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血蓮標記,唯一的生路在廢紙堆里
密室幽暗,夜明珠的冷光打在黑曜石牆壁上。
沈夜盯著牆上由七十二個靈竅串聯而成的血色煉丹爐圖案,呼吸漸趨平穩。強烈的驚悚過後,現代社畜只要還沒被開除就能繼續卷的頑強韌性再次占據高地。
「要拆掉這口吃人的爐子,就得先搞懂它是怎麼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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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夜搓了搓指腹上乾涸的殘血,目光順著牆上的紅線一路向下。
丹爐有進氣口,自然有出火口。在《天魔策》完整的功法運轉圖裡,沈夜發現了一處違背人體生理結構的設計。
兩道本該在奇經八脈中平行互不干涉的能量流,在途徑腹部時,出現了一個隱晦的交織折角。
中脘穴。
沈夜走到石案前,盤膝坐下。他閉合雙目,神識沉入氣海。
他不敢直接用自己的經脈去測試這套堪稱同歸於盡的底層代碼。
而是小心翼翼地剝離出一絲微弱的灰色煞氣,以及一縷丹田深處殘存的舊天魔氣。
他將這兩股微弱的氣息牽引至右臂一條偏僻細小的支脈中,人為地在此時的經脈里搭建了一個微型的中脘穴沙盤。
一正一逆,兩股性質截然不同的靈力遙遙相對。
在原版《天魔策》華麗的功法注釋中,這兩股力量本該在此處如同太極陰陽般交融,從而激發出遠超同階的破壞力。
沈夜緊守靈台,控制著這兩股微縮的力量,試探性地向前推進。
一寸。
半寸。
在距離交匯點僅剩毫釐之時,沈夜讓這兩股力量輕輕碰觸了一下。
「轟!」
沈夜身軀劇烈一震,右臂的衣袖剎那炸裂成飛灰。
皮膚表面鼓起數個指腹大小的血泡,緊接著紛紛破裂,濺出腥黑的血水。整條右臂的肌肉猶如被放進了絞肉機里狠狠擰了一圈,痙攣不止。
沈夜悶哼一聲,死死咬住嘴唇,強行將湧上喉嚨的鮮血咽了下去。
交匯處產生此股力量並非什麼陰陽交融,而是一次毫無緩衝的微縮反物質湮滅。
兩股力量接觸的一瞬,產生了劇烈扭曲的撕扯力,直接將此段作為測試用的細小經脈連同周圍的血肉絞得粉碎。
沈夜睜開眼,盯著自己鮮血淋漓的右臂,眼底儘是冷酷的病態清明。
「概率百分之百。這壓根就是個定時炸彈。」
他在心裡冷冷吐槽,搞了半天,這所謂的上古魔功,是在體內建了個缺乏冷卻棒的核反應堆。
沈夜隨手撕下一截內衫布條,將流血的右臂草草包紮。
他按住隱隱作痛的心口,徹底明悟了原主厲九幽生前頻頻走火入魔時的絕望。
此種肉身從內部開始崩塌的痛楚,非常人能夠忍受。
隨著修為增長,靈力愈發渾厚,中脘穴發生能量碰撞時的撕裂感就會成倍增加。
人在面臨此類痛苦時,為了活下去,會怎麼做?
沈夜回想起這幾日自己吞服三日斷魂丹解藥時的感覺。
極寒的藥力入體,驟然將暴躁的毒氣和煞氣強行凍結,痛楚頃刻消散。
「這是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
沈夜用未受傷的左手在石案上劃出一道白痕,思路如抽絲剝繭般展開。
「功法本身不斷製造肉身崩塌的劇痛。修煉者痛不欲生,根本無法靠自身意志硬抗。這時候,就需要外部力量介入壓制。」
也就是雲水謠手中的毒藥,或者某種特製的寒性鎮痛劑。
這是一場完美的惡性循環依賴。
毒藥或者寒氣雖然壓制了交匯處的劇痛,卻也進一步污染和凝固了經脈里的靈力,讓修煉者徹底淪為受控的傀儡。
一旦斷藥,交匯處的衝突就會頃刻爆開,使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難怪原主在手札中留下此言:天魔策是陷阱。
厲九幽察覺到了功法的不對勁,但他只看透了第一層,以為這是雲水謠為了控制他的手段。他尚未看透第二層——這控制手段,是為了讓他這顆人丹能夠在不爆炸的前提下,吸收更多的藥力,長得更加飽滿。
沈夜面無表情地從儲物袋中翻出一堆雜亂的物品。
其中有一枚泛黃的玉簡,是他前日在藏經閣一樓順手拿來的幾本雜書之一,裡面記載著森羅殿近千年來的部分人事變遷。
神識探入玉簡。越過前面些許門派吹噓的廢話,他直接鎖定了歷代首席大弟子的詞條。
「第七任首席,趙絕。天資卓絕,練氣九層巔峰。於宗門大比前夕,突發走火入魔,氣海枯竭而亡。」
「第十一任首席,王梟。修天魔策大成,距築基僅一步之遙。某日深夜在洞府暴斃,死狀悽慘,形如乾屍。」
「第十五任首席,陸天罡。下山歷練時失蹤,三日後發現屍體,經脈寸斷,生機全無。」
沈夜一目十行,手指在桌面上有節奏地敲擊。
玉簡中零零散散記錄了十二位修習過完整天魔策的前任首席。
無一例外,全數止步於築基期前。
死因整齊劃一:走火入魔、氣海枯竭、形如乾屍。
他又拿出了陳苟交上來的內勤記錄,從中查找往年特殊的日期。
經過一番比對,他發現了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共性。
此些首席暴斃的時間節點,全是在修為達到練氣九層巔峰的臨界點。
且其中至少有七人,明確死於陰氣極重之日——晦日。
「一茬接一茬地割韭菜。長熟了就拔,修仙界的人事部真特麼硬核,離職直接火化煉丹。」
沈夜將玉簡和帳冊扔回儲物袋,眼底的紫芒逐漸收斂,化作深不可測的幽黑。
所有的猜測在這一刻全部變成了鐵證。
大長老在後山搭好了祭壇,準備明日取丹。
雲水謠在這邊掌控著火候,用燃魂血咒鎖著他的命脈,自以為能在此時的博弈中分一杯羹。
但深重的絕境反而讓沈夜徹底鎮定下來。
他站起身,目光掠過牆上的血色圖案,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突兀的邏輯斷層。
「不對。」
沈夜眉頭緊鎖,手指死死按在石案的邊緣。
「大長老布了幾百年的局,一脈相承,可謂天衣無縫。雲水謠這個親傳師尊親自看護,層層剝削。厲九幽即便城府極深,也不應該知道自己是耗材,他怎麼會突然在手札里寫下天魔策是陷阱?」
除非,有人提醒他。
沈夜迅速從儲物袋中摸出隨身的那本犀牛皮手札,同時調動剛剛解鎖的完整記憶碎片進行比對。
他直接翻到手札最後幾頁,也就是厲九幽走火入魔暴斃前的一個月。
記載的行蹤日誌里,頻繁出現了一個荒僻的地名:西嶺廢石林。
一段蒙塵的記憶畫面在沈夜腦海中轟然炸開。
夜幕低垂,寒風凜冽。
荒涼的廢石林中,厲九幽獨自站立在一根風化的石柱下。他面色陰沉,手裡死死捏著一張不知從何處得來的殘破書信。
此乃某種非官方的獸皮紙,上面記載的內容讓厲九幽渾身發抖。
而在書信的右下角,赫然印著一朵妖艷的血色蓮花。
沈夜瞳孔一縮。
他立刻反手探入儲物袋,取出了在幽魂沼澤此具骸骨旁撿到的斷裂槍頭。
他將槍頭舉到眼前。槍身上這道暗紅色的血蓮暗紋,與記憶中書信上的印記,線條走向、殘缺弧度,分毫不差!
「血蓮老魔的標記……」
沈夜深吸一口冷氣,心臟劇烈跳動。
原來除了大長老和雲水謠的內鬥,森羅殿的這盤死局裡,一直有一隻看不見的第三方黑手在攪弄風雲。
正是此個帶著血蓮標記的神秘人或勢力,暗中接觸了厲九幽,故意向他透露了天魔策是一場騙局的致命缺陷。
厲九幽得知真相後,不甘心做人丹,急功近利想要強行更改功法路線破局。
結果缺乏正確的理論指導,最終在中脘穴引發了能量湮滅,落得個走火入魔暴斃的下場,這才給了沈夜做替身的機會。
「好一招借刀殺人。敵人的敵人,未必是朋友,但一定是破局的撬棍。」
沈夜眼中紫芒瘋狂閃爍。
記憶的最後,厲九幽在廢石林中用魔火將此封血蓮書信燒成灰燼。但在火焰吞噬紙張的前一秒,厲九幽曾咬牙切齒地喃喃自語過一句話。
「源頭……在藏經閣的廢紙堆里。」
邏輯徹底閉環。
厲九幽殘魂警告他不要看藏經閣頂層的血月之窗,因為此乃大長老主導獻祭的死亡禁區。
而這盤棋里唯一的生門線索,此股神秘第三方勢力留下的真實痕跡,就藏在森羅殿最不起眼的地方。
藏經閣底層廢棄檔案堆。
他看了看胸口依舊有規律跳動的燃魂血咒,又看了看石壁上被自己刻畫出的人形丹爐。
要掀翻大長老的祭壇,要解開雲水謠的狗鏈,單靠自己這兩天練出來的幾縷煞氣無異於以卵擊石。他必須拿到此股第三方勢力留下的底牌,將原本的死水徹底攪渾。
沈夜緩步走到牆邊。
他伸出左手,掌心噴吐出一團灰黑色的煞元,狠狠一抹。
碎石剝落,牆面上這個代表著死亡陷阱的血色圖案被徹底抹平,並未留下半點痕跡。
隨後,他將黑金流雲袍的兜帽拉起,掩去大半張蒼白的臉龐。
推開密室沉重的石門,冷冽的山風撲面而來。
沈夜將目光投向了主峰下此座隱沒在夜色中的藏經閣,身形一晃,悄然融入了無邊的黑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