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挾持錯了人
裴言澈想起與葉錦寧第一次見面時,他只想殺了她。
他撐著最後一絲氣力撞進驛站時,玄色衣袍被血污浸透,只不過這不是他的血,是派來殺他的殺手的。
體內的毒在經脈里瘋竄,每一寸骨血都在灼燒劇痛,身後殺手的馬蹄聲似乎緊隨其後。
恰在此時,一輛毫無標識的尋常馬車緩緩停在驛站門前,車軲轆碾過地面的輕響,發出的動靜引起了裴言澈的注意,他躲著暗處,目光死死盯著馬車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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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言澈眸底殺意驟起。
陸崢的救兵未到,這輛馬車來得太過蹊蹺。
少女剛從馬車下來,他身形已如鬼魅般掠出暗處,指節扣緊那道纖細的肩頸,冰涼的劍鋒瞬間抵上少女細嫩的肌膚。
「別動,讓他們都退下。」
裴言澈只能速戰速決,他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了。
葉錦寧身體僵住,卻沒有驚慌失措地尖叫,只是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裴言澈本欲抬眼掃視四周確認追兵,目光卻在低頭的剎那,驟然凝滯。
被風吹起的幃帽下是一雙清潤又驚惶的眼,再往下,是一張素淨得讓人心尖發緊的臉。
素麵無妝,卻清艷得讓天地失色。
挾持葉錦寧時,胸前之人沒有做任何的掙扎,他能感受到她不會任何武功。
他竟挾持錯了人。
心神微晃的瞬間,劍鋒不慎一偏。
細微的刺痛傳來,葉錦寧脖頸間立刻綻開一道細淺卻刺目的血痕,紅得刺眼,落在那片瑩白之上,像一道灼人的烙印。
他這才緩緩環顧四周,夜色空寂,哪裡有半個殺手的身影。
眼前之人也不過是普通家丁,看上去也僅有自保的能力。
是他太過敏感,錯把無辜路人,當成了索命的殺手。
他這才後知後覺地掃過四周,追殺他的人並未跟來。
裴言澈喉間一緊,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她臉上,又轉向那輛毫無標識、看似普通的馬車,他只想知道,這究竟是誰家的小姐。
他剛要開口,體內積鬱的劇毒驟然發作,心口一悶,血氣上涌。
再留下去,他怕是會控制不住失態,甚至傷了她。
裴言澈最後看了她一眼,那道血痕像烙在他眼底。
他猛地收劍,轉身沒入夜色。
過了幾日,他體內的毒解了一些,立即派人去那家驛站去問葉錦寧的身份信息。
驛站說,那架馬車的人沒有住店,連夜匆匆地離開了。
至此,裴言澈沒有了任何跟她有關的信息。
陸崢見他看著畫像久久出神:「王爺,可是畫像有問題?」
「沒有。」
裴言澈把畫像捲起放回桌面,陸崢順勢就要將畫像拿走。
立馬出聲制止:「放下。」
陸崢不解:「您之前不是吩咐過不想在您的視線範圍內看到任何與王妃有關的物件嗎?」
「我自有打算。」
陸崢不敢再多問,將畫像重新放回桌面,躬身退了出去。
這般神神叨叨的,一會兒火就燒自己頭上了。
裴言澈從暗格拿出了一幅畫像,畫像展開,一名女子帶著幃帽站在樹下,抬手掀起幃帽輕紗正看向作畫之人。
所畫之人正是葉錦寧。
人機關算盡卻不如命運的輕描一筆。
-
程鈺站在葉錦寧的身側,心中酸澀。
她這才驚覺,自己在王府的三年,裴言澈從未正眼瞧過她,唯一一次正眼看她,卻是讓她去監視葉錦寧。
說一句真話,她比誰都恨葉錦寧。
可她看著葉錦寧因她受傷,心裡的恨意似乎要被內疚所替代。
道歉的話還沒有說出口,腦海瞬間浮現裴言澈抱著葉錦寧的畫面,一股怒火湧上心頭。
「葉錦寧,你何時和表兄勾搭上的!你不是說過你對表兄無意嗎?」
勾搭?
葉錦寧只覺得荒謬又可笑。
她與裴言澈,是三書六禮、拜過天地的正頭夫妻,莫說是親近,便是日日同院而居、同榻而眠,也是天經地義,輪不到旁人置喙。
更何況,她這幾日連裴言澈的面都未曾見過,何來勾搭一說?
葉錦寧蹙眉看著她,若不是她現在渾身使不上勁,她的巴掌必然會落在程鈺的臉上:「程鈺,是不是我平時對你太過縱容,才讓你愈發的無法無天?」
程鈺被她一喝,眼眶一紅,聲音都帶著顫,卻依舊不肯退後半步:「你說!你倒是說啊!你到底何時與表兄勾搭上的!」
葉錦寧本就渾身難受,心頭火氣被她一逼,幾乎要壓不住。
她冷冷開口:「我與他如何,與你何干?我為何要與你說?」
她因著程鈺年紀小,很多事情拎不清才一直沒有跟她計較,沒想她的忍讓沒有換來一絲一毫的尊敬,而是得寸進尺。
程鈺幾乎是哭著說道:「你說過,你與表兄只是因為皇命難違才會成親的,可你現在又與他這般親密,你騙我!」
葉錦寧先前沒有騙她,現在更沒有,她至今都沒有對裴言澈生出別的心思,她只想逃離這裡,遠離這些是是非非。
她厲聲呵斥程鈺:「夠了!我現在沒有精力跟你鬧,你害我從亭子上摔下來的帳,你還沒有跟你算,你又在發什麼瘋?」
程鈺被她一喝,氣勢頓時弱了半截,卻仍強撐著辯解:「你、你明明是自己摔下來的,與我何干?」
「我在內院待得好好的,是你讓翠兒將我騙去那處偏僻亭子,若當真與你無關,你此刻早已躲得無影無蹤,還會守在這裡,同我胡攪蠻纏?」
程鈺被戳中心事,再也沒了方才撒潑的底氣。
她怯怯地與翠兒對視一眼,終究是垂首斂眉,再不敢多言一句。
葉錦寧靠在軟榻上,繼續訓斥她:「怎麼不鬧了?方才不是還一口一個勾搭,倒像是抓著我什麼錯處似的?」
「還有那亭子,那地方偏僻,左右無半個人影,翠兒去喊我時,只說你有急事相商,結果我到了許久也不見你的身影,若不是我反應快,往樓梯那邊偏了點,滾了下去,只是受點皮外傷。」
「若是從那豁口摔下去,此刻怕是早已沒命與你理論!」
「你自己說,這件事,我該如何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