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是不是捨不得殺我?
林川是被凍醒的。
不是普通的陰冷,是那種穿透皮肉、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刺骨寒意,像是渾身的血液都被凍成了冰碴。他艱難地掀開沉重的眼皮,入目是一片昏暗的石質空間,身下是粗糙冰涼的青石板,稜角硌得他脊背生疼。
四周矗立著手臂粗的寒鐵柵欄,每一根柵欄上都刻滿了玄奧繁複的符文,泛著幽幽的暗藍光暈,符文流轉間散出壓抑的封靈之力,將整個囚籠封鎖得密不透風。
囚籠。
他被冷清秋關起來了。
林川撐著酸軟的身子坐起來,渾身骨頭像被拆散了又重新拼接,每動一下都傳來鈍痛。他下意識催動丹田,卻發現體內的靈力如同被凍僵的死水,紋絲不動,連一絲一毫都無法調動。
封靈陣。
他無奈地扯了扯嘴角,也是,對方是執掌天地武道的萬年武神,抓了他這個凡人,自然不會有半點客氣,哪能真的請他在殿中喝茶歇息。
沉悶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青石地面被踩出沉穩的迴響,由遠及近。
石門被緩緩推開,冷清秋緩步走了進來,她褪去了之前的銀白戰裙,換上一身素白流雲長裙,墨色長髮如瀑布般垂落肩頭,周身沒有散出半點武神威壓,卻自帶一股不容直視的凜冽氣場。
她在囚籠外的白玉座椅上靜靜落座,修長的手指搭在椅柄上,隔著冰冷的寒鐵柵欄,目光沉沉地落在林川身上。
「醒了?」
林川靠在粗糙的柵欄上,放鬆了身體,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散漫的笑:「你把我抓來這天樞神闕,管飯嗎?我可不吃餓肚子的苦頭。」
冷清秋沒有接他的話,只是一瞬不瞬地看著他。
那目光沒有憤怒,沒有殺意,卻帶著一種極致的審視,像是在研究一件從未見過的奇物,又像是在解剖一具標本,看得林川心底微微發毛。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她終於開口,聲音清冷如冰玉相擊。
林川低笑一聲:「你費盡心機把我抓來,就是為了問這個?未免也太小題大做了。」
「我問,你答。」冷清秋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這是武神萬年養成的絕對權威。
「那我答了,你放我走?」林川抬眼,直視著她的目光,沒有半分怯懦。
冷清秋沉默不語,算是默認了不可能放他離開。
林川無所謂地聳了聳肩:「你看,你也不傻。你我神魂本源綁定,我身上刻著你的印記,就算放我走,跑到天涯海角你也能瞬間感知到我的位置。所以你根本不是來審問我的,你是來弄清楚,我一個區區凡人,為什麼能綁定你的神魂。」
冷清秋搭在椅柄上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這個細微的動作,被林川精準捕捉到。
他心裡瞬間有了數,自己的猜測,全中了。
「說實話,我也不知道其中的緣由。」林川攤開雙手,一臉坦誠,「我只是為了湊齊我母親的手術費,開了個掛虐了你上千次,隨後系統就彈出了神魂綁定的提示,我以為是遊戲彩蛋,隨手就點了確認。」
「遊戲?」冷清秋秀眉微蹙,顯然不明白這個詞彙的含義。
「《武神》,是你們這個世界武道聯盟推出的官方遊戲。」林川耐心解釋,「你的神魂被投影到遊戲之中,成了終章的終極BOSS,我熬了半年打不過你,才迫不得已開掛通關。」
冷清秋陷入沉默,萬年不變的心境泛起一絲波瀾。
她閉關衝擊巔峰之時,確實有一縷神魂游離在外,只是沒想到,竟被做成了所謂的「遊戲BOSS」。
林川繼續說道:「我猜,你當時閉關衝擊武道巔峰,道心本就不穩,我開掛碾壓你的神魂投影,讓你感受到了極致的屈辱,本就有裂痕的道心瞬間崩碎,這才莫名其妙和我完成了神魂綁定。」
冷清秋的手指驟然蜷縮,指節泛白。
林川緊緊盯著她:「我猜對了,對不對?」
冷清秋沒有回答,可她的沉默,就是最直接的答案。
「所以,你的道心,本來就存在裂痕,不是我親手砸碎的,我只是剛好踩在了那道裂縫上,成了壓垮它的最後一根稻草。」林川一字一句地說。
冷清秋猛地抬眼,眸光冰冷刺骨:「你很聰明。」
「還行,勉強能保住自己的命。」林川笑了笑,「我聰明到知道自己現在很危險,你殺不了我,又不甘心放我走,所以把我關在這囚籠里,想徹底搞清楚神魂綁定的真相。」
冷清秋依舊沉默。
林川忽然靠在柵欄上,語氣認真起來:「其實,我可以幫你。」
「幫我?」冷清秋嗤笑一聲,滿是不屑。
「幫你修補破碎的道心。」林川直視著她的眼睛,無比堅定。
冷清秋冷笑連連:「你一個拓海境的廢物,連自身靈力都掌控不好,拿什麼幫我修補武神道心?」
「拿我的情緒。」林川沒有絲毫退縮,「你能感知到我的所有情緒,對吧?高興、難過、憤怒、害怕,但凡我有半點情緒波動,你都能清晰感受到。」
冷清秋沒有否認。
「你活了整整一萬年,身邊全是對你俯首帖耳、跪地臣服的人,沒人敢在你面前表露半分真實情緒,久而久之,你自己也變得麻木不仁,成了沒有喜怒哀樂的修行機器。」林川緩緩說道,「武道道心,需要七情六慾滋養,你丟了所有情緒,道心自然會崩裂。」
冷清秋的瞳孔微微收縮,心底掀起驚濤駭浪。
林川知道,自己徹底說中了她的軟肋。
「我的情緒,可以成為你修補道心的養分。」他一字一句,擲地有聲,「只要你留我在身邊,讓我好好活著,你就能感受到一個正常人該有的喜怒哀樂,久而久之,你的道心就能慢慢修復。」
冷清秋盯著他,目光複雜,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林川以為她會直接拒絕,甚至出手懲戒時,她終於緩緩站起身。
「從今天起,你住偏殿。」
林川挑了挑眉,故作驚訝:「不把我關在這囚籠里了?」
「關著沒用,你跑不掉。」冷清秋背對著他,身姿挺拔如孤松,「神魂綁定,你無處可逃。」
她走到石門口,腳步忽然停下,沒有回頭:「你叫什麼?」
「林川。」
冷清秋不再多言,推門而出,石門緩緩合上,隔絕了囚籠內的昏暗。
林川看著緊閉的石門,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
第一步,成了。
門外,冷清秋站在長廊之下,抬手輕輕撫上鎖骨處的淡紅印記。
那個印記,此刻燙得厲害,灼燒著她的肌膚。
但她心裡清楚,這股滾燙,不是因為憤怒,也不是因為屈辱。
千里之外,大夏武道聯盟總部,監察部大殿。
大殿內莊嚴肅穆,空氣中瀰漫著鐵面無私的冷峻氣息,四周擺放著塵封的卷宗,記載著無數武者的功過是非。
葉懷遠站在大殿門口,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袍,推門而入。
案牘之後,坐著一位面容剛毅的中年男子,國字臉,濃眉如劍,正低頭批閱卷宗,指尖的硃砂筆落下,字字千鈞。他便是監察部部長方鎮岳,拓海境九層的頂尖武者,一生秉公執法,從不徇私枉法。
葉懷遠躬身行大禮,雙手捧著一封密封的舉報信,恭敬呈上:「部長,下官實名舉報,江城林川,勾結外敵,竊取武神本源,禍亂武道根基,請聯盟立刻徹查!」
方鎮岳抬眼,目光如炬,接過信封,緩緩拆開。
信紙上的字跡工整清晰,內容詳盡無比:林川的偽靈根身份、三年前被武道學院退學、突然通關《武神》終章獲得十萬獎勵、雲海商會展露武神本源氣息,每一條都寫清了時間、地點、人證,證據鏈完整。
方鎮岳沉默片刻,提筆在信封上落下一個鮮紅的「查」字。
硃砂印章重重落下,封緘完畢,一樁針對林川的徹查令,正式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