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又一個信託


  展雪盯著老洪的眼睛,聲音繃成一條線:"你是誰?"

  老洪把燈擱在桌上,順手撣了撣袖口,說:」你們去找蛇七,從他那兒拿到陳雪的身份,是我安排的。瓦萊嵐大學,也是我替韓學濤那小子跑腿,從曼谷中介那兒弄來的。送你入學的老陳,是我管家。現在知道我是誰了?"

  展雪心頭一震。

  這一樁樁一件件,環環相扣,只有經手的人才能說得這麼周全。她沒想到,自己從國內輾轉到泰國,這一路背後,竟然全是眼前這個不起眼的老頭一手操持的。

  可她早已不是那個別人說什麼就信什麼的人了。培訓期間老狗反覆叮囑過——身份暴露之後,第一反應不是相信,是驗證。

  她微微吸了口氣,語氣客氣卻分寸分明:"老先生,您說的我都明白。但光憑這幾句話,我沒辦法完全相信。您能拿點什麼證明嗎?"

  老洪詫異地看了她一眼,嘴角動了動,沒多說,直接掏出手機撥了個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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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話一通,他開口就說:"有個替你祈福的小妞,不信我,要跟你說話。"

  那頭,韓學濤正和楚強、小白在兵海所的辦公室里商量事。一聽這話,他不動聲色地看了兩人一眼,拿著手機走了出去。

  走廊里安靜。他剛"餵"了一聲,那邊就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尾音微微發顫:"餵?"

  韓學濤說:"是我。"

  這兩個字落進耳朵的瞬間,展雪的肩膀驟然鬆了,眼眶緊跟著一熱。

  韓學濤的聲音不急不緩地從聽筒那頭透過來:「老洪見到你了?我聽說你的通緝令取消了,不太放心,讓他去看看你。你那邊怎麼樣?"

  "挺好的。"展雪吸了一下鼻子,聲音有點抖,但硬是穩住了。

  通緝令取消的事她早就知道——情報三科辦的。可她沒法跟韓學濤說。一方面是紀律,另一方面,她不想把他卷進來。有些事沾上了就甩不掉,在自己有把握之前,她不想給他惹麻煩。

  韓學濤在電話那頭笑了:「你媽在醫院,病情很穩定,藥沒斷。我每天都去看她,你放心。你媽說我削蘋果的技術已經超過你了。」

  展雪扁了扁嘴,有點想笑,可喉嚨里像堵了團棉花,怎麼也笑不出來。

  韓學濤又說:"老洪跟我算忘年交,絕對信得過。我讓他帶了筆錢給你,具體你問他。你把電話給他。"

  展雪把手機遞還給老洪,側過頭飛快地蹭了一下眼角。

  老洪接過來,韓學濤又在那邊囑咐了兩句——無非是讓老洪把錢交代清楚,順便多觀察觀察展雪那邊有沒有什麼異樣。

  至於錢是怎麼來的,韓學濤自己還沒想好怎麼開口。總不能說:我早發現你爸不是個東西,所以提前下了陰招,黑吃黑弄死了幾個人,幫你把錢截了回來……這話怎麼聽都不對味。乾脆讓老洪去說,這傢伙是老騙子了,比他圓滑得多。

  老洪一邊"嗯嗯"地應著,一邊在心裡暗罵:你個小兔崽子,燙手山芋扔給我,還讓我幫你圓場?

  掛了電話,他轉過頭看著展雪,無奈地嘆了口氣:"你看看,年輕人說話辦事,急急躁躁的!「他指了指手機,」讓我老頭子跑腿,連多說幾句都不肯。"

  說完從懷裡摸出一張黑色卡片,遞過去:「給你。別丟了,補辦很麻煩。"

  展雪接過來翻了一下。卡面光潔,右下角凸印著一串銀色數字:」這是銀行卡?"

  老洪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喝了一口:"開曼群島德意志信託銀行發的IBC帳戶專屬信用卡。"

  當時從黃志賢那兒把錢黑出來之後,他一層一層地轉,最後轉到了開曼群島。在那兒設了個信託,外面再配一家由信託全資持有的國際商業公司,錢就放在這家公司在離岸銀行開的帳戶里。

  離岸銀行直接為這個帳戶發行信用卡,受益人拿著卡在全球各地都能取現或刷卡,交易信息幾乎不被追蹤。

  展雪攥著那張卡,指腹碾過卡面上凸起的數字:「這裡面有多少錢?」

  "四百二十多萬美金。「老洪說,」回頭你可以弄個郵箱,讓銀行那邊每個月發帳戶信息給你。"

  展雪的手停住了。

  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

  自從出了事之後,她和韓學濤在涉外公寓裡同住過幾天,知道他絕不是一個普通大學生那麼簡單。他做事有與年齡完全不相稱的老練,身邊三教九流的朋友也不少。可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韓學濤能拿出這麼一大筆錢來給她。

  "為什麼?"她看向老洪。

  "那小子為了你唄。"老洪聳了聳肩,"錢是從一個走私犯那邊弄過來的。韓學濤說要留給你就留給你,按他的說法——這本來就是你的錢。"

  展雪愣愣地捏著那張卡:"走私犯?"

  "是的,是的。"老洪顯然不想多談黑吃黑的事,"錢的事我就知道這麼多。你要還有想問的,別問我,回頭自己去問他。"讓我解釋?我還推給你!

  展雪沒應聲。

  她低著頭,盯著那張卡片。眼淚忽然就涌了出來,沒有徵兆,大顆大顆地砸在手背和卡片上。

  老洪嚇了一跳:"怎麼了這是?別哭啊!一進屋好端端祈福的,你哭成這樣出去,別人看到了怎麼想?"

  展雪想忍,但忍不住。

  新加坡那間明亮的信託辦公室里,優雅的曹經理用最得體的語氣說出「這份信託里全權處理人的名字只留了一個——來俊傑先生」的時候,她臉上什麼情緒都沒露,心裡卻已被那句話擊得七零八落。

  父親把自己往火坑裡推,說是為了"挽救家庭"。可到頭來,信託里只寫了兒子的名字,連提都沒提她一句。那種被親生父親徹底遺忘、徹底遺棄的感覺,從新加坡回來之後就一直壓在心底,像一塊慢慢下沉的石頭,越沉越深。

  而剛才老洪說——韓學濤從走私犯手裡弄到了這筆錢,然後說"這本來就是你的錢"。

  這個走私犯不是從來勝平,還能是誰?

  展雪不知道韓學濤用了什麼手段、冒了多大風險,才把這筆錢截了下來。

  她只知道,新加坡那邊她能拿到的,是每個季度一點可憐的利息,每年百分之十的本金,十年才能提完的施捨——這錢還不屬於她!

  而韓學濤,把四百多萬美金完完整整地推到了她面前,沒有條件,沒有期限,甚至沒打算親自告訴她。

  兩相對比太過強烈。她被擊碎的心像是被人一把撈了起來,翻湧的情緒再也擋不住了。

  老洪看她哭得止不住,有點手足無措,猶豫了一下,想伸手拍了拍她的背。

  結果展雪一轉身,趴在他肩膀上哭得更厲害了。老洪兩隻手懸在半空,僵了兩秒,然後慢慢落下來,在她背上輕輕拍了兩下。

  這一瞬間,老洪覺得自己心裡有一塊地方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活了這麼大歲數,孤家寡人一個,從沒有過這種感覺。一個年輕女孩趴在他肩膀上哭,仿佛把他當成了可以依靠的長輩。肩上的布料一點點變濕,他卻沒有想躲開。

  好像忽然多了一個孫女似的,心裡頭一片軟乎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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