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應該喚我一聲表嫂


  葉錦寧垂眸,聲音聽不出太多情緒,只帶著幾分被迫妥協的平靜:「好。但我需要時間,恆王如今對我避之不及,滿心牴觸,貿然行事只會引火燒身。」

  「無妨。」平陽侯淡淡頷首,語氣裡帶著掌控一切的篤定。

  他們曾經派去裴言澈身邊的細作,不是死了就是下落不明,而如今葉錦寧能夠名正言順地留在恆王府,便有的是機會去偷情報。

  已經等了這麼久,布了這麼大的局,自然不差這一時半會兒。只要崔氏還在他手中,葉錦寧便只能乖乖聽話,任他擺布。

  葉錦寧抬手從袖中取出一方素色面紗,利落地覆在面上,恰好掩去方才爭執時被打過的紅腫痕跡:「這期間若是我聽到任何一點對姨娘不好的消息,我就與恆王自爆身份,我死了,你們的日子也不會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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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便轉身出門。

  出門時正好遇上採買回來的清樂,見了她正要見禮,葉錦寧卻未做半分停留,頭也不回地徑直登上了門外等候的馬車。

  -

  恆王府。

  葉錦寧剛坐在榻上,正想讓人去拿些藥膏來,門外便傳來婢子輕細的稟報聲:「王妃,表小姐回來了,此刻正在前廳等候。」

  搭在面紗上的指尖頓了頓。

  想起今日在王府門口遇到的馬車,車身以名貴沉香木打造,四角懸著小巧的銀鈴,一看就知道馬車主人的身份絕非尋常。

  本以為是裴言澈的哪位紅顏,才知那位就是借住在恆王府三年的表小姐程鈺。

  關於這人,葉錦寧也略有耳聞。

  裴言澈不近女色,能讓她在王府住了三年想必也是有點手段的。

  在侯府時葉錦寧就擔憂,過來以後不知道會怎麼被程鈺折磨,可出乎意料,這三日卻沒見她的身影。

  聽婢子閒談才知,程鈺是入宮陪伴裴言澈的生母、當今淑妃娘娘去了。

  倒是也讓葉錦寧過了幾日安生日子。

  只是沒想到,她竟回來得這般快,比葉錦寧預想中早了幾日。

  葉錦寧用手輕輕碰了下臉頰,依舊紅腫發燙,現在她一點都不想見人。

  「不見,讓她回去。」

  程鈺一聽這話,就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

  「「不見?她知不知道我是誰?我親自過來,她竟敢避而不見,這就開始擺起王妃的架子了?」

  婢子連忙打圓場:「表小姐息怒,王妃剛從侯府回來,有些累了,不如您明日再來吧。」

  「我今日非要見,我倒是要看看她有多大的架子!」

  程鈺說完便徑直往內室走去,兩名婢子慌忙上前阻攔,卻被她帶來的人一把推開,根本近不得身。

  婢子攔不住,只得慌慌張張跑回內室,「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發顫:「王妃,奴婢攔不住表小姐,她……她已經闖進來了,請王妃責罰。」

  葉錦寧看了眼地上的瑟瑟發抖的人,程鈺的目標是自己,沒必要再牽扯無辜的人,遂擺了擺手示意她下去。

  無奈地嘆了口氣。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她抬眼望向窗外,果見一道身影氣勢洶洶,正朝著這邊快步而來。

  「不是說乏了嗎?現下不是精神好得很嗎?」程鈺邊說邊打量著葉錦寧。

  程鈺一進門,目光便肆無忌憚地落在葉錦寧身上,見她屋內還戴著面紗,嘴角立刻勾起一抹譏諷。

  「怎麼,在屋內也帶著面紗,是丑的見不得人嗎?」

  葉錦寧瞥了她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煩:「你在外頭吵吵嚷嚷,鬧得片刻不寧,讓我如何休息?」

  她今日是真的有些累了,不想與旁人有過多的糾纏。

  「現在你見到了,門也進來了,可以走了嗎?」

  「不行!」

  程鈺話音剛落,趁著眾人都沒有反應過來,抬手一把摘下葉錦寧的面紗。

  半邊紅腫的臉赫然出現在她的眼前。

  程鈺先是一怔,想起她是從侯府回來,隨即眼底湧上得意與嘲諷。

  「早就聽聞你在侯府並不得寵,大婚之夜留不下王爺,回家又挨了頓教訓吧,真是可憐呀。

  不像得我,我爹娘可是一句重話都捨不得跟我說。」

  這些話落在葉錦寧耳里,卻沒半分殺傷力,她早已習慣沒有父親的存在。

  對她而已不過像是在路上踩到一顆石頭,頂多硌了下腳,過後便無任何感覺。

  葉錦寧淡淡抬眸,眼底毫無波瀾,反倒讓程鈺那點得意像打在了棉花上。

  「表小姐說完了?」她聲音平靜,「仗著爹娘寵愛,就在別人府上胡作非為,至於我這臉,是被誰所傷,又是為何所傷,表小姐一無所知,便敢在此妄加揣測、幸災樂禍,常州刺史程大人就是這般教女的嗎?」

  她輕輕撫過自己紅腫的臉頰,唇邊勾起一個弧度:「論輩分,你應該喚我一聲表嫂。」

  這聲「表嫂」向一把刀子深深刺進她的耳朵里。

  程鈺臉色一僵,依舊嘴硬:「表兄不認,不算什麼表嫂?」

  葉錦寧輕笑一聲,緩緩站起身,目光直直壓向她,語氣不輕不重:「恆王認與認重要嗎?我是聖上賜婚,是你表兄八抬大轎、明媒正娶的正妃,還輪不到一個寄居在此的表小姐,來置喙評判。」

  「識趣的就回你的院子,安安穩穩的過你的日子。少在我這裡沒事找事,若是真鬧到了王爺或者淑妃娘娘面前,丟了恆王府的面子,你覺得是會休了我,還是把你趕走?」

  程鈺被她這驟然一變的氣勢震得後退半步,一時竟接不上話。

  她心裡清楚,葉錦寧是賜婚,自然不可能因為後宅之事被休的,那走的便只能是她了。

  想到此處,程鈺又羞又怒,一張俏臉漲得通紅,良久都說不出來一句話。

  「你少拿王妃身份壓我!我要去跟表兄告狀!」

  這句話幾乎是帶著哭腔從她嘴裡蹦出來的,說完扭頭就走,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去找裴言澈告狀。

  父親是冀州刺史,姨母江南望族顧氏女,姨母是當今的淑妃,自小錦衣玉食,捧在掌心裡長大,別說挨打受氣,便是半句重話都未曾聽過。

  今日,卻是頭一遭在葉錦寧這裡吃了癟。

  她名義上雖是借住在恆王府,但明眼人都清楚這不過是她為了待在裴言澈身旁尋得藉口。

  可偏偏裴言澈對她從無任何心思。

  留她在王府三年,不過是拿她當幌子,用來擋了帝王和淑妃一遍又一遍為他擇妻的心思罷了。

  只是這招現在不好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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