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工廠要不要?


  第二天一早,韓學濤走進兵海所,困得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丁瑤看見他,轉身去泡了杯咖啡端過來,問:「怎麼困成這樣?」

  「一晚上沒睡。」韓學濤接過杯子喝了一口。

  丁瑤沒問他去幹了什麼,低頭翻了翻桌上的日程表,說:「今天還要去水警區,你這樣能過去嗎?」

  「沒問題,早約好了。」韓學濤往椅背上一靠,隨口說,「軍營比大學洗澡還方便,到那洗個澡,人就精神了。」

  丁瑤合上本子,忽然想起一件事:「夏芳和夏梅從家裡帶了燒麥,要不要吃?」

  韓學濤本來不想吃,但聽說是那對雙胞胎姐妹帶來的,頓時來了點胃口。

  這兩姐妹家裡是廚師世家。父親做魯菜,母親做白案,面點一絕。兩人長得五大三粗,全隨了父母的體格子。當初衛校畢業找不到工作,家裡愁得不行,甚至想讓她們跟著下廚,姐妹倆死活不願意。後來進了兵海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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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母喜出望外,覺得這可是國家的研究所,領導同事全是寧海大學的高材生,檔次高得很。況且兩姐妹一個月掙四百塊,比他們單位後勤科科長也就少一百多——人家還加了工齡工資呢,自家倆女兒可是剛參加工作。

  老兩口知恩圖報,覺得不能白占公家便宜,開始每天在家做菜,讓女兒帶到單位。韓學濤本想說不必麻煩,可吃了一次就發現比學校食堂強出幾條街,於是默認了,想著年底多給姐妹倆發點補助也就是了。

  燒麥從保溫桶里拿出來,還冒著熱氣。韓學濤咬了一口,覺得比昨晚的海參撈飯還香。

  鍾磊推門進來。韓學濤把保溫桶推過去:「師哥,嘗嘗,夏芳夏梅帶來的。」

  鍾磊捏了一個丟進嘴裡,嚼了兩口,點點頭說:「嗯,不錯。現在你這兒人少,用不著食堂。等以後人多了,把老夏兩口子聘過來當廚師,比外面找的強。」

  「快也快。」韓學濤說,「楚強小白那邊房改業務已經有眉目了,做起來很快就能擴張。」

  鍾磊擺了擺手,對這些不感興趣:「那些隨你。水警區那邊別掉鏈子就行。二哥和師長去軍區裝備部做了匯報,首長很重視,年底就要見成效。」

  「放心吧,輕重我分得清。待會兒就過去。」

  「今天可能過不去了。」鍾磊說。

  「怎麼了?」

  「昨天晚上寧海港出了點事。警察突襲緝私,海關那邊鬧得很大,最後水警區都出動了。」

  韓學濤一怔。昨晚那聲槍響——是在海關緝私?針對誰?來勝平?

  「警察緝私怎麼會出動水警區?陣仗不小啊。」他問。

  「具體我也搞不清楚。聽說誰也沒撈著好,市局和水警區各退一步。後邊還有一堆破事要處理。這個星期你肯定過不去了。」鍾磊邊吃邊說。

  韓學濤點點頭,臉上不動聲色,心裡卻翻起了波瀾。

  聽鍾磊的意思,市局和水警區是對立的兩頭。市局緝私,水警區的角色也就不言自明了。再往前想——昨晚市局急切地讓馬輝他們到處點火,目的也就清楚了:掩護海關那邊的緝私行動。這行動明顯策劃了很久,只是結果可能不太圓滿。

  他想了想,把這事擱在了腦後。跟自己關係不大,如今身家連一千萬都不到,沒心情管那麼多閒事。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響了三聲,那邊接了起來,老洪的聲音帶著一貫的沙啞:「學濤。」

  「洪叔,那邊怎麼樣了?」

  老洪說了一句讓韓學濤坐直身子的話:「馬來西亞放棄林吉特了,貨幣已經崩了。泰國之後,第二個。」他頓了頓,「林吉特對美元跌了快百分之二十,還在往下掉。印尼盾更慘,從年初到現在跌了七成,聽說還要跌。新加坡那邊也開始晃了。」

  韓學濤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輕輕叩了一下。

  「我在這邊收了不少存單。」老洪的聲音壓低了,語速卻快了起來,「銀行急著出手,折價折得厲害,有些單子連零頭都不到。還有廠子——馬來西亞那邊有幾個華人老闆撐不住了,工廠要轉賣,開價低得嚇人。學濤,你要不要?」

  韓學濤沒有馬上回答。他想起了許多事。

  九七年的金融危機,東南亞的工廠成片倒下。廠房被查封,設備被賤賣。那些精密工具機、數控沖床,在印尼、馬來西亞的廢品站里按噸稱重,幾萬塊一台。運回國內,翻新校準,賣給正在技術改造的鄉鎮企業,一台能賣到八九十甚至上百萬。這裡面的利潤不是翻倍,是翻十倍、二十倍。

  原因很簡單:印尼盾對美元暴跌,而人民幣對美元基本穩定。同樣一台設備,在印尼用美元買,跟在用人民幣國內買,是兩個完全不同的價格。當地人手裡沒有美元,工廠倒閉清算時設備只能當廢鐵賣。而他手裡有美元,就能用廢鐵價把設備買下來。運回國內,鄉鎮企業拿不到進口配額,買不到新設備,這種二手精密工具機對他們來說是搶手貨。一來一回,賺的是匯率差和供需差兩道錢。

  「洪叔,你幫我盯一件事。」韓學濤說,「那些要倒的廠子,別管它們是做什麼的,把設備清單給我摸清楚。精密磨床、數控沖床,還有日系德系的生產線——哪家有,什麼型號,什麼成色,清算的時候賣什麼價,我要一清二楚。」

  老洪在那邊愣了一下:「你要買設備?」

  「先看。」韓學濤說,「哪怕買回來我們不用,也可以轉賣掉,反正虧不了,賺多還是賺少的問題。」

  老洪沉默了兩秒,像是在算這筆帳,隨後笑了一聲:「明白了,我這就去摸底。」

  「隨時跟我匯報。」韓學濤說完掛了電話。

  他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陽光很好,照在對面的磚牆上,爬牆虎的葉子被風吹得翻過來,露出灰白色的背面。

  東南亞正在經歷一場風暴,而對岸的中國,那些急著轉型的鄉鎮企業正嗷嗷待哺。他坐在這間辦公室里,隔著幾千公里,用一個電話就能把兩頭連起來。這種時代機遇,他太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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