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不是打工,是來談戀愛的


  韓學濤踏進春梅賓館六樓,一眼看見了李曼。

  她已經換好紅色制服,站在吧檯邊上,拿著塊抹布——不是幹活,像是在等人。看見他進來,眼睛明顯一亮。

  韓學濤走過去,上下打量她兩眼。

  「不是讓你休息一天嗎?怎麼又來了?」

  昨天那事之後,李曼哭了半小時。他哄也不是,不哄也不是,最後硬著頭皮把人哄好了,又替她跟王經理請了假。今天劉駿他們要收網,不能再讓她攪進來。

  結果這丫頭倒好,不但沒休假,來得比他還早。

  李曼把抹布放下,看著他,表情有點不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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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的事……我回去想了,」她說,「確實是我做得不對。」

  韓學濤一愣。

  「當時挺危險的,」李曼聲音低了點,「那個菸灰缸是玻璃的,砸到我後面的牆上,要不是你把我……」

  她臉微紅。

  「……把我拉出去,說不定我就受傷了。」

  明明是被抱出去的,她沒好意思說那個字。

  「所以今天得當面謝謝你。」

  韓學濤有點意外。他見過太多家境好的漂亮女孩,大多任性。李曼也有任性的時候,但總體講道理。她能自己想明白,還專程道謝,不容易。

  「不用,應該的。」

  李曼搖頭:「不行,我請你喝奶茶吧!這邊紅絲絨蛋糕也不錯,我請你!」

  韓學濤挑眉:「我請你吧。」

  那些蛋糕他幫客人點過多次,自己沒吃過。再說讓高中生花錢請自己,說不過去。

  「你請什麼?」李曼一臉認真,「你家裡條件不好,奶茶加蛋糕三十多塊,夠你干一禮拜了。留著錢充大學飯卡吧!」

  她轉身就往吧檯跑。

  韓學濤摸了摸鼻子。三十塊夠一禮拜?這丫頭要是知道他從劉駿那兒分了多少……

  算了,她請就她請。

  很快李曼端著托盤迴來,把一份擺到他面前,自己端著另一份坐下,嘴角帶著小得意。

  而旁邊幾個服務員看著這一幕,簡直欲哭無淚。

  「這倆人……真是來勤工儉學的?」一個女服務員嘀咕,「奶茶加紅絲絨,三十多塊!我幹了三年,也沒捨得這麼吃一次!」

  另一個幽幽接話:「你以為人家是來打工的?人家是來談戀愛的。」

  「小韓是長得帥,但也不至於讓富家女追到這兒來吧?」

  「怎麼不至於?你沒看見人家天天跟著?」

  韓學濤在這兒幹了幾天,人帥,又乾淨利索,不是沒有女服務員對他有好感。

  但大家也知道,他是考上大學的人,跟她們不是一路。

  現在好了,徹底不用想了。

  富家女都追到這兒來一起打工了,她們還爭什麼?

  正吃著,吧檯電話響了。

  「508客房,要送兩條煙下去!就是前幾天打麻將的劉先生!」

  韓學濤明白了。

  五樓的局開始了!

  今天不是麻將,是炸金花,錢又多,所以他們乾脆在五樓開了間客房,免得被人打擾。

  收網的時候到了。

  他放下叉子:「我先送煙,一會兒再來。」

  李曼跟著站起來:「我陪你。」

  韓學濤看了她一眼。

  「不用,你坐著,把蛋糕吃完。我去去就回。」

  你要再跟著,萬一又搞出昨天那事,我這網還收不收?

  他拿了煙,轉身往樓梯口去。

  李曼撇了撇嘴。不讓跟就不跟,誰稀罕。

  韓學濤端著托盤進508,目光一掃,房間不小,麻將桌挪到牆邊,換成居中一張方桌,鋪綠絨布,散著撲克牌,四邊碼著成捆鈔票。

  周承坐靠窗位置,魏濤和黃曉龍分坐兩側,還有個生面孔——瘦高個,戴金絲邊眼鏡,正是工商局副局長的兒子,劉志遠。

  劉駿這邊坐著包達。

  他今天換了身行頭:襯衫扎進褲腰,鍍金皮帶扣晃眼,手腕套著假勞力士,尖頭皮鞋鋥亮,頭髮往後抹了髮膠,蒼蠅上去都得打滑——活脫脫剛發財的暴發戶。

  韓學濤把兩條雲煙放在桌上。

  包達瞟了一眼,撇嘴:「雲煙?這煙我抽不慣。」

  他彎腰從腳邊的包里掏出兩包煙,往桌上一拍,「嘗嘗這個。」

  他操著一口廣普,「健牌,羅湖商業城大GG牌上就是這種煙啦!在特區,我們都抽外煙!」

  他看向韓學濤:「你們店裡有賣的嗎?」

  韓學濤搖頭:「只有三五。」

  包達咂咂嘴:「三五味道就差一點了。將就將就,你給我拿一條來。」

  韓學濤看向劉駿:「那雲煙……」

  劉駿擺擺手:「留下,我抽。我喜歡抽這個。」

  韓學濤點頭,轉身出門。信息全對上了:「健牌」表示順利,「三五」暗示三小時後收尾,「雲煙留下」意思是運氣留下,一切按原定方案。包達那邊準備好了。

  他上樓拿了一條「三五」,送回508。

  再回六樓時,客人走得差不多了。下午兩三點,午飯的走了,晚飯的還沒來,服務員也清閒下來。

  李曼還坐在吧檯邊小桌旁,見他回來招手:「忙完啦?」

  韓學濤在她對面坐下,拿起自己那杯奶茶喝了一口——涼了,但還能喝。

  李曼咬著吸管歪頭看他:「我問你個問題。高考完了,咱們要不要給老師送張感謝卡?」

  「想送就送。」

  「什麼叫想送就送?」她皺眉,「我問有沒有必要。」

  韓學濤放下杯子:「現在送沒什麼稀奇,考上大學給老師送卡,十個學生八個這麼幹。上了大學還想著送,工作以後,甚至畢業十年還想著送,那才稀奇。老師收到那種才真開心。」

  李曼愣住了。她從來沒這麼想過。

  「那要不要組織同學再聚一次?大家以後天南海北,見不著了。」

  韓學濤無所謂:「在歌廳不是聚過了嗎?」

  「那是年級的!我是問班級!」

  「關係好的,不用組織也會聚;關係一般的,來了也尷尬。」

  李曼張了張嘴,想反駁又覺得有點道理。

  「那……如果讓你在同學錄上寫一句話,你寫什麼?」

  「勇往直前。」

  「啊?」她瞪大眼睛,「四個字?」

  「四個字夠了。寫多了人家也記不住。」

  李曼盯著他,忽然覺得有點不認識這個人。她隨口問的,可他的回答每一句都不像十八歲高中生能說出來的——總帶著點閱歷,比她成熟。

  好勝心騰地起來了。

  她李曼,年級第一,年年三好學生,什麼時候被人比下去過?英語比不過認了,可連思想成熟度都比不過?

  同齡的女生應該比男生更成熟才對!

  她壓著想懟他兩句的心思,咬著吸管想了半天,忽然開口:

  「韓學濤。」

  「嗯?」

  「那天在歌廳,你跟二班的張璐,到底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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