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狼群


  午時剛過,厚重的黑雲從天際壓下來,把太陽遮得嚴嚴實實,整個江城都暗了下來。

  空氣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連風都凝固了,處處透著壓抑的死寂。隘口城牆上的護城隊隊員個個面色凝重,握著靈刃的手心全是汗。

  三千餘只赤焰魔狼鋪天蓋地撲過來,蹄聲震得地面微微發抖,尖銳的狼嚎刺破長空,連城牆上的磚石都在顫動。

  腥風颳在臉上,像刀子割一樣疼,帶著魔狼皮毛的焦臭和血腥味,黏在皮膚上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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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面上布滿了狼爪刨出的痕跡,碎石被踩得粉碎,黑壓壓的狼潮一眼望不到頭,凶戾之氣幾乎要將天地染黑。

  最前面的魔狼統領,身高三丈,皮毛黑得像墨玉,泛著冷光,一雙赤紅的眼睛像兩團燃燒的火焰,獠牙外露,泛著寒芒。

  拓海九層巔峰的氣息碾壓全場,比之前的狼首強大三倍不止。它張口噴出一口黑色魔焰,落在青石上,瞬間將堅硬的青石融化成一灘汁水,白煙滋滋升騰,周圍的草木瞬間化為灰燼。

  「吼——!」

  魔狼統領的咆哮聲炸得人耳朵嗡嗡作響,音浪化作衝擊波擴散開來,隘口的防禦陣光芒驟減,表面的符文開始剝落。

  護城隊的隊員們臉色發白,嘴角溢出一絲血跡,牙關緊咬,卻沒有一個人後退半步,死死攥著靈刃,守在自己的位置上。他們是江城最後的防線,身後就是父母妻兒,退一步,家就沒了。

  「靈紋炮,放!」林川揚聲喝止,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沉穩的力量,硬生生壓住了漫天狼嚎。

  金光轟的一聲爆發出去,靈紋炮的光柱轟入魔狼群,瞬間炸翻一片魔狼,殘狼落地哀嚎不止。可狼的數量太多了,密密麻麻地往上涌,像黑色的潮水,一波接著一波,根本擋不住。

  魔狼統領暴怒,縱身躍起三丈高,黑色魔焰凝聚成巨大的爪影,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狠狠拍在防禦陣的核心位置。

  「咔嚓——」

  清脆的破裂聲響起,防禦陣的光芒徹底黯淡,符文層層剝落,裂開一道巨大的縫隙,再也擋不住魔狼的攻勢。

  趙虎揮刀砍死一隻撲上來的魔狼,胳膊被狼爪劃開一道深口子,鮮血順著胳膊往下淌,滴在地上。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血水,急聲大喊:「林川!防禦陣破了,頂不住了!」

  林川沒說半句廢話,足尖一點,身形掠出,迎著魔狼統領沖了上去。

  他沒算計什麼招式心法,沒刻意催動本源,只是憑著神魂的本能感知,往旁邊側身一躲——狼爪狠狠砸在地上,砸出一個半丈深的大坑,碎石飛濺,濺在他臉上,劃出一道細細的血痕,火辣辣地疼。

  他指尖凝聚兩成半的本源之力,這是他當前的極限,精準按在狼統領的眉心魔核位置,全力湧出去。

  「嗷!」

  狼統領疼得發瘋,赤紅的眼睛裡滿是暴戾,巨大的利爪橫掃,狠狠拍在林川的肩頭。

  林川像斷線的風箏一樣倒飛出去,砸在亂石堆里,肩頭傳來鈍重的疼痛,骨頭像是裂了一樣。胸口一悶,一口鮮血噴在地上,染紅腳下的碎石。經脈像被烈火灼燒,疼得他渾身發抖,靈力瞬間空了大半,渾身冒冷汗,衣衫被汗水浸透,貼在身上又冷又黏,眼前陣陣發黑。

  他撐著地面想站起來,手掌按在尖銳的碎石上,碎石扎進掌心,滲出血絲,手一軟,又跪了下去,膝蓋磕在石頭上,疼得他眉頭緊鎖。

  不是無敵的戰神,不是開掛的強者,是真的打不過,是真的疼,是真的瀕臨極限。嘴裡全是血腥味,呼吸像破風箱一樣粗重,每吸一口氣胸口都疼。

  魔狼統領赤紅著眼,喘著粗氣,一步步朝他逼近,血盆大口張開,腥臭的氣息撲面而來,想要把他一口吞進腹中,碎屍萬段。

  林川抬頭,看著狼統領的血盆大口,腦子裡沒有什麼宏大的信念,沒有什麼逆天的鬥志,全是母親溫和的笑臉——她出院那天握著他的手,眼底全是心疼;是避難所孩童怯生生的模樣——他們躲在牆角,用黑亮的眼睛看著他;是兄弟們粗糙的手掌——趙虎他們拍著他肩膀說「川兒,咱們一起扛」;是江城百姓的炊煙——傍晚時分,家家戶戶升起的煙火氣。

  他不想讓這些溫柔,全都毀於一旦。

  他不想死,他要回家,他要守住這些人。

  這股最純粹的執念順著共生印記衝出去,如金色洪流般直衝天樞神闕,滾燙、熾烈、沒有絲毫雜念。

  冷清秋萬年未愈的道心裂痕,在這股凡人執念的包裹下,徹底化開,再也沒有半分凝滯。那道沉寂萬年的裂痕,被人間煙火般的執念一點點填滿,冰冷的道心,終於有了一絲活氣。她抬手撫上鎖骨,那裡燙得厲害,卻不是痛苦,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溫熱。

  精純的武神本源反哺轟然而至,不是耀眼的金光,是一股溫潤的暖流,從鎖骨處緩緩流遍四肢百骸。

  經脈的灼痛感瞬間消散,掌心的傷口慢慢癒合,空蕩的靈力瞬間充盈,連發麻的指尖都恢復了知覺。肩頭碎裂般的疼痛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溫熱的力量感。

  拓海八層後期,悄然而至。

  不是刻意突破,是自然而然的水到渠成,是共生之力最本源的饋贈。

  鎖骨處的印記,透出一層淡淡的金光,輕輕裹著他,不是虛幻的武神虛影,是實實在在的防護力量,溫暖而堅韌。

  「心魔共生,非你救我,乃你我共活。」

  冷清秋的聲音,第一次帶了一點點細微的溫度,卻依舊清冷孤傲,沒有半分兒女情長。但就是這一點點溫度,讓這句話比任何甜言蜜語都重。

  林川撐著地面慢慢站起來,擦了擦嘴角的血跡,沒喊,沒怒,沒狂,只是一步步走向魔狼統領,腳步穩而堅定。

  他抬手,輕輕一掌拍在狼統領的眉心。

  沒什麼驚天動地的巨響,沒什麼絢爛的能量爆發,就是簡簡單單的一掌。

  魔核瞬間碎裂。

  魔狼統領龐大的身子轟然倒地,揚起一片塵土,嗆得人睜不開眼,體內的魔氣瞬間潰散,再也沒有一絲生機,只有身體還在微微抽搐。

  三千魔狼沒了頭領,瞬間軍心潰散,夾著尾巴往城外逃竄,慌不擇路,互相踩踏。護城隊追出去一段距離,按軍部的規矩停了步,沒有濫殺逃竄的殘狼,秩序井然地清理戰場。

  兄弟們圍過來,粗糙的手掌搭在他身上,合力把他抬起來,往天上輕輕拋去,喊著他的名字,歡呼聲震耳欲聾。

  趙虎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和汗,笑得齜牙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川兒!我們贏了!守住隘口了!」

  林川被拋在空中,看著江城的方向,炊煙裊裊升起,飛鳥掠過天際,一片平安祥和,懸著的心徹底落了地。他笑了,是累到極致的放鬆,是贏下生死戰的踏實,不是霸氣外露的裝逼,是最平凡的釋然。

  活著,真好。

  守住,真好。

  千里之外,天樞神闕。

  冷清秋撫著鎖骨處的印記,道心裂痕徹底癒合大半,萬年孤寂的心底,第一次泛起一絲微不可查的漣漪。她神念傳過去,只有兩個字,是萬年武神最高的認可:

  「可戰。」

  林川落地,站穩身形,對著天際的方向,輕輕一禮,動作恭敬而誠懇。不是卑微,是尊重,是對並肩作戰的共生者的尊重。

  就在這時,域外虛空的最深處,一隻巨大的豎瞳緩緩睜開,漆黑冰冷的目光死死鎖定他,輪迴的記憶碎片如潮水般湧進他的神魂。

  萬年之前,他是鎮守界壁的輪迴戰神,身披鎧甲,手握戰刃,與武神冷清秋共生相守,共同對抗域外邪魔,最終戰死墮入輪迴,道心碎片散落凡界,轉世成了守護母親的平凡少年林川。

  無數破碎的畫面在腦海中飛速閃過——有並肩禦敵的決絕,有界壁崩塌的轟鳴,有燃盡神魂的悲壯,也有墜入輪迴前最後的牽掛:那個白衣如雪的身影,那聲撕心裂肺的「等我」。

  原來,他與冷清秋的羈絆,從一萬年前就已經開始。心魔共生,本就是宿命的輪迴,是跨越生死的重逢。

  林川睜眼,眼底閃過一絲輪迴戰神的凌厲鋒芒,隨即又褪去,變回那個溫和堅韌的少年。神魂深處,一股古老而厚重的力量悄然蟄伏,只待時機徹底甦醒。

  他轉頭,看著身邊的兄弟們,看著身後穩固的隘口,看著遠方平安的江城,語氣沉緩:

  「清理戰場,救治傷員,向軍部報捷。」

  「是!」

  整齊的回應聲響徹隘口,氣勢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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