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收網


  韓學濤沒回答她的問題,反而問了一句:「你認識張璐?」

  李曼一愣:「不認識。」

  「那你怎麼知道她?」

  「聽說過啊,」李曼咬著吸管,隨口答道,「二班的一朵花嘛。長得挺好看的,不過……」

  她頓了頓。

  「不過什麼?」

  「沒什麼,」李曼擺擺手,「就是聽說她跟校外的男生也玩得挺好的。具體我也不清楚,都是聽人說的。」

  韓學濤「哦」了一聲,沒再接話。

  李曼等了兩秒,見他不吭聲,急了:「我問你呢!你就『哦』一聲是什麼意思啊?」

  韓學濤看她一眼:「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李曼氣結。

  「你……你問我認不認識張璐,我都告訴你了!」

  韓學濤把奶茶杯放下,語氣淡淡的:「看她不順眼,打了她一巴掌。就這麼簡單。」

  說完,他靠在椅背上,不再開口。

  李曼瞪著他,壓根不信。

  看她不順眼?就打一巴掌?

  神經病啊!

  「你這個人一點都不坦誠!」

  李曼站起來,瞪了他一眼,「哼」了一聲,轉身跑開了。

  韓學濤看著她的背影,端起奶茶杯把最後一口喝完,隨手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

  508客房裡,牌局已經殺紅了眼。

  六個人圍坐在方桌邊,桌上堆滿了鈔票和籌碼。

  煙霧繚繞,罵聲不斷,撲克牌翻飛。

  玩的是炸金花——簡單粗暴的玩法。每人發三張牌比大小,可以悶、可以看、可以跟、可以棄。一局下來,快的幾十秒,慢的三五分鐘。

  從下午兩點多開始,兩個小時下來,周承、魏濤、黃曉龍三個人,加上後來加入的劉志遠,已經把前幾天打麻將輸的錢贏回來大半。

  能贏錢,全靠劉志遠帶來的寶貝——一種藥水撲克。劉志遠的父親是工商局副局長,年前和公安聯合執法時查獲了一批賭博用具,其中就有這種東西。撲克牌背面塗了特製藥水,戴上配套的隱形眼鏡,就能看見牌面。

  當然,牌摞在一起時,只能看見最上面一張。

  劉駿就這樣。

  這傢伙也不知道什麼毛病,每次發完牌,三張都死死摁在一起,緊緊貼在桌面上,翻都翻不開。他們透過藥水眼鏡,只能看見最上面那張,底下兩張完全看不見。

  這就增加了不確定性。

  當然,炸金花這種玩法,能看見一張已經占盡優勢。再加上三個人互相配合,贏錢的速度飛快。

  至於那個包達,純粹是個二百五。

  他拿牌的方式跟劉駿完全相反——三張牌攤得跟散了架似的,翻來翻去,恨不得把牌面亮給所有人看。透過藥水鏡看過去,他的牌一清二楚。

  當然,他們也會故意放包達贏幾把,免得這傢伙起疑。但總體上,包達是輸多贏少。

  不過包達拿的不是現錢。

  他從包里掏出一沓花花綠綠的籌碼往桌上一拍。三種顏色,紅的100塊,藍的200,黃的500。用他的話說,拿現錢太低級,不符合他的身份。

  幾人本來不願意,但包達掏出一張銀行支票拍在桌上。

  「一百萬!」他叼著煙說,「你們放心,最後籌碼在誰手裡,我包兌!一分不少!」

  周承幾個人看見那張支票,眼睛都直了。

  這年頭,萬元戶還算稀罕,一百萬是什麼概念?

  幾人頓時默許了用籌碼代替現錢的做法。

  又一把開始。

  發牌。

  劉駿拿到三張,照例緊緊摁在一起,壓在桌面上。

  透過藥水鏡,周承看見他牌面最上面那張——黑桃K。

  周承低頭看自己的牌。Q、K、A,順子,不算最大,但也不小。

  他給魏濤遞了個眼色。魏濤微微點頭——他的牌也不錯,三條8,豹子。

  黃曉龍的牌差一點,但對子也還能打。

  劉志遠的牌最爛,直接棄了。

  包達不看牌,往桌上一拍,做出個無所謂的表情。

  「悶!」他扔了一疊籌碼進去,「老子今天就不信邪!」

  周承心裡罵了一句。

  這傻逼,拿個爛牌瞎叫喚什麼?

  但牌已經悶了,他也只能跟。

  一輪,兩輪,三輪。

  籌碼越堆越高。

  包達還在那兒裝,嘴裡念念有詞:「偷雞?老子從來不偷雞!老子牌大!」

  周承咬牙,心想你牌都沒看,偷個屁的雞。

  跟吧,怕劉駿有大牌。不跟吧,自己這順子扔了又可惜。

  他看向劉駿。

  劉駿面無表情,三張牌還是死死摁著,臉上看不出任何端倪。

  周承心一橫,又扔了一疊籌碼進去。

  開牌。

  包達把牌一翻——最大一張J,散牌。

  周承冷冷一笑,正要把自己的順子亮出來,劉駿忽然把三張牌翻開了。

  三張K。

  豹子。

  全場安靜了一秒。

  「操!」黃曉龍一拍桌子。

  魏濤臉都綠了:「我三條8都輸了?」

  周承沒說話,臉色十分難看。

  劉駿笑呵呵地把桌上的籌碼劃拉到自己面前。

  「運氣運氣,」他說,「我前面可是一直輸,現在才剛剛贏回來一點。時間還早,繼續,繼續!」

  周承盯著他看了兩秒,把牌往桌上一扔。

  「洗牌!」

  劉駿低頭洗牌,手法笨拙,一看就不熟練。

  沒人注意到,他洗牌時,拇指在幾張牌的邊緣輕輕蹭了一下。

  那是煙油。

  韓學濤教他的法子——用香菸的煙油在牌邊緣做記號。每張牌的花色大小,對應不同的位置。做了記號之後,哪怕牌摞在一起,他也能一眼分辨誰手裡是什麼牌。

  這把牌打到現在,桌上幾十張牌,大半已經過過他的手了。

  誰有什麼牌,他一清二楚。

  而對面那幾個人戴的藥水鏡,他早就看出來了。

  那種最簡單的千術,他早就不用了——局限性太大,風險太高。他親眼見過一個小伙子用這種法子去地下賭場,被查出來之後,被打得半死扔出來的。

  還是師父教的法子高明。

  而人一旦輸起來,就快了。

  周承幾人不知道是從哪把牌開始轉折的,錢和借來的籌碼像退潮一樣從他們面前流走。

  「跟!」周承額頭冒汗。

  開牌,劉駿又贏。

  「操!」

  黃曉龍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菸灰缸都跳起來。他面前空空如也,現金沒了,籌碼也沒了。

  劉志遠推了推眼鏡,手有點抖。他那副斯文敗類的派頭早就沒了,襯衫領口解開,眼睛死死盯著桌上的牌。

  周承咬著牙,腮幫子繃得死緊,嘴角那顆痣一跳一跳的。

  他們帶來的幾萬塊現金,全沒了。

  「包兄,」周承扭頭,聲音發乾,「再借點籌碼。」

  包達叼著煙,眯著眼看他,沒動。

  「借?」

  「借。」周承說,「回頭還你。」

  包達慢吞吞地從包里拿出一疊籌碼,數了數,推過去。

  「最後一萬,」他說,「省著點。」

  一個小時後。

  「包兄,」黃曉龍的聲音都啞了,「再借點。」

  包達又推過去一疊。

  又過半小時。

  「包兄……」

  包達把空包往桌上一扔。

  「沒啦,」他攤手,「籌碼全被你們借走了。一百萬,一分不剩。」

  聽到這話,屋裡頓時安靜了。

  周承愣在那裡,魏濤嘴張著,半天沒合上。黃曉龍臉色煞白,汗從額頭往下淌。劉志遠摘下眼鏡,使勁揉眼睛,好像這樣就能把眼前的數字揉沒。

  一百萬。

  減去包達自己輸出去的,帳算下來,他們三個人總共管包達借了八十三萬的籌碼。

  幾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說話。

  最後還是周承先開口,聲音乾澀:「包兄,你借給我們的……是籌碼,不是現錢。」

  包達正拿著那張銀行支票扇風,聞言停下動作,歪頭看他。

  「籌碼不是錢?」

  包達把支票往桌上一拍。

  「好,那我問你——如果我輸了,這些籌碼你們會不會算了?」

  沒人回答。

  「會不會?」包達盯著他們。

  還是沒人說話。

  包達站起來,把那張支票揣進兜里。

  「那就是了。我借給你們的是籌碼,但籌碼就是錢。換句話說,我輸了,你們要我的錢。你們輸了,籌碼就成廢品?」

  他冷笑一聲。

  「幾位,做生意不是這麼做的。」

  周承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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