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聊勝於無


  兩日的光景,轉瞬即逝,

  戒律峰大長老衛來,盤坐於簡易防禦陣的核心處,周身靈力運轉不息,肩頭的傷口已不見黑氣。

  他緩緩睜開眼,望向海天相接處,逐漸西沉的落日,眉頭緊鎖。

  

  「已逾匯合之期……竟無一人返回?」

  不祥預感湧上心頭。

  碧波門的陷阱尚歷歷在目,難道其他幾路……

  「咻!」

  衛來思索之時,一道黯淡的黃色流光,跌跌撞撞地從東南方向飛來,精準地落在衛來面前。

  他一把將其抓在手中,靈光散去,露出裡面一枚布滿裂紋的傳音符。

  陸明淵那虛弱的聲音,從傳音符里響起:

  「衛師弟……速援!」

  「我等……中伏!」

  「邪修有備而來……陣法詭異……損失慘重……速……」

  聲音戛然而止,傳音符化作齏粉,隨風飄散。

  「陸師兄!」

  衛來霍然起身,臉色劇變。

  陸明淵身為靈虛峰大長老,結丹中期修為,更有太虛雲梭這等重寶在手,竟也陷入絕境?

  他深吸一口氣,讓自己鎮定下來,目光轉向陣內僅存的十一名弟子,最終,定格在最前方那道氣息沉穩的女子身上。

  「駱秋!」

  「弟子在!」

  一身勁裝,容顏秀麗的駱秋立刻上前,躬身應命。

  她是衛來的親傳弟子,築基中期修為,亦是此刻戒律峰三代弟子中的最強者。

  「為師即刻前往支援陸長老,你統領此地戒律峰弟子,原地固守!」

  陸明淵的實力,遠比衛來要強得多,他都無法脫身,可見對手之強。

  但即便如此,衛來也不得不去,因為太虛雲梭在陸明淵那裡,況且衛來也不會見著同門落難而不救。

  「若……三日後,為師未歸……你便帶領所有人……返回天靈宗!」

  每一個字都重逾千鈞,這幾乎是在交代後事。

  「弟子……遵命!」駱秋深深俯首。

  衛來不再猶豫,一拍儲物袋,一口閃爍寒光的飛劍懸於身前。

  他縱身躍上,劍光裹挾著他的身影,化作一道黯淡的流光,朝著傳訊符飛來的方向,低空疾馳而去。

  很快,那道身影便消失在暮色四合的蒼茫海天之間。

  防禦陣內,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陳安陽看著衛來消失的方向,心中也開始有些不安。

  駱秋迅速調整情緒,開始冷靜部署警戒:「李師弟,帶三人負責東側海岸線!」

  「王師妹,西側高崖交給你!」

  「其餘人,輪替巡視陣內陣外……」

  她條理清晰,將有限的戰力發揮到極致。

  「大師姐!」

  陳安陽忽然上前一步,難得的主動請纓:「北面那片礁石林地形複雜,弟子願去那裡警戒!」

  為了保險起見,他打算將碧玉寒蟬放出來,守在外圍。

  駱秋看向陳安陽:「陳師弟修為尚淺,單獨行動太過危險。」

  「你精通陣道,乃是我等倚仗,當坐鎮陣眼中樞。」

  她目光掃過防禦陣:「若真有意外,此陣調度,還需師弟助我一臂之力!」

  駱秋的聲音很溫和,絲毫沒有大師姐的架子。

  她的安排合情合理,陳安陽無法再堅持,只得拱手:「是,大師姐!」

  陳安陽退回陣眼處,盤膝坐下。

  隨著警戒任務的分配,弟子們各自散開,陣眼核心區域只剩下陳安陽一人。

  距離他最近的哨位也在十數丈開外。

  「前輩!眼下危機四伏,弟子欲吸收靈根,能添一分實力便是一分!」

  赤魔珠內,魔尊略帶慵懶的聲音響起:

  「嗯,聊勝於無!」

  「你放手施為,本座替你遮掩幾分。」

  話音未落,數道細若遊絲的血紅色流光,悄無聲息地從赤魔珠內逸散而出,沒入陳安陽周身地面。

  瞬間,極其微弱的血色波紋蕩漾開來,將陳安陽的氣息與外界徹底隔絕。

  陳安陽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玉盒。

  盒蓋揭開,其內正是從趙穆遠丹田中強行剝離的土、金雙屬性靈根。

  看到魔尊布下的禁制,陳安陽再無顧忌,雙手掐訣,五行噬靈訣運轉到極致。

  丹田內,代表金、土二系的靈根光團,爆發出強烈的吸力!

  那顆土金靈根,被無形的力量牽引,懸浮而起,絲絲縷縷精純的磅礴之力,如百川歸海,瘋狂湧入陳安陽體內。

  僅僅半個時辰!

  趙穆遠的土、金雙屬性靈根,便被陳安陽吸收乾淨。

  丹田內一聲輕鳴,更加強大的氣息從陳安陽體內升騰而起,鍊氣九重!

  他迅速收斂氣息,恢復鍊氣三重的修為。

  隨即,他開始仔細清理趙穆遠的物品。

  三桿氣息各異的魂幡,皆為二階上品。

  一柄寒光凜冽的二階下品法劍。

  三套刻畫著基礎陣紋的陣石。

  厚厚一疊八十餘張二階符籙。

  百餘枚下品靈石。

  五瓶標註著不同用途的丹藥。

  最引陳安陽注意的便是三桿魂幡,其中一桿是定魂幡,裡面有一隻獸魂,另外一桿是千魂幡,裡面有幾千冤魂。

  至於第三桿魂幡,正是與其纏鬥時所使用的,裡面有三隻獸魂,實力極其強大。

  陳安陽端詳著那魂幡時,魔尊的聲音響起:「此為煞魂幡!」

  「此物煉製之法,極盡殘忍!」

  「需以邪術長期虐殺修士或妖獸,令其受盡折磨,怨毒入骨,再反覆祭煉,將其神魂化為至凶至戾的煞魂!」

  「每一道煞魂的戰力,都遠超同階普通獸魂,且悍不畏死,凶戾異常!」

  「以你如今神魂修為,妄動此幡,極易遭煞氣反噬,輕則神智錯亂,重則淪為只知殺戮的怪物!」

  陳安陽心頭凜然,立刻打消了祭煉這法寶的心思。

  他鄭重地將這杆邪異凶煞的魂幡,單獨封印收起。

  轉而拿起趙穆遠那柄品質尚可的法劍與那杆內含金屬性獸魂的定魂幡,運轉靈力,開始快速祭煉,抹去原主烙印,打上自己的神識印記。

  最後,他取出自己那杆早已遍布裂痕的千魂幡。

  指尖掐訣,小心翼翼地將幡內蘊養許久的數百道怨魂厲魄牽引出來,注入趙穆遠遺留的那杆品質更好的千魂幡之中。

  咔嚓!

  隨著最後一道魂魄轉移完畢,他那追隨許久的舊幡如同失去支撐,瞬間碎裂成無數碎片,散落在地。

  新的千魂幡入手沉甸甸,怨魂氣息更加凝練。

  除了趙穆遠的靈根外,陳安陽在碧波門清理同門和邪修屍體時,也暗中取了不少靈根,只是短時間吸收太多靈根,便是達到汞血銀髓的肉身,也抗不住,而且也無法完全運化,陳安陽便到此為止。

  一夜無事。

  旭日初升,晨光微熹。

  又是一道傳音符,破空而至。

  駱秋接過,臉色變得煞白。

  是陣衍峰長老的求救,他們同樣陷入絕境!

  「大師姐!連陣衍峰長老都……我們不能再等了!」

  「是啊!各峰怕是全都遭了毒手!我們這點人留在這裡,就是等死!」

  「趁邪修還沒發現我們,趕緊逃吧!」

  在恐懼的壓力下,眾弟子早已萌生退意。

  「此地距離天靈宗,遠隔重山,以我們的實力,想要返回宗門,怕是沒走多遠,就成了路上妖獸的口糧了!」駱秋搖頭。

  「就算路上被妖獸吃了,也好過落入邪修手中被抽魂煉魄,永世不得超生啊!」

  恐懼如瘟疫般,在倖存的弟子中蔓延,絕望的呼喊此起彼伏。

  駱秋猛地抽出腰間長劍,劍身寒光四射,映照著她決絕的面容,築基中期的威壓快速擴散開來。

  「鏘!」

  劍鳴響徹營地。

  「師尊有令!三日未歸,方可撤離!」

  「時限未至,誰敢再言棄陣而逃,惑亂人心……我便依門規,誅殺之!」

  凜冽的殺氣,壓下了所有嘈雜。

  眾人噤若寒蟬,被那冰冷的殺意震懾,再不敢多言,只是眼中的絕望更深。

  隨著眾人各自散去,開始重新警戒,駱秋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憂慮,轉身走向陣眼核心處閉目盤坐的陳安陽。

  「陳師弟。」

  她的聲音帶著疲憊,卻依舊溫和。

  「大師姐有何吩咐?」

  陳安陽連忙起身。

  「師姐不通陣理……」

  駱秋目光落在流轉著微光的防禦陣上,帶著些許期待:「請教師弟,此陣……究竟能抵擋何等程度的攻擊?」

  陳安陽心中苦笑,他對陣法確實只懂皮毛,李年年的陣道,皆傳給了徐歲歲,而自己對陣法的理解,則大多來源於魔尊所賜古籍。

  「回稟師姐,此陣乃衛長老倉促布下,靈力流轉尚算穩固。」

  「若只是尋常結丹初期修士全力攻打……大約能支撐兩個時辰以上。」

  這是他保守的估計。

  駱秋眼中光芒微暗,隨即又問:「師弟……是否能在此陣基礎上,再添些防禦手段?」

  她知道這有些強人所難,但這是最後的希望。

  陳安陽面露難色,苦笑搖頭:「弟子慚愧……陣法造詣淺薄,僅能動用些一階小陣。」

  「況且……手中並無多餘陣石可用。」

  駱秋聞言,眼中最後一絲希冀也消散了,她疲憊地點點頭,不再多言。

  讓一個鍊氣三重弟子布陣禦敵?確實是奢望了。

  「大師姐!東南方向!有……有人靠近!」

  一道傳音符飛射而來,是負責東南警戒的弟子。

  「所有人,立刻歸入陣內!準備戰鬥!」

  駱秋厲喝一聲,進入戰鬥狀態。

  倖存的弟子如同驚弓之鳥,慌亂地撤回防禦陣中,法器緊握,靈力瘋狂運轉,緊張地盯著東南方向。

  晨霧翻滾,幾道模糊的身影踉蹌著出現在視野盡頭。

  駱秋眯起眼睛,看清來人衣著後,緊繃的神經猛地一松:「是……是天靈宗的師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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