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我的女人
此後一路順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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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遇上檢查點,韓學濤不等對方開口,人還坐在駕駛座上,手已經從文件袋裡抽出那張簽了字、摁了紅手印的轉運單,直接舉到車窗外,話跟著就砸了過去:
「前面的同志已經查過了,簽字、手印都在上頭,自己看!」
說完,冷眼掃過對方制服肩章,音量不降反升,又往上提了一格——
「我這車冷鏈,乙腦疫苗必須卡在2到8度。開一次車門,溫度波動三分鐘起步,回來還要時間。疫苗要是廢了,這個責任是你擔還是我擔?」
遇上那根筋還沒轉過來的,他就把臉一沉,用一副公事公辦的腔調繼續壓人:
"非要重查也行,跟前面一樣——簽字,摁手印。回頭疫苗出岔子,患者出了事,我拿著單子挨個找你們。"
車裡冷氣嗡嗡地吹著。韓學濤穿一件藍襯衣,外套白大褂,臉繃得死緊,嘴角往下撇著,說話的時候眼睛直直地釘在對方臉上,一點笑模樣都沒有,跟誰欠了他八輩子債似的。
一般沒見過這種陣仗的小警察,被他這麼一盯,氣勢先矮了三分,脖子一縮就揮手放行了。
碰上幾個較真的,湊近了,趴著車窗仔細看——單據上確實有前兩個卡口的簽字和紅手印,筆跡清清楚楚,公章蓋得方方正正。
再抬頭看看眼前這臉,明明年紀不大,眼底下卻已經熬出兩道淺淺的法令紋,明顯不像好說話的主。
誰也不想為了較一口勁,往自己身上攬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爛事。
乾脆擺擺手就讓他過去了。
有個小民警還從崗亭里拎了個塑膠袋出來,隔著車窗塞進來——兩瓶礦泉水,兩盒紅燒牛肉麵,拍了拍車門:「同志,跑長途不容易,注意安全。」
韓學濤點了一下頭,嘴角終於鬆了松,算是笑過。
就這樣,一路向南。依維柯穿過省界,繞過最後一道彎,轉上粵北收費站的匝道。
過了收費杆的那一刻,世界像是被人猛地擰開了音量鍵。
道路一下子寬了,車流也密了好幾倍。
路兩邊全是密密麻麻的批發市場和貨運站,高架橋上掛著巨大的GG牌,路邊人行道上擠著扛大包的人,電動三輪車和摩托車像魚群一樣在車縫裡鑽來鑽去。
空氣里混著柴油尾氣和飯菜香,小販推著車在路口賣甘蔗汁,鐵皮喇叭里放著港台流行歌。街邊的建築新舊交雜,七八層高的舊樓旁邊就是剛封頂的新大廈,腳手架還沒拆,綠色的防護網在風裡鼓著。
大城市的喧鬧一下子涌了上來。
越往市中心走,人越多,招牌越密,空氣里的溫度都比寧海高了好幾度。
韓學濤把依維柯開到劉駿指定的酒店地下停車場。
熄火,拉好手剎,一抬眼就看見電梯口站著一個人。
那人一身打扮,像是從港片裡直接走出來的——西裝褲,褲腳往上卷了兩圈,露出一截腳踝,腳下趿拉著一雙深藍色人字拖;上身是孔雀藍的港版休閒襯衫,扣子只系了中間兩顆,領口敞著;頭髮梳得油亮,分頭齊整,一根碎發都沒有;臉上架一副茶色蛤蟆鏡。
停車場光線暗得要命,他還把墨鏡戴著,也不知道看沒看得清路。
劉駿一看見韓學濤下車,立馬來了精神,拖鞋噼里啪啦地敲著水泥地,小跑過來,動作倒是麻利。
他跑到跟前,微微傾了傾身,喊了一聲:「師傅!」
展雪站在車邊,目光在這兩個人之間來回掃了一圈。
眼前這個穿花襯衫的男人,怎麼看都至少比韓學濤大上七八歲。可他喊"師傅"的時候,沒有半點不好意思,帶著尊敬,還有一種見了自己人的熱絡。
她腦子裡轉了好幾個彎也沒想明白——韓學濤是地質系畫地圖的,能教這個花孔雀什麼?
韓學濤問:「準備好了沒?」
「房間在七樓。」劉駿朝電梯方向抬了抬下巴,又壓低聲音,往前湊了半步,「最近這邊開全國竹器根雕博覽會,整個酒店都是參會的人,沒什麼散客。」
韓學濤挑了挑眉:「竹器根雕?」
劉駿咧了咧嘴,墨鏡底下一排白牙露出來:「就是推牌九、搓麻將。」
「那還差不多。」韓學濤點頭。
展雪在旁邊,盯著鞋尖走路,已經不想說話了。
電梯上了七樓,走廊里舖著暗紅色的地毯,吸掉了腳步聲。劉駿拿房卡刷開門,房間不大,但收拾得乾淨,窗簾一拉開,陽光整片撲進來,把地板上的灰都照得發亮。
韓學濤把隨身的包往桌上一擱,轉頭看劉駿:「我問你的事辦沒辦妥,你不會就給我開了個房吧?」
劉駿先沒答話,目光朝展雪那邊偏了一下,眼神里有詢問的意思。
韓學濤沒有猶豫:「我的女人。」
展雪聽到這話,整個人一愣。
她站在那裡,看著韓學濤的側臉,心裡湧上一股說不上來的感覺——
"我的女人"這四個字,從韓學濤嘴裡說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港片裡的調調,卻讓她心裡湧現出一種複雜的、她自己都理不清的甜蜜感和歸屬感,堵在喉嚨口,讓她一時間不知道該擺什麼表情。
而劉駿聽到這四個字,臉上那層薄薄的客套立刻散了。他朝展雪的方向飛快地笑了一下,點了個頭,然後從隨身斜挎的帆布包里開始往外掏東西。
兩個圓形的小牌牌,金屬質地,比硬幣厚一圈,表面磨砂,刻著一圈暗紋和一串數字。每個牌牌上穿著一根黑色的橡皮筋,樣式像澡堂里的手牌,但材質和做工精細得多。
展雪看了一眼,完全不知道這是什麼。
韓學濤接過來,在掌心裡掂了掂,翻了個面,拇指在暗紋上蹭了一下,點了點頭,收進褲兜里。
「花了多少?」
劉駿一擺手:「什麼錢不錢的,師傅你這話就見外了。」
韓學濤也不跟他客套,只說:「行。缺錢就去找包麗拿,就說是我的意思。包麗呢?」
"我沒告訴她這事兒。「劉駿摘了墨鏡,露出底下那雙有點疲態的眼睛,」有個老闆找她要設備,她去中山了。"
「不告訴她是對的。」韓學濤說,「讓她好好做她的事。你這邊也上點心,別老惦記著玩。」
「不會耽誤事。」劉駿露出一個鬆散的笑,「師傅,你們什麼時候走?」
韓學濤走到窗邊,把窗簾又拉開了一些。
「不急。我先在這邊辦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