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生死十二時辰
就在沈夜即將邁出密室的剎那，心臟處的燃魂血咒猛地劇烈收縮。
伴隨著厲九幽殘魂化作的魔紋徹底融入血咒深處，沈夜只覺識海中傳來咔嚓脆響，仿佛某種深埋的無形封印被強行衝破。
緊接著，龐大繁雜的信息流如海嘯般湧入腦海。
關於天魔策的記憶碎片，原本在原主的腦海中是一團凌亂麻線，此刻竟如退潮後的礁石般轟然浮現，字句纖毫畢現。
原主生前苦苦參悟卻又覺得充滿誘導性偏差的運功路線、靈氣走向，甚至是每次遭到反噬時的微小滯澀感，此刻全數向沈夜敞開，呈上了一份完整的底層原始碼。
原來如此……這才是真正的天魔策。沈夜眼底紫芒盛極，猛地收回了踏出的腳步。
他隨手一揮。
青銅重門合攏，重新隔絕了落雲峰呼嘯的夜風。
密室內只有兩顆嵌在石壁上的夜明珠散發著幽綠冷光。
沈夜快步走到石案前，直接將桌上的玉簡與雜物悉數拂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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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脫下黑金流雲袍，扯開內衫，露出蒼白且布滿灰色煞氣結晶的胸膛。
燃魂血咒的紅光在心臟處緩慢吞吐，是一尊蟄伏的活物。
距離雲水謠給的最後期限，剩餘不足十二個時辰。
明日晦日，亦是推算中死期。
坐以待斃從非他的習慣。既然記憶已經補全，他必須立刻弄清此功法背後的致命機制。
沈夜從靴筒抽出一把削鐵如泥的短匕，走向正前方平整的黑曜石牆壁。
老子今天就來看看，此部恢復了完整權限的無上魔功，到底是個什麼成分的黑心軟體。
他在心裡快速吐了個槽，手腕發力，將匕首直接刺入堅硬的石壁。
火星四濺中，他配合調動靈力，全憑肉身力量在牆上飛速刻畫。
有了完整的記憶支撐，他徑直將天魔策此三層存在詭異偏差的行功經脈與竅穴，在石壁上一一標註、羅列出來。
石屑簌簌掉落，密室里只有鋒刃切割岩石的刺耳聲。
半個時辰後，牆面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古篆與數百個獨立的靈竅節點。
沈夜扔掉卷刃的匕首，手指在石壁上划過，腦海中瘋狂運算。
記憶清晰後，他一眼就看出這些看似順應氣機的口訣中，暗藏著數十處違背常理的能量流轉截點。
他需要一個絕對排外的測試參照物來印證。
他盤膝坐回石案前，閉上雙眼。
氣海深處，一團黑紅交織的舊天魔氣被斷魂丹毒素污染，正死氣沉沉地縮在角落。而在它旁邊，是沈夜這兩日剛練成的深灰色引煞訣煞元。
開始查殺木馬。
沈夜冷靜下達指令。
他抽調出一縷極細的灰色煞元，將其當作探針，強行注入天魔策記憶中標識出的第一處可疑靈竅。
煞元入體，劇痛陡生。
由於引煞訣具有野蠻拓寬經脈的撕裂感，當煞元進入天魔策指定的專屬靈竅時，沈夜感覺到一種極度黏稠的阻滯。
他的皮肉迅速泛起不正常的殷紅。
灰色煞元在行進到璇璣穴時，轉瞬間停滯不前，陷入了一片沉重泥沼。任憑他如何催動，這縷煞元也無法通過，甚至反過來被璇璣穴內潛藏的一股微弱吸力一口吞噬！
沈夜睜眼，並指點在自己的璇璣穴上，留下一道血印。
隨即起身，在牆壁的經文中，圈出對應的穴位名稱。
他坐下，再次抽調一縷煞元，精準鎖定第二個異常節點繼續測試。
曲池、靈台、氣海、百會。
一次又一次的碰撞。
藉助完整的記憶指引，他輕而易舉地找出了所有隱患：灰色煞元每次經過天魔策規定的這些主幹大穴，都會被悄無聲息地截留一分靈力。
這種截留極為隱蔽。若是原主厲九幽用同源的天魔氣修煉，只會覺得是正常損耗，難以察覺自己積攢的靈力被身體本身吞了。
但沈夜用的是格格不入的陰煞之氣。
煞氣強悍的排斥性，讓這些隱藏在暗處的吸血點暴露無遺。
冷汗浸透了沈夜的脊背。
難怪厲九幽臨死前推演此功法有誘導性偏差。
這實則是一個內置的吸血包抽水泵！
沈夜咬破舌尖，吐出一口心頭血在掌心。
他將血液抹在指腹，大步走到這面刻滿經文的黑曜石牆壁前。
他無視這些文字，只盯著剛才畫出的整整七十二個紅圈。
手腕轉動，沈夜用沾血的手指，將這七十二個吸血穴位在牆上按照人體比例重新排列，隨後用紅線將它們一一串聯。
橫、豎、斜切、環繞。
當最後一筆血線落下。
沈夜退後三步，看著牆上這幅詭異的血色圖案，呼吸驟停。
牆上出現的，實則是一個下寬上窄、三足兩耳的立體輪廓。
那是一個爐子。
煉丹爐……
沈夜沙啞的嗓音在死寂的密室里迴蕩。
真相徹底顯現。
七十二個滯留靈力的大穴，構成了此座人體丹爐的爐床和通風口。
歷代修煉天魔策的首席大弟子，日復一日地吸納天地靈氣，自以為在衝擊更高境界，實則是用自己的血肉和神魂作柴薪，在體內溫養一顆看不見的人丹。
大長老需要的實際並非奪舍的容器，他要的是這顆養熟的丹藥！我是個人形自走煉丹爐！
沈夜只覺頭皮發麻。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瞬嚴絲合縫地扣上了。
難怪大長老要秘密收集極品陰魂木和三階心魔血。
煉製人丹最怕藥材在終極關頭神魂崩潰導致藥效揮發。
陰魂木用來定住厲九幽的殘魂，心魔血用來摧毀厲九幽的反抗意志。
明日晦日，陰氣最盛，正是開爐取丹的最佳天時！
雲水謠又在此盤棋里扮演什麼角色？
沈夜靠在冰冷的石桌上。
三日斷魂丹，燃魂血咒。這些手段旨在求穩，因為雲水謠發現厲九幽散功了。
煉丹爐里的火要滅了，藥材要廢了。她用毒藥逼他去亂葬嶺重新聚氣，強行維繫此具身體的生機，以保證明日的獻祭能夠順利進行。
這對師徒，一個提供藥引，一個看護丹爐，配合得天衣無縫。
修仙界的人事部倒是硬核，離職直接火化煉丹。
沈夜在心底冷嗤。極度的絕境反而讓他徹底鎮定下來。
恐懼是徒勞的。
既然知曉了底牌，此局便有了掀翻的可能。
他低頭看向自己胸口。
燃魂血咒依舊在有規律地跳動，它鎖死了心臟，也鎖死了人丹核心的陣眼。只要血咒尚在，雲水謠一個念頭就能讓他引頸就戮。
得先把這該死的項圈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