兵隊長擺擺手,示意手下停手。
他蹲下來,仔細打量著那個龜殼。
殼上又添了幾道新裂紋,血滲出來,把青灰色的殼染得斑斑駁駁。
可那殼,愣是沒碎。
「這烏龜殼倒是硬。」
隊長嘀咕一聲,伸手想把龜殼翻過來。
剛碰到殼沿,那殼猛地一顫,往後退了半尺。
隊長愣了一下,笑了。
「還活著呢?」
他站起身,拍拍手:「行了,別砸了!」
「帶上它,咱們直接去找空厄金剛大人。」
「金剛大人?」
其他和尚眼睛一亮:「隊長,咱們自己送去?」
隊長斜他一眼:「不然呢?」
「交給首座,功勞還有咱們的份兒?」
聞聲,幾個和尚也是對視一眼,都笑了起來。
把這功德小妖交給首座,他們最多被嘉獎,被贈與一些尋常的丹藥到頂了。
可若是直接交給空厄金剛大人...
對方隨便賞賜一些,都比他們在弘法寺混跡百年要強得多吧。
想通其中關鍵,其中一個瘦和尚彎腰去抓那龜殼。
阿歸縮在殼裡,只覺一隻手越來越近。
他整個身體都跟著毛毛的。
他拼命往後縮,可殼就那麼大,縮到哪兒去?
手碰到殼了。
阿歸渾身都在抖,抖得殼都跟著輕輕顫動。
他只能閉著眼睛,縮成一團,等著那隻手把他抓起來。
「混帳!」
一聲暴喝,如驚雷炸響!
那隻手猛地縮了回去。
阿歸的耳朵也跟著「嗖」地豎了起來。
誰?
是來救他的嗎?
他悄悄睜開一隻眼,朝聲音的方向瞄去。
一道身影從枯樹林外飛掠而來,落在幾個僧兵面前。
灰色僧袍,白眉垂肩,面目威嚴。
不是阿娘。
又是一個光頭。
阿歸的心沉到了谷底。
「度...度明方丈!」
幾個僧兵臉色齊刷刷地變了。
隊長慌忙雙手合十,彎腰行禮:「弟子參見方丈!」
度明禪師負手而立,目光從幾個僧兵臉上掃過,最後落在地上那個龜殼上。
龜殼。
青灰色。
布滿裂紋。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不就是...
「你們在做什麼?」
他開口,聲音不辨喜怒。
隊長額頭卻是沁出冷汗,訕笑道:「回方丈,弟子們...弟子們發現了一隻野龜,想著抓回去給寺里添道菜...」
「添菜?」
度明笑了。
笑得隊長心裡發毛。
「當本座是瞎子?」
他聲音陡然轉冷。
隊長的臉都白了。
「如今見了這龜精,不報與首座,不報與本座,是不是想要直接去找空厄金師叔祖邀功?」
按照度明禪師事先定下的規矩。
一些仙階靈物僧兵們遇到,必須採取的同時,要知會一聲首座,或者度明禪師。
這功德小妖,重要程度更比仙階靈物強上不少。
眼前這幾個僧兵,卻是不前去知會,而是擅自行動。
打的什麼算盤,身為方丈的度明禪師,再清楚不過了。
「弟子不敢!弟子不敢!」
隊長「撲通」一聲跪下,連連叩頭。
其他幾個和尚也慌忙跪下,磕頭如搗蒜。
「方丈饒命!方丈饒命!」
「弟子們鬼迷心竅,求方丈開恩!」
度明低頭看著他們,沒有說話。
他彎腰,從地上撿起那個龜殼。
輕飄飄的。
他伸手,敲了敲。
「篤篤。」
殼裡傳來一聲細細的驚呼,又戛然而止。
度明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這小東西,還活著。
他翻過龜殼,湊近看了一眼。
裂紋的縫隙里,一雙圓溜溜的綠豆小眼睛正驚恐地望著他,一對上他的目光,嗖地縮了回去。
度明笑意更深了。
他直起身,目光落在幾個跪著的僧兵身上。
他確信!
這就是那隻功德小妖。
那隻讓空厄金剛師叔祖都心動的功德小妖。
如今就在他手裡。
若是直接交給空厄...
不。
他忽然想到另一個可能。
若是不交呢?
若是他自己煉化呢?
那功德之力,雖比不上那朵金蓮,可那也是實打實的功德啊。
煉化入體,他怕是能直接跨過揭諦神那道天塹,甚至一路衝到天仙中階!
到時候,他還用得著看誰的臉色?
呵,他也可以去靈山。
他甚至!
度明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貪念。
他低頭,看向那幾個仍在磕頭的僧兵。
「起來吧。」
他開口,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溫和。
幾個僧兵一愣,抬起頭。
隊長臉上露出劫後餘生的喜色:「多謝方丈開恩!多謝方丈~」
話沒說完。
度明抬手。
一道烏光自他袖中飛出,無聲無息,從那隊長脖頸間掠過。
隊長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瞪大眼睛,嘴唇翕動,想說什麼,卻只發出「咯咯」的聲響。
血噴出來。
他倒了下去。
其他幾個和尚還沒反應過來,那烏光已在他們之間穿梭了數遭。
「噗通。」
「噗通。」
四具屍體,幾乎同時倒地。
鮮血滲進枯葉,轉眼凝成暗褐色。
那烏光飛回度明袖中,是一枚三寸長的骨針,通體幽黑,泛著淡淡的陰氣。
度明低頭,看著地上的屍體,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道門法器。
任誰來查,都會以為是哪個道門之人下的手。
這碧鱗澗亂成這樣,死幾個僧兵,算不得稀奇。
他彎腰,從隊長屍體上扯下一塊布,擦了擦手上的血。
然後,他把那小龜殼從身後拿出來,對著陽光端詳。
裂紋里,那雙小眼睛又悄悄睜開一條縫,正好對上他的目光。
嗖~
又縮回去了。
度明笑了。
「小東西,落到本座手裡,是你的造化。」
他正要說什麼~
「啪,啪,啪。」
掌聲響起。
很慢,很輕,卻清晰的落入度明禪師耳中。
度明渾身一僵。
他猛地轉身,循聲望去。
枯樹林邊緣,一塊山石上,一個青衫道人正懶洋洋地靠著樹幹,一下一下地拍著手。
正是韓笑。
「度明方丈,好手段。」
韓笑開口,聲音帶著一絲讚嘆:
「殺伐果決,不留後患。更難得的是,用的還是道門法器,心思縝密的很嘛。」
「就是可惜了這幾個想要「進步」的大和尚了!」
說話的韓笑,最後一副惋惜模樣。
度明的臉色變了變。
那是殺人滅口被人看見的短暫慌亂。
他下意識將龜殼藏到身後,盯著韓笑,目光驚疑不定。
這小子什麼時候來的?
他看見了多少?
他...
度明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慌亂。
只有一個人。
就他一個。
度明迅速掃視四周,沒有別人。
他微微鬆了口氣。
化神中期而已。
雖說不低,但在他這個半步揭諦神面前,還不夠看。
正好。
他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這幾個僧兵死了,總得有個說法。
這小子,不就是現成的替死鬼?
「空虛道長。」
度明開口,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從容:「你萬萬不該因想要搶奪我弘法寺已獲得的靈物,而對我佛門弟子痛下殺手!」
栽贓陷害,倒打一耙,度明禪師玩兒的是真的很溜。
話音剛落下,他身形暴起!
一掌拍出,金光凝聚的掌印足有三丈大小,朝韓笑當頭壓下!
半步揭諦神的全力一擊!
那掌印籠罩四野,封死了所有退路!
度明眼中閃過一絲得意。
化神中期?
接得住嗎?
然後...
只看見韓笑抬起了手。
不是抵擋。
是扇。
像扇一隻煩人的蒼蠅。
度明還沒反應過來,便覺一股巨力迎面撞來!
那力量之大,之猛,之不可抗拒,讓他瞬間想起小時候被山洪捲走的感覺!
不對,比那還猛!
「轟~!」
金光掌印瞬間潰散!
度明的身體像一隻破布袋,倒飛出去!
「嘭!」
他砸在一棵枯樹上,枯樹應聲折斷!
「嘭嘭嘭嘭!」
又砸斷三棵樹!
最後「轟」地一聲,嵌進一塊山石里,整個人呈一個扭曲的姿勢,卡在石頭中。
「噗~」
度明禪師一口鮮血噴出,染紅了灰白的僧袍。
他瞪大眼睛,望著那個青衫道人,滿眼都是難以置信。
怎麼可能!
化神中期...
一巴掌...
他可是半步揭諦神!
連一個化神中期的一巴掌都接不住?
韓笑收回手,撣了撣袖子上並不存在的灰。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微微皺眉。
力道沒控制好,差點把人打死了。
還是和人爭鬥的經驗太少了。
看來以後要注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