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分歧
另一邊。
韓學濤掛了電話,沒急著回辦公室。
他走到走廊盡頭的窗戶邊,靠住窗沿,摸出一根煙點上,煙霧在眼前散開,他借著這點空當,把展雪的事重新捋了一遍。
她非得親耳聽見自己的聲音,才肯信老洪的話——這說明她的警惕性已經起來了。人就是這麼長大的,驟然撞上變故,被推到陌生的環境裡,一個人扛著所有事,逼著逼著也就逼出來了。
上一世他自己不也一樣?蹲了幾年監獄,出來時父母已經沒了,後來漂洋過海去了南美,一路全是爾虞我詐、刀口舔血的日子。
閱讀最新小說內容,請訪問s🌶️to55.co💫m
跟那時候的自己比,展雪現在遇到的事,真算不上最糟。可話說回來,對一個剛滿二十的女孩來說,也夠她受的了。
他掐滅煙,搓了搓指尖沾上的涼意,推門回了辦公室。
楚強和小白還在裡頭,看著像是在爭什麼。
兩個人臉色不太一樣,一個是悶著惱,一個是皺著眉。
處得久了,韓學濤早就摸透了他們的脾氣——小白自打開影樓以來,話比以前密了不少,想事也越來越周全;楚強還是那副老樣子,惜字如金,可一句是一句,句句帶稜角。
偏偏這兩人脾氣都正,最後總得他來拍板。
今天爭的事,還是測繪設計院那邊的麻煩。
設計院的老院長因病退了,新上來一個叫劉俊田的,四十出頭。這人一上台就對兵海所跟設計院的合作不順眼,覺著設計院出的力多,兵海所不過是占便宜,越來越挑理,越來越刁難。
「你們聊到哪兒了?」韓學濤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楚強捻滅手裡的煙,往菸灰缸里一摁:「剛跟小白說呢。現在早不是找茬的事了。劉俊田想把兵海所整個踢出去,自個兒全吞了。」他臉色一沉,「他媽的還派人偷偷摸摸聯繫我那邊的客戶。輪胎廠的活兒我都快談下來了,設計院倒好,私下報了價,攪得人家猶豫了。我去問他,他還死不認帳。」
韓學濤聽完,沒急著應聲:「你們商量出什麼來了?打算怎麼辦?」
小白接過話頭:「我是覺得,先跟設計院談。咱們現在合作搞產權確權的測繪,項目基本都是咱們跑下來的,他們只管出技術。他們嫌棄咱們技術不行,想甩開咱們,其實也正常。寧海就這麼大,他們攬的活兒他們做,咱們攬的活兒包給他們做,咱們加點價。他們要不接,那就找別人,他們也說不出什麼。」
他喝了口水,又說,「再說了,咱們老指望著別人的技術撐著,早晚不是個事。趁這機會,從設計院挖幾個靠譜的過來,再去系裡招幾個師兄,把我們的攤子慢慢搭起來。到時候用不用他們,那就是咱們說了算。」
韓學濤聽明白了。小白的路子是面子不撕破,里子把人挖走,等自己站穩了,劉俊田再折騰也白搭。
他轉臉問楚強:「強子,你呢?」
楚強雙手交叉搭在膝蓋上,語氣有點沖:「我的想法簡單。乾脆把劉俊田弄下去,換一個願意跟咱們合作的上位。」他抬了抬眼皮,「小白說的不是沒道理。可問題在哪兒你知道不?自己養人,成本一下就上去了。設計院有財政撥款兜底,跟他們合作,咱們管理成本最低。」
韓學濤沒接茬,只問:「你打算怎麼弄人下去?」
楚強說:「我都打聽清楚了,劉俊田那老婆外面有人。從這上頭稍微動動手腳,他就坐不住了。」
韓學濤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從杯沿上方瞟了楚強一眼。這小子是真狠,上次第二塑料廠的廠長,他就動過這心思,這回又來,神擋殺神佛擋殺佛,一點不帶含糊的。
小白眉頭擰起來了:「不至於吧?合作不愉快,好聚好散就是了。我走我的陽關道,他過他的獨木橋。幹嘛非得你死我活?」他說得認真,「再說了,就算真要動手,我也不贊成往人家家裡捅。他老婆真有外遇,那是人家的私事,跟這事八竿子打不著。何必把一女人卷進來?」
楚強抬起頭看了小白一眼:「你是不知道劉俊田那人什麼樣。以前跑業務的時候,給咱們冷臉的時候少麼?我從來沒吭過聲,該送禮送禮,該客氣客氣。但這個人,不是我想散他就好好散的主。我把話放這兒——我不咬他,他准來咬我。」
兩個人對視著,誰也沒法說服誰,最後同時轉頭看向韓學濤。
「濤哥,你說呢?」小白問。
「學濤,這事我聽你的。」楚強也開口了。
韓學濤放下茶杯,身子往後靠了靠:「別急,讓我想想。」他沉默了幾秒,手指在桌面輕叩了兩下,「馬上過年了,業務基本都停了。你倆暑假就沒回家,好容易放個寒假,不能不回去。等過完年回來再說吧。事緩則圓。」
他轉頭看了眼窗外,又補了一句:「過年的時候,我去找找測繪局以前的老魏,他是原來管設計院那邊的老領導。探探他的意思。」
其實韓學濤心裡不想把事做得太絕。
做生意不是混黑道,一不合就往死里弄,名聲傳出去,以後誰還敢跟你打交道?
真正精明的人,反倒樂意擺出願意吃虧的姿態。李嘉誠談生意向來讓人三分,面上是虧了,可人心和長遠帳都賺回來了。
至於設計院那邊,他腦子裡還裝著另一個想法,只是還沒成形,得再琢磨琢磨。
楚強和小白聽他拍了板,也就不爭了。兩人約好一起去火車站買回家的票,拿了外套推門出去。
韓學濤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想了一會兒,把丁瑤叫進來,吩咐道:「離過年也不到一個月了,業務差不多都停了。我想乾脆早點放假,讓大家回去歇歇。年終獎也該發了,你去趟銀行,取點錢出來。」
丁瑤一愣:「我們還發年終獎?是發錢嗎?」
韓學濤說:"發錢,當然是發錢。發錢省事,最實在,大家想買什麼自己買去。你現在就去銀行取錢吧,回來就發。"
丁瑤愣在原地,眨了兩下眼。
其實剛才她也就是隨口那麼一問,沒指望真能發錢。
她父母都是國營廠的職工,逢年過節廠工會發點慰問品——帶魚、凍肉什麼的,那就算不錯了。這兩年廠子效益越來越差,有時候連正常工資都發不出來,更別提年底的慰問品了。像韓學濤說的這種年底額外發錢的事,她聽都沒聽說過。
回過神來,她連忙問:「取多少錢?"
韓學濤隨口道:」取一萬五吧,你們一個人發三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