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一概不收
裴言澈書房內。
「聽說程鈺一回來,便去找葉錦寧了?」裴言澈倚在窗邊,手指輕輕敲擊著窗欞。
陸崢將與葉錦寧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告知裴言澈:「表小姐今日在王妃院中爭執,沒占到贏面,還憋了一肚子氣走。」
裴言澈聞言,眉頭一蹙:「真是沒用,平日裡對著下人伶牙俐齒,一有事情,反倒成了啞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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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就對這樁賜婚十分牴觸,葉錦寧於他而言,不過是聖旨強塞來的累贅,是堵著他前路的絆腳石。
本想著指望程鈺能憑几分驕縱潑辣,把這礙眼的王妃擠兌得主動離開,也好讓他擺脫這樁令人心煩的婚事。
可眼下看來,這個盤算要落空來。
畢竟葉錦寧也不是個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裴言澈眸色冷沉:「讓底下的人繼續盯著葉錦寧,一有風吹草動,立馬來稟。」
他與平陽侯素來都是兩個陣營的人,平日唯一的交集也不過是在朝堂之上爭吵幾句。
可卻在三月前的宮宴上,帝王突然當眾將平陽侯之女葉錦寧賜婚於他。
他很清楚這樁賜婚的目的,平陽侯用他不能拒絕的方式把一個細作放到他的身邊。
若換個別家的女子,他也就無所謂,大不了讓人在王府當個花瓶,礙不著他分毫。
可偏偏是平陽侯的人,平陽侯又與太子走得極近。
所以他不願。
賜婚一事後,裴言澈在宮裡跪了一日一夜,帝王也不願收回賜婚聖旨。淑妃心疼孩子,不願他用這般自戕的方式對抗皇權,只得讓人將他打暈,悄悄拖回了永寧宮。
勸他先應下這道聖旨,日後再尋別的方式把人送走。
見母妃為了自己憂心,裴言澈終是鬆了口。
只是那份厭惡與提防,從未消減。
因此,在大婚那晚,裴言澈曾下令,只要葉錦寧踏出房門一步,讓親衛偽裝成刺客殺掉葉錦寧。
可偏偏事不如人願,葉錦寧在裴言澈走後立馬就招呼婢子梳洗,而後安然入睡,整整一夜未踏出房門一步。
親衛沒有找到機會下手。
而後三日,葉錦寧除了要請安那日來了一趟裴言澈這裡,便再無來過,甚至連自己院子都沒有出。
裴言澈想暗中挑她的錯處也尋不到機會。
不過來日方長,總會被抓住錯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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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錦寧本想小憩片刻,一閉上眼,母親生前訓斥她的模樣便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問她為何偏偏要跳進這龍潭虎穴,為何要將自身安危棄之不顧。
可她一想到母親含恨而終,堵在心中那口氣始終咽不下去。
既然她活著,想做的事情沒人能攔住。
除非——
母親從棺材裡出來,親自把她帶走。
葉錦寧煩躁地翻了個身,用被子把頭捂住,滿腦子都在盤算怎麼去討好裴言澈。
只有討好裴言澈,在他身邊偷到情報,崔姨娘在才能安安穩穩地陪著她的一雙兒女。
可這事說起來不容易,做起來也比登天還難。
她對著青色的帳頂嘆了口氣,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出一個好法子。
李嬤嬤只教了她禮數,沒教她怎麼去討好厭煩自己的夫君啊。
正愁眉不展時,她忽地抬眼,目光落在一旁侍立的兩個婢子身上,眸光亮了亮。
可看到她們那張稚嫩的臉龐,跟自己差不多的年紀,看著也就十六七歲,眸光瞬間暗了下去。
她們若是懂得這些彎彎繞繞,怕是早就另尋高枝,不會在這裡安安分分伺候她這個不受寵的王妃了。
她的目光在屋內掃視一圈後,落在桌子上早已涼透的參湯,猛地坐起來,吩咐婢子:「去讓小廚房重新燉一盅參湯,燉好後拿來,我親自拿去給裴言……王爺。」
不多時,參湯便燉好了。
掀開蓋子,熱氣直直往外冒,葉錦寧的指尖瞬間被燙到,連忙收回手在衣裙上蹭了蹭。
葉錦寧捧著那盅還冒著熱氣的參湯,一路往裴言澈的書房走去。
她從未做過這般刻意逢迎的事,一顆心怦怦直跳,既緊張又忐忑。
她在心裡反覆默念著等會兒要說的話,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聽得見。
「王爺,您處理公務辛苦,妾身燉了參湯……」
「王爺,你嘗嘗這個參湯,用的都是定好的材料……」
……
可剛到廊下,便被守在門外的陸崢躬身攔住。
「王妃請回吧,王爺有要事處理。」
葉錦寧往前走了幾步,陸崢依舊抬手死死攔住。
靠近了卻聞到陸崢的身上也有股淡淡的草藥味。
方才臉上裝的那點溫婉瞬間淡了下去。
強迫自己擠出一個微笑:「送湯也不行嗎?」
陸崢垂首:「一概不收,王妃請回吧。」
一概不收。
像是一盆冷水從頭澆下,懷裡的參湯還在冒著熱氣,她卻覺得渾身都涼透了。
剛剛練習了這麼久,白練了。
葉錦寧不死心,再次問道:「那你幫我拿進去,我不進,這樣行了吧?」
陸崢這回不說話,垂著頭,意思已經很明確了。
僵立片刻,葉錦寧把參湯遞給婢子:「給你喝了。」
不見便不見吧,走就是了。
身後的房門緊閉,連一絲縫隙都未曾開過。
裡面的人,連看她一眼,都覺得多餘。
回去的路上,葉錦寧心中堵著一口氣,一直在咒罵平陽侯那個老東西,偏偏要讓她來做這件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成親三日,她卻連夫君的面都沒有見過。
若不是看到程鈺的樣子,她都要忍不住疑心,以為裴言澈是藏了美人兒在屋內,才會這般不願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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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鈺很快便聽說了葉錦寧捧著參湯去書房,卻被陸崢攔在門外、連門都沒進成的事。
她坐在鏡前,聽著丫鬟翠兒低聲回稟,唇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揚,心裡說不出的暢快解氣。
指尖慢悠悠捻著鬢邊珠花,程鈺眼底笑意藏都藏不住,只當是表兄在暗中替她撐腰出氣。
不然,以葉錦寧聖上親賜的恆王妃身份,表兄怎會半分顏面都不給,直接將人拒之門外?
必定是表兄心裡偏著她,才會這般不給葉錦寧面子。
她越想越覺得是這麼回事,臉上的得意幾乎要溢出來,只覺方才受的所有委屈,此刻都盡數討了回來。
很快便再次燃起戰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