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撲了個空
吃過午飯,李曼便出了門。
她和羅點點約好在街口碰頭,隨後兩人一同往東街方向走去。羅點點邊走邊揉眼睛,一副剛睡醒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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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曼,你說他今天能來嗎?」
「不知道。」李曼腳步匆匆,「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羅點點跟在後面,小聲嘟囔:「要是沒來呢?」
李曼沒有回應。
十幾分鐘後,兩人來到了那間棋牌室門口。門半掩著,裡面傳出嘩啦嘩啦的洗牌聲,還夾雜著男人的說笑聲和嗆人的煙味。
李曼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
屋內光線昏暗,煙霧繚繞。幾張桌子旁,坐著打牌的人,有的光著膀子,有的叼著煙,有的把腳翹在凳子上。聽到門響,幾道目光掃過來,在李曼身上停留了兩秒,便又收了回去。
李曼強忍著那股撲面而來的煙味,在屋裡轉了一圈。
沒有韓學濤的身影。
她又仔細地看了一遍,依舊沒有。
那股煙味熏得她眼睛發酸,喉嚨發緊。她家裡沒人抽菸,特別受不了煙味,於是捂著鼻子,快步退了出來。
一出門,她便大口喘氣,臉憋得有些發紅。
羅點點湊過來問道:「怎麼樣?在不在?」
李曼搖了搖頭。
「那走吧,」羅點點說,「咱們回去?」
李曼站在門口,又往那扇門看了一眼,沒有挪動腳步。
「再等等。」她說。
「等什麼?」
李曼沒有回答,只是盯著那扇門,仿佛在等著什麼人從裡面出來。
羅點點在旁邊站了一會兒,忍不住說道:「曼曼,這兒味兒太大了,要不咱們先走,明天再來?」
李曼想了想,轉過身。
「走,」她說,「我請你去吃小蛋糕。」
羅點點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真的?」
「還有奶茶。」
羅點點差點蹦了起來。
在東林市,奶茶還是個新鮮玩意兒,只有在西餐店裡才有賣,一杯六塊錢,貴得離譜。她只喝過一次,還是過年時表姐從省城回來帶她去嘗的,那個味道,她至今都還記得。
兩人來到了商業街的那家西餐廳,點了兩份小蛋糕和兩杯奶茶。羅點點吃得眉開眼笑,而李曼卻心不在焉,用叉子戳著蛋糕,半天都沒往嘴裡送。
這一頓吃喝,花了一個多小時。結帳的時候,羅點點偷偷瞄了一眼帳單——二十多塊。
她心裡暗暗咋舌,曼曼為了抓賭,這次真是下了血本了。
兩人又回到了那間棋牌室門口。
這回,羅點點因為吃了人家的嘴軟,沒有在外面等著,而是陪著李曼一起進去轉了一圈。
兩個女生捏著鼻子,在煙霧中穿行,把每個角落都看了一遍。
還是沒有韓學濤。
出來之後,羅點點看著李曼那副不甘心的樣子,小聲說道:「曼曼,要不……咱們明天再來?」
李曼咬了咬嘴唇。
「行。」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連續四天,兩個女生天天往那間棋牌室跑。李曼光是請喝奶茶吃蛋糕,就花了一百多塊。
可韓學濤一次都沒有出現。
第四天下午,兩人從那間棋牌室里出來,站在街邊。李曼臉色不太好,眉頭緊鎖,盯著那扇門,仿佛那門跟她有仇似的。
羅點點在旁邊看著她,忽然問了一句:「曼曼,韓學濤不來,難道不是好事兒嗎?」
李曼愣了一下。
是啊。
自己來這兒,不就是為了阻止他賭博嗎?他不來,那不是正好嗎?
可為什麼自己這麼生氣呢?
她站在那裡,腦子裡忽然冒出另一個念頭——
難道自己生氣,是因為沒見到他?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的臉就騰地熱了起來。
她趕緊扭頭,正好對上羅點點那雙好奇的眼睛。
李曼心裡一慌,腦子飛快地轉著,嘴裡已經說出了話:「我……我是怕他去了別的麻將館!」
羅點點眨了眨眼。
「咱們在這兒守著,他都沒來。那肯定是在別的地方!」李曼說得又快又急,「萬一他在別處出了事,抹黑班級榮譽怎麼辦?」
羅點點問道:「那怎麼辦?咱們總不能一家一家麻將館去找吧?」
她這話倒是沒錯。這兩年東林市下崗的人越來越多,閒人一多,麻將館就像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老城區每條巷子裡都有幾家,更別提那些遊戲廳、撞球廳,裡面多少都帶點賭博。
而李曼越想越覺得自己分析得有道理。
韓學濤肯定是去別的地方了。
她看向羅點點:「能不能讓你爸幫幫忙?」
「我爸?」
「讓居委會大媽幫著打聽打聽。」李曼說,「她們消息最靈通了。」
羅點點猶豫了一下:「這……行嗎?」
「有什麼不行的?」李曼說,「又不是讓她們去抓人,就是打聽打聽,看最近有沒有中學生去麻將館。」
羅點點咂了一下嘴,嘴裡還有奶茶的味道:「那……我回去跟我爸說一聲。」
......
與此同時,城市的另一頭,春梅賓館。
九十年代中期,國際連鎖酒店未入駐時,本地最好的就是這座六層樓的春梅賓館。
一層餐廳,中間四層客房,六層休閒娛樂:有大廳式卡拉OK、斯諾克撞球室、酒吧和「益智功能區」——就是供人打麻將、賭牌、推牌九的地方。
來此消費的都是有點身家的人。
韓學濤穿著一身灰色服務員的制服,戴著白口罩,手裡端著托盤。托盤上是四杯咖啡和兩碟點心。
他用英語跟一桌老外確認了菜品後,把咖啡一杯杯擺好,動作利落,挑不出任何毛病。
四天前他來應聘的時候,這一層的經理還不太想要他——一個高中生,沒經驗,又干不長。
正巧幾個老外進來,服務員聽不懂英語,經理也乾瞪眼。
韓學濤主動過去,用流利的英語幫他們點了單,並解決了一點小問題。
那桌老外很滿意,經理當場就把韓學濤留下了,幾天下來,越用越覺得順手。
韓學濤端著空托盤往服務台走去,目光從口罩上方掃過,落在那排包間的方向。
612房間。
門開著一條縫,裡面傳出嘩啦嘩啦的洗牌聲,還有說笑聲。
「服務員!」
一個人從門裡探出頭來,二十出頭,穿著花襯衫,沖他喊道:「拿兩包雲煙來!」
韓學濤點點頭:「稍等。」
他走到服務台,拿了兩包雲煙放在托盤上,然後往612房間走去。
推開門,一股煙味混著酒氣撲面而來。
屋裡坐著四個人。
靠窗的那個人,穿著淺色襯衣,左嘴角有一顆痣——正是周承!
旁邊兩個人,一個胖一個瘦,都是年輕人,正叼著煙說笑。
第四個人坐在周承對面,穿著一件挺括的襯衫,頭髮梳得油光水滑,手腕上還戴著一塊亮晶晶的手錶,正慢條斯理地洗著牌。
韓學濤看了他一眼。
劉駿。
裝得還挺像那麼回事,人模狗樣的。
劉駿把牌在桌上碼好,叼著煙,不緊不慢地說道:「提提碼拉,幾位小兄弟。你們玩的也太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