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搬家
不知道李曼回家那天晚上跟父母是怎麼說的。那天傍晚韓學濤把她送到小區門口的時候,她還悶悶不樂地皺著眉,嘴裡嘟囔著」不想去燕京」之類的話。
可她再出現在韓學濤面前的時候,整個人已經換了一副精神頭——眉眼間那點猶豫早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按捺不住的期待。
直到離校之前,韓學濤正在宿舍里收拾東西,李曼來幫他搬家。
韓學濤一邊捆行李一邊問她:」徹底想通啦?」
李曼幫他收拾衣服,嘴裡說:」我爸跟我講了一通道理,我想了想,還真是那個意思。」
她蹲在地上把一摞課本碼進紙箱裡,抬起頭看著韓學濤,」我爸說,你在一個臨江縣扶貧,能扶幾個人?累死累活也就一小片。但你在央行,一個政策就能影響成千上萬的人。」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來笑了笑:」當然啦,我一個剛畢業的小新人,不可能對政策指手畫腳。但是就像我爸說的,我落實的時候認真一點,傳達的時候細緻一點,監管的時候嚴格一點,也比我在縣裡做牛做馬的影響大得多。我爸管這個叫力學裡的槓桿原理——央行和臨江縣是兩個不同的支點,槓桿效應完全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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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學濤聽完,心裡暗暗感慨:李際全做思想工作確實有一套,起碼對自己女兒的心思拿捏得死死的,先順著她的脾性說,再把道理嵌進去,不硬來,李曼偏偏就吃這一套。
可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李際全跟李曼說的遠不止這些。臨走時父親還有一番話,關於她跟韓學濤的——那才是讓她最終痛痛快快接受央行錄取的真正原因。
不過這些話,她暫時沒打算說出來。
眼下她正忙著幫他收拾行李。韓學濤今天搬家,要從本科宿舍搬到研究生樓去。
正式拿到了畢業證書和學士學位,意味著他們這一屆已經徹底告別了本科階段。
寢室里另外幾個牲口早就搬空了,床板上只剩下光禿禿的棕墊,牆角留著他們貼了四年的海報撕下來的白印子。
韓學濤其實不太想住研究生宿舍。他讀研究生跟別人不一樣,來學校的時間本就不多,每個月跟著盧主任上一堂大課就行,其餘時間全由自己安排。
加上住了四年集體宿舍,他是真的住夠了。寧海大學的研究生宿舍雖然是兩人或四人一間,比本科八人間強得多,但說到底還是集體宿舍。
後來想了想,學校既然安排了床位,那就把鋪蓋卷搬過去占個位置也行。
寧海大學的圖書館是個好地方,馮老師那兒能聽到不少國外的好課程,讀研究生期間他還可以繼續賴著馮老師蹭課聽。萬一哪天在圖書館待晚了,研究生宿舍對付一晚上也挺方便。
他把鋪蓋卷往肩上一扛,繩子勒得死死的,另一隻手拎著裝洗漱用品的大包。李曼主動把那個大包接過去背在自己背上,兩人就這麼一前一後地出了宿舍樓。
一路上不少人在看。
李曼現在是寧海大學的名人——畢業典禮上她作為優秀學生代表上台講話,台下幾千號人聽得鴉雀無聲,講完了掌聲雷動。
而現在,這個站在全校畢業典禮主席台上的姑娘,正背著一個男生的洗漱大包,吭哧吭哧地走在校園林蔭道上。
路過的同學目光自然先落在她身上,然後順著她的方向往旁邊一偏,就落在了韓學濤身上——目光裡帶著審度,像是在研究一朵鮮花插在了什麼樣的牛糞上。
韓學濤假裝沒看見,目不斜視地往前走。
研究生宿舍樓比本科樓新一些,但也是老式的六層紅磚樓,沒有電梯。
韓學濤分在五樓,最高一層。到了樓梯口他轉身要去接李曼背上的大包,李曼側身躲開了,甩了甩馬尾辮說:」你忘了我住了幾年的五樓了?身體早就練出來了。」
韓學濤笑了笑,也就沒勉強,兩個人踩著水磨石台階一層一層爬上去。
到了505門口,門是開著的。
韓學濤側身進去,看見靠窗那張床鋪已經鋪好了,一個男生正蹲在地上整理行李箱。個不高,皮膚偏黑,長了一張標準的長方臉。
韓學濤把鋪蓋卷往自己那張空床板上一放,那人已經站起來伸出右手,笑著開口了:」你好你好,你就是韓學濤吧?我叫黃文東,也是盧主任的學生。」
他一開口就是標準的廣式普通話,聽著挺親切,又有喜感。
韓學濤跟他握了握手,打量了他一眼:」哪裡考過來的?」
黃文東回答:」中山大學考過來的。」
韓學濤有些意外:」中山大學地質系挺強的,你怎麼考到寧海來了?」
黃文東說:」中山的地質確實強,但主要是岩土工程那一塊,今年剛開了岩土工程的碩士點。但我個人以後的就業方向還是想在石油和天然氣勘探這邊,國內這個領域裡面,盧主任是業內的一個招牌。」
韓學濤明白了,這是以後想進中石油。
他這邊跟黃文東說著話,李曼已經忙開了——拆開他的鋪蓋卷幫他鋪褥子、套被套,又把大包里的牙刷杯、毛巾、臉盆一一取出來歸置到相應的位置。動作自然,一點猶豫都沒有。
黃文東一邊跟韓學濤聊天,眼神卻時不時往李曼那邊飄。他看了幾眼,然後沖韓學濤擠了擠眼睛,嘴角帶著一絲心照不宣的曖昧笑意。
韓學濤看見他那表情,再結合他那種輕手輕腳的動作和夾著嗓子說話的語氣,心裡一陣彆扭——
黃文東看著挺爺們的,五官輪廓粗獷,皮膚也黑,說是搞地質的絕對不違和。
只是他說話做動作的時候幅度都很小,講話聲音像是被夾子夾著,連走路都像踩著日式小碎步,怎麼看怎麼彆扭。
這宿舍他感覺自己是真的住不了。以後要真的在這兒過夜,跟這樣一位室友天天相處,他想想都覺得渾身不自在。
他趕緊幫著李曼一起把剩下的東西收完,鋪蓋整好,然後拎起空包說:」行了,差不多了,我們走吧。」
話音剛落,黃文東就站了起來,笑眯眯地說:」學濤,第一次見面,怎麼說也該一起吃個飯吧?咱們都是一個導師下面的研究生,今天也算是正式認識了。我初來乍到,對寧海不熟,你推薦個地方,這頓我來請。」
理由正當,態度誠懇,挑不出毛病。
韓學濤腦子飛速轉著,話都到了嘴邊正準備編個理由婉拒——手機響了。
他低頭一看屏幕,馬輝打來的。
」餵?」他接起來。
馬輝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濤子,在哪呢?有空沒有?過來一起吃飯,我請客!」
韓學濤心裡一塊石頭落地,幾乎是搶著說:」行,我馬上過去。」
掛了電話,他轉頭對黃文東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文東,有點急事,朋友已經在等了。改天吧。」
黃文東也不勉強,依然笑眯眯的:」行行行,來日方長嘛,不急。」
韓學濤拉上李曼出了門,下了兩層樓才鬆了一口氣。
走到二樓拐角,李曼問了一句:」馬輝找你啥事?」
韓學濤搖了搖頭:」不知道,估計就是閒著找人吃飯吧。」
話音剛落,李曼的手機也響了起來。她掏出來一看,屏幕上來電顯示是個東林的號碼,她盯著那個號碼愣了兩秒,然後」咦」了一聲。
」怎麼了?」韓學濤問。
李曼抬起頭,臉上帶著意外的表情:」是羅點點?」
她按下接聽鍵:」餵?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