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洗牌是真正的技術
「給我一杯忘情水,換我一夜不流淚——」
韓學濤哼著歌,慢慢喝了兩口茶,放下茶杯,這才抬眼看向對面那張馬臉。
「劉駿,你從十幾歲就進場子,到處找人學出千,現在也二十七了,」他語氣淡淡的,「這些年學到什麼了?」
劉駿一愣。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韓學濤突然伸手,閃電般探向他左邊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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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駿想躲,那隻手已經到了。兩指一捏,從袖口裡抽出一張麻將牌,「啪」扔在桌上。
劉駿臉色一變,身體本能往後縮。
而韓學濤另一隻手已經跟上,直奔他右邊袖子。劉駿胳膊往回抽,沒抽動,那隻手精準卡住他麻筋,從袖口又掏出一副骰子,往桌上一扔。
骰子在桌上滾了兩圈,停下。
韓學濤收回手,端起茶杯。
「你左邊袖子裡有個紙板做的滑索,用來往外運牌,」他吹了吹茶沫,「這骰子,裡面灌了水銀吧?」
劉駿張著嘴,說不出話。
「還有你衣服里那個暗兜,藏著幾張撲克牌,」韓學濤抬眼皮看他一眼,「我就不往外搜了。」
劉駿喉嚨發乾,咽了口唾沫。
「學了十年,」韓學濤把茶杯放下,「就學了這些?」
劉駿沒吭聲。
「早晚你要死在這上面。」
劉駿盯著桌上那張麻將牌和那副骰子,嘴唇動了動,終於擠出聲音:「那你們……在麻將館怎麼出的千?」
韓學濤聞言一笑。
「光明正大,」他說,「我一直在告訴你。」
劉駿愣住了。
「你跟我對門,我們一直在哼歌。」韓學濤看著他,「沒注意到?」
劉駿一邊回憶,一邊皺起眉頭。
「不同的歌曲,有不同的節拍,」韓學濤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敲,「有的四分之一拍,有的二分之一拍。結合唱出來的字數,就能傳遞信號——自己什麼牌,需要什麼。聽懂了?」
劉駿傻眼了。
「這樣……也行?」
韓學濤沖服務員招招手。
「拿副撲克來。」
服務員很快送來一副沒拆封的撲克。韓學濤接過,撕開包裝,把牌抽出來,在手裡掂了掂。
「出老千,分文活武活,」他一邊洗牌一邊說,「你身上那些用道具的,全算武活。被人抓住證據,不死也是個殘廢。」
牌在他手裡翻飛,一張壓一張,發出清脆的響聲。
「除了武活,還有文活。」
他洗了幾遍,把牌在桌上攤開。
「新拆開的撲克,都是有固定順序的。按出廠時的排列,洗幾遍,每張牌在什麼位置,都能算出來。」
他把牌收攏,開始發牌。
一張,兩張,三張……
劉駿盯著桌上的牌,眼睛越睜越大。
發完。
兩人面前的牌,各是一條龍。
劉駿面前是方塊,從A到K。韓學濤面前是黑桃,從A到K。
劉駿抬頭看他,像看鬼一樣。
韓學濤把牌收起來,推到他面前。
「你洗。」
劉駿接過牌,手有點抖。他嘩嘩洗了幾遍,把牌放回桌上。
韓學濤伸手,在牌墩上輕輕一切。
就一下。
他把上面那張牌翻過來——紅桃A。
「你換牌了?」劉駿盯著那張牌,瞳孔縮了縮。
「這叫文切,」韓學濤說,「就算你知道我在出千,你能抓到我證據嗎?賭場碰到我這樣的,也只能規規矩矩,拿紅包把我送走。」
劉駿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一手,韓學濤練了很久。
上一世在南美,他跟一個老千苦學了三個月,才把這套手法練熟。後來他在華人黑幫里發家,就是從賭場開始的。現在拿來教劉駿,綽綽有餘。
而眼前這個馬臉青年,他太熟了。
劉駿,上一世他倆在監獄裡認識,剛進去時被裡面的老人欺負,兩個人抱團扛過那段日子,結下過命的交情。
後來他出獄,父母已經沒了。他沒什麼技能,跟劉駿混過一段時間。直到有一次,劉駿出千被人當場抓住,廢了三根手指,從此銷聲匿跡。
再見到他,已經是十幾年後。
阿根廷,布宜諾斯艾利斯。
那時候劉駿賭技大成,卻在一次局裡被人設套,差點死在那座城市。是他出手救下來的。
韓學濤收回思緒,看向對面。
劉駿已經離開座位,兩步走到他跟前,撲通一聲跪下去。
「師父!」
茶樓里幾個服務員扭頭看過來,表情古怪——一個馬臉中年人,跪在一個穿校服的學生面前磕頭?
劉駿不管那些,額頭抵在地上:「師父,您收我當徒弟!」
韓學濤低頭看他,沒急著說話。
「想拜師,」他開口,「先幫我做一件事。」
劉駿抬起頭:「您說!」
韓學濤端起茶杯,「然後,你再記住我的一句話——出老千,不要把事做絕。」
劉駿跪在地上,聽著。
「每個沾上賭的人,命里都有一劫。但這個結的死扣,不該由你來拉緊。」
他看向劉駿。
「比如你一直殺的那個肥羊,坐你對門的白癜風大叔。他家裡還有老婆和生病的女兒。剛才我贏你們的錢,已經讓人給他老婆送過去了。」
劉駿愣住了。
「不千最後一分財,」韓學濤說,「做老千也是做人,得有做人的講究。」
劉駿低下頭,沉默了幾秒。
「記住了。」他說。
韓學濤看了眼他袖子。
「身上那些東西,以後別用了。」
劉駿點點頭。
「手伸出來。」
劉駿把雙手放在桌上。
韓學濤拎起茶壺,壺嘴傾斜,一道熱水澆下去,正淋在劉駿左手三根手指上。
「嘶——」
劉駿倒吸一口涼氣,臉都白了。手本能想縮,又硬生生忍住。
熱水順著手指往下流,桌面淌了一灘。
韓學濤放下茶壺。
「疼才能記得住,」他說,「你能感覺到疼,是好事。說明這三根手指,還在你手上長著。」
劉駿低頭看著自己通紅的手指,齜著牙,卻沒喊出聲。
「師……師父,」他吸著氣,「我記住了。有什麼吩咐,您就說吧。」
與此同時。
城北,市政府的家屬院。
李曼在家。
父母都上班去了,家裡就她一個人。她想著趁這機會給爸媽做頓餃子。
此刻她正站在廚房案板前,兩隻手插在一團麵團里,使勁揉。
揉一下,嘴裡嘟囔一句。
「臭屁什麼……」
再揉一下。
「擺張臭臉給誰看……」
麵團被她揉得扁了又圓,圓了又扁。
她想起昨天的事。
自己好心去給他送信,好心提醒他去道歉,結果呢?換來兩個「沒空」。
沒空!
從小到大,還沒有哪個男生敢在她面前這麼甩臉子。
她又想起孫鈴和羅點點那兩個花痴,說什麼「韓學濤長得挺帥的」。
帥?
李曼狠狠掐了一把麵團。
「帥什麼帥?黑著一張臉,難看死了!」
麵團凹進去一塊。
她又想起那個傳言——韓學濤跟二班張璐表白。
手底下動作停了停。
二班張璐……
她咬了咬嘴唇,手上力氣又大了幾分。
「臉臭,眼睛還瞎,這輩子沒救了!」
麵團被她揉得不成形狀。
電話響了。
李曼端著面盆走到客廳,看了眼自己的手,用兩根手指小心翼翼夾起話筒。
「餵?」
「曼曼!」
那邊是羅點點的聲音,又尖又快,透著興奮。
「我爸剛才跟我說,他看見咱們班一個同學去麻將館打麻將了!你猜是誰?」
李曼愣了一下。
麻將館?
高中生去麻將館打麻將,這年頭雖然不能說絕無僅有,但也挺出格了。
有些管理鬆散的學校,或者職高那邊,確實有人去。可他們是一中,校風嚴,管得緊,從來沒聽說過誰敢去那種地方,哪怕高考完了,這也太出格了!
「誰啊?」她問,「是咱們班的?」
「韓學濤!」羅點點聲音高了八度,「而且他穿著校服去的!穿著校服!我爸說一眼就認出來了!」
「啊?」李曼手一滑。
話筒從指間脫落,「啪」一聲,不偏不倚掉進了面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