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爐鼎
「內門大比?」
「嗯!」陸景點頭。
天靈宗遷到玉虛山後,弟子數量增加了三四倍。
「宗主有令,宗門新遷,氣象更新,為激勵弟子,也為了選拔真正的俊才,內門大比提前舉行了!」
「就在一個月後!」
「聽說這次大比的獎勵……前所未有地豐厚!法寶、丹藥、功法……應有盡有!」
「尤其是神魂木,可以凝練神識,對築基期甚至結丹期都有著難以想像的助益!」
他眼中閃爍著嚮往的光,隨即又黯淡下去:「可惜啊……以我現在這身子骨,也不知一個月後能恢復幾分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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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安陽寬慰道:「陸師兄根基深厚,安心休養定能恢復。」
「對了,除了這瓶丹藥,丹陽師祖可還賜下其他靈物助師兄恢復?」
「沒有了。」
陸景搖搖頭,臉上露出難以掩飾的失落:「丹陽師祖他……最近一直在閉關……唉!」
「師祖修為高深,閉關精進乃是常事,師兄何故嘆息?」
陸景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你是不知道?師祖他在結丹期大圓滿已經滯留了幾十年!」
「上次強行煉製一爐衝擊元嬰的丹藥,遭遇丹劫反噬,受了極重的道傷!」
「眼看著……眼看著大限將至了!」
「這次閉關,恐怕……恐怕是凶多吉少啊!」
原來如此!
陳安陽恍然,一個壽元將盡,衝擊元嬰無望的結丹大圓滿老魔……
「難怪……連長老之子都不放過了!」
陳安陽看著眼前這個還在憧憬著成為真傳弟子的「獵物」,心中湧起一絲寒意。
「陸師兄,現在丹鼎峰……還有試丹的任務麼?」
陳安陽看似隨意地問道,手中把玩著溫潤的靈茶杯盞。
陸景蠟黃的臉上露出一絲驚訝:「怎麼?師弟手頭緊了?不應該啊!你這上品洞府都不用付租金,日常花銷能有多大?」
他打量著洞府內濃郁的靈氣,語氣帶著不解。
「只是……閒來問問罷了。」
陳安陽垂下眼帘,掩飾著自己的目光。
「哦,這樣……」
陸景不疑有他,隨口道:「早就沒了!自打咱們宗門搬到這玉虛山,丹鼎峰就不搞那種試丹的事了。」
「現在資源充足,誰還去冒那個險?」
他語氣輕鬆,仿佛那只是一段無關緊要的歷史。
陳安陽眉頭微蹙。
若無試丹,丹陽子從哪兒獲取足夠的「人丹」?
「難道……」
此前試丹,針對的多是外門弟子或修為低下,無人在意的邊緣內門弟子。
那些「材料」修為淺薄,煉製出的「人丹」品質低劣,需要龐大的數量才能滿足需求。
但若目標是……像陸景這般擁有地靈根,修為已達鍊氣高階的精英弟子呢?
一個頂百個,甚至……更多!
「陸師兄!」
陳安陽抬起頭,臉上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羨慕:「如此珍貴的二階上品丹藥,怕是整個丹鼎峰四代弟子中,也就師兄您有此殊榮了吧?」
「哈哈,師弟此言差矣!」
陸景臉上病態的紅暈又浮現出來:「我這天賦雖說尚可,但比我強的同門也並非沒有。」
「四代弟子中,除了沈大師兄,還有孫師姐、李師弟幾位翹楚。」
「至於那些早已築基的三代弟子……更是人數不少!師祖為了讓我們都能在內門大比中嶄露頭角,為丹鼎峰爭光,可是賜下了不少這種丹藥呢!」
「沈大師兄?」陳安陽心頭微凜,丹鼎峰四代大弟子沈傑,明明已經被自己殺了!
他不動聲色地追問:「沈傑師兄他……」
「唉!」
陸景神色一黯:「沈傑師兄應該是在鬼嚎林那次遭了難,至今屍骨無存。」
「我說的沈大師兄,是指他弟弟沈俊!」
「如今接替了四代弟子大師兄的位置。」
他語氣帶著一絲惋惜,顯然對沈傑的失蹤並無懷疑。
「原來是大師兄的胞弟……」
陳安陽心中稍安,但也有些顧慮,沈傑欲將他煉為人丹之事,那沈俊是否知情?若知情,便是潛在的威脅!
「唉!師弟你這上品洞府的靈氣,真是讓人眼饞啊!」
陸景看著洞府內氤氳如霧的靈氣,滿是羨慕。
「我也想租一個,可丹鼎峰那邊競爭太大!」
「一座上品洞府,月租都炒到了十幾萬符錢!」
「我還得省下錢購買煉丹材料,提升丹道……只能委屈自己租個中品洞府湊合了。」他話語中充滿了無奈。
雖說他是長老之子,但積蓄也是有限,尤其是到了丹鼎峰,用錢的地方就更多。
陳安陽眼底精光一閃,順勢道:「陸師兄若不嫌棄寒舍簡陋,不如就在師弟這洞府小住幾日?」
「此地靈氣充裕,或對師兄恢復元氣大有裨益。」
「啊?這……這如何使得?」
陸景一愣,顯然沒料到陳安陽會如此提議。
「師兄不必客氣。」
陳安陽語氣誠懇坦蕩:「師弟我資質愚鈍,占著這上品洞府本就有些暴殄天物。」
「而且……」
他話鋒一轉,露出恰到好處的窘迫:「實不相瞞,我近來修為到了瓶頸,想嘗試自行煉製些輔助丹藥,可惜無人指點,正愁找不到門路。」
「師兄丹道造詣精深,若能留下指點一二,便是師弟的造化了!」
「哦?師弟也對丹道有興趣?」陸景眼睛一亮,煉丹是他為數不多能引以為傲的領域。
「指點不敢當,相互切磋交流倒是無妨!師兄我自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如此,便多謝師兄了!」陳安陽拱手。
陳安陽將自己的休息室讓與陸景,自己則盤踞在靈氣最濃郁的打坐靜室。
如此,陸景便在寒溪澗甲字三號洞府暫時住了下來。
……
夜深人靜,地火煉丹室的石門緊閉。
「前輩?」陳安陽以心神溝通赤魔珠。
「嗯!」
魔尊慵懶的聲音響起:「是那毒丹沒錯!」
「不過……真正對我有用的,還是天魔花!」
陳安陽心中瞭然:「丹陽子如此急不可耐,大規模煉製毒丹催熟『爐鼎』,想必那天魔花是快成熟了!」
「只是……丹陽子乃結丹大圓滿修士,即便壽元無多,實力依舊恐怖。」
「我這點微末修為,想從他眼皮底下盜取天魔花,無異於痴人說夢。」
陳安陽謹慎地說道。
「哼,憑你自然不行!」
魔尊的聲音帶著一絲傲然:「只要在百里之內,本座便能鎖定天魔花的位置!」
「屆時本座親自出手攝拿,無需你冒險。」
她的聲音低沉下去:「不過,上次強行催動元嬰施展遁法,消耗太過巨大。」
「這數月雖在赤魔珠內溫養,恢復卻極為緩慢,十不足一!」
「如何才能助前輩儘快恢復?」陳安陽立刻追問。
「滋養元嬰本源之物……世間罕有。」
「退而求其次,一些養護元神的天地奇珍,也能奏效!」
「養護元神?」
陳安陽心中一動:「方才陸景談及內門大比獎勵,其中似有提及……養魂木,此物可有效果?」
「養魂木!」
「此乃溫養神魂的無上至寶!對本座確實有極大的補益!」
「怎麼?你小子……動心了?」
「事關前輩恢復,弟子自當盡力謀劃。」
陳安陽並未直接回答。
「你別暴露了就行……嗯?隔壁那小爐鼎,又要服用毒丹了!」
「我將他留下,便是想將他的毒丹調包……」
「調包?何須如此麻煩!」
魔尊話音未落,赤魔珠閃出一道微不可察的紅光。
紅光無視厚重的石壁阻隔,穿透隔壁休息室的牆壁!
嗡!
紅光精準地沒入正欲服藥的陸景眉心!
陸景身軀猛地一僵,眼中神采渙散,手中丹藥瓶脫手滑落,整個人如同被抽掉了骨頭般軟軟癱倒在地,陷入深度昏迷。
那詭異的紅光捲起掉落的丹藥瓶,很快縮回赤魔珠內,消失不見。
「前輩!陸景他……」陳安陽心中一緊。
「放心,不過是神魂震盪昏迷罷了,死不了!」
魔尊的聲音淡漠:「你那裡不是有些療傷固本的尋常丹藥?裝一瓶給他塞回去便是。」
陳安陽依言,迅速從儲物袋中取出一瓶品質尚可的療傷丹藥,閃身進入休息室。
看著陸景人事不醒,氣息更加虛弱的模樣,他動作利落,將這瓶新的丹藥,塞進了陸景的手裡,魔尊了也做了些手腳,令這丹藥與丹陽子的毒丹有八九分的相似。
重新回到修煉室,看著靜靜懸浮在赤魔珠內的那瓶丹藥,陳安陽忍不住問道:「前輩,這些毒丹……究竟有何用處?」
魔尊如此急切收取,顯然不是廢物。
「用處?」
魔尊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低笑,仿佛在品味著什麼:「聊以解饞罷了。」
「解……解饞?」
陳安陽愕然。
「這便是長期服用魔丹的後遺症。」
「魔丹能強行拔升修為,見效迅猛,只是服用越久,依賴性越強,終會上癮!」
「神魂深處會渴求那種狂暴力量沖刷的快感,如同凡人對罌粟的迷戀!」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對丹陽子的蔑視:
「這丹藥,不過是丹陽子那半吊子老賊模仿魔道手法煉製的劣等貨色,勉強算個『半成品』魔丹。」
「其藥性邪戾,雖能刺激潛力,實則飲鴆止渴,對根基損害極大。」
「但對本座這受損的元嬰而言,其中蘊含的魔煞之氣,倒也能勉強……解解饞蟲,聊勝於無。」
陳安陽心底泛起一股刺骨的寒意!
以身飼魔,最終連靈魂都會被魔性侵蝕,淪為力量的奴隸!
「怎麼?怕了?」
魔尊敏銳地捕捉到他心神的波動。
陳安陽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思緒,聲音平靜:「弟子資質駑鈍,若非蒙前輩指點,怕是早早就成了一具枯骨。」
「既踏上此路,便無懼前方是魔是淵。」
「弟子深知,仙路艱難,縱是正道修士,壽元耗盡者亦是白骨如山。」
「魔道之法雖有隱患,卻是在這弱肉強食的修真界中,予我一線掙扎求生,乃至窺見大道的契機!」
「呵呵呵……」
魔尊發出一串低沉的笑聲,似讚許,又似嘲諷。
「有此覺悟,倒也不枉本座耗費心神。」
「本座當年亦曾妄圖融匯正魔兩道之長,奈何魔道根基已成,想要改變,千難萬難……」
她的聲音帶著罕見的遺憾。
「法不輕授,道不可妄傳。」
「想要將正魔二道之法融匯,非天縱之資啊!」
魔尊的意念收斂:「當下,還是先想想那內門大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