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病房


  清晨的陽光透過淺灰色醫用窗簾,篩成細碎的金斑,落在林母蒼白的臉頰上。

  病房裡飄著淡淡的消毒水味,混著床頭一小束野菊的清香——那是林川凌晨五點繞著城郊山坡摘的,不花錢,卻能讓母親醒來看見點生氣。

  林川坐在床邊的木椅上,掌心裹著母親枯瘦的手。指腹能摸到她手背輸液留下的針孔,還有常年操勞磨出的薄繭。三天前母親從ICU轉出,兩天前睜眼,昨夜終於能咽下半杯溫粥,醫生說再靜養三日,就能出院回家。

  他指尖微微發緊,卻不敢用力,怕碰疼了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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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胸腔里那股憋了三年的憋屈、恐慌、無力,在母親平穩的呼吸里,一點點沉了下去。

  三年前偽靈根被測出,他從武道學院的尖子生,變成人人唾罵的廢物。母親為了給他湊修煉資源,白天在工坊搬靈鐵,晚上縫補靈紋衣,硬生生熬垮了肺脈,咳血三年,最終倒在工坊里,送進ICU時,醫生直接下了病危通知。

  那時候他兜里只有十七靈幣,連急診費的零頭都不夠。

  是武神冷清秋的神魂印記,突然烙在他鎖骨上。同生共死的綁定,不是恩賜,是枷鎖,卻也成了他絕境裡唯一的光。

  預付的二十萬靈幣,精準打進醫院帳戶。手術費、住院費、特效藥,一分不差。

  他沒問冷清秋為什麼選他,也沒問這綁定要付出什麼代價。

  他只知道,母親活下來了。

  低頭時,林川的視線掃過鎖骨處的淡金印記,腦海里突然閃過一絲模糊的碎片——漆黑的虛空里,一隻豎瞳緩緩睜開,目光死死釘在天樞神闕的方向。

  這是第三次出現這樣的碎片,像前世殘留的殘影,轉瞬即逝。他甩了甩頭,把這詭異的預感壓下去,眼下母親的平安,比什麼都重要。

  「川兒……」

  林母的睫毛輕輕顫了顫,沙啞的聲音像被風吹皺的薄紙。

  林川立刻俯身,耳朵湊到她唇邊,聲音放得極輕,怕驚到她:「媽,我在。」

  「錢……」母親的眼縫裡露出一絲擔憂,指尖在他掌心輕輕蹭了蹭,「哪來的……」

  她太了解自己的兒子了,窮得連修煉靈米都捨不得買,怎麼可能拿出二十萬巨款。

  林川笑了笑,指尖輕輕摩挲著母親的手背,語氣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武道學院的特困補助,加上我這段時間當陪練賺的,還有以前攢的,湊齊了。醫生說你恢復得很好,再住三天,咱們就回家。」

  他沒提武神,沒提綁定,沒提那些懸在頭頂的殺機。

  有些苦,他自己咽就夠了,母親只需要好好活著。

  母親的指尖頓了頓,她太了解兒子了,知道他在瞞。但她沒再追問,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眼尾泛起一點濕意,反手握住他的手:「別太累……媽不用你掙大錢……平平安安就好。」

  「我知道。」林川點頭,眼眶微微發燙,卻硬生生把那點濕意逼了回去。

  他是母親的天,不能塌。

  扶著母親重新躺好,掖好被角,林川起身走到病房外的走廊。掏出手機,點開銀行帳戶餘額——三千二百靈幣。

  那是他當武道陪練,挨了無數拳打腳踢,一分一分攢下的。除去給母親買營養品的錢,剩下的,他要留著應急。

  葉家的帳,武道聯盟的髒水,他都記著。

  但現在,母親的安全,比什麼都重要。

  他靠在走廊的牆壁上,閉上眼,指尖按在鎖骨處。

  那裡的印記溫溫的,像一塊暖玉,貼著皮肉。

  這是神魂綁定的本能感知——不是冷清秋主動聯繫,是兩人同生共死的羈絆,讓他能模糊感知到對方的狀態:清冷、孤寂、道心有裂痕,像一塊裂了縫的萬年寒玉。

  他不知道這武神為什麼會和他一個廢物綁定,只知道,這印記是他的保命符,也是他的催命符。

  葉家不會善罷甘休,被撤職的方鎮岳也不會。那些人藏在暗處,像餓狼,等著他露出破綻。

  「林川。」

  身後傳來一聲壓低的呼喊,帶著急促的喘息。

  林川回頭,看到趙虎扶著走廊的牆,滿頭大汗,校服領口都被汗浸透了。這是他在陪練場認識的兄弟,實誠,憨厚,知道他缺錢,每次都把相對輕鬆的陪練活讓給他。

  「怎麼了?」林川眉頭微蹙,上前扶了他一把,「跑這麼急?」

  「別在這待著!」趙虎拽著他的胳膊,往樓梯口拉,聲音壓得極低,「葉懷山來了!帶了二十多個人,全是拓海境以上,堵在醫院正門!還有監察部的人,穿便衣,混在人群里,擺明了要堵你!」

  林川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葉懷山,葉天的親叔叔,葉家第二高手,拓海九層巔峰。

  方鎮岳剛被撤職,他就敢帶人堵醫院,背後肯定有新上任的監察部長鄭通撐腰。

  「他們知道我在這?」林川聲音平靜,沒有一絲慌亂。

  「不知道!」趙虎急得額頭冒汗,「我在正門買早餐,看見葉懷山跟手下說,守到你出現,直接廢了你丹田!林川,你快走,從後門走,我幫你拖著!」

  趙虎說著,就要往正門沖。

  林川一把拉住他,搖了搖頭。

  「我不能走。」林川看向病房的方向,眼底的堅定藏都藏不住,「我媽在裡面。我走了,他們會把火撒在我媽身上。」

  護母,是他的底線。

  誰也別想把戰火引到母親身邊。

  趙虎一愣,急得眼圈都紅了:「那你怎麼辦?你才拓海七層,葉懷山是拓海九層,二十多個人,你打不過的!」

  「打不過,就不打。」林川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沉穩,「謝謝你報信,這份情,我記著。你現在回陪練場,別摻和這事,免得被葉家報復。」

  「我不……」

  「聽話。」林川的眼神不容拒絕,「我有辦法。」

  趙虎看著他平靜的眼神,那裡面沒有恐懼,只有一種沉到骨子裡的狠勁。他張了張嘴,最終還是點了點頭,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走廊里重新恢復安靜。

  林川靠在牆上,閉上眼,再次催動鎖骨處的武神印記。

  這一次,他不是感知冷清秋的狀態,而是借綁定的神魂感知,延伸到醫院正門。

  百米外的畫面,清晰地浮現在他腦海里:

  二十多個黑衣武者分散在正門兩側,氣息內斂,卻個個筋骨緊繃;葉懷山站在台階上,國字臉,陰鷙的眼神掃過每一個進出的人;三個穿便衣的男子,腰間藏著監察部的制式令牌,手指一直按在腰間的長刀上。

  神魂綁定,共享感知。

  這才是武神心魔的真正用處,不是無腦爆力,是料敵先機。

  林川緩緩睜眼,眼底沒有一絲波瀾。

  他不會去正門硬碰,更不會讓戰火燒到病房。

  他要主動離開,把這些人,引到遠離 hospital的廢棄靈田。

  那裡偏僻,無人,就算動手,也傷不到無辜,更不會波及母親。

  他轉身,輕輕推開病房門,看了一眼熟睡的母親,輕輕帶上房門。

  然後,他從消防通道下樓,繞到醫院側門,徑直往城郊的廢棄靈田走去。

  鎖骨處的印記,微微發燙。

  千里之外的天樞神闕,凌霄主殿上,冷清秋猛地睜開眼,玉指按在自己的鎖骨處。

  眉尖,輕輕蹙了一下。

  那小子,主動踏入險地?

  道心的裂痕,因為這一絲莫名的情緒,輕輕顫了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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