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激鬥

  涵洞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只有頭頂那道縫隙漏進一線光，細細地落在濕漉漉的泥地上。

  萬寶珠渾身糊滿了泥，縮在泥壁邊上，胸口劇烈起伏，喘得跟拉風箱似的。汗水順著額頭往下淌，混著泥漿流過眼角，蟄得他直眨眼。他也顧不上擦，只豎著耳朵聽外面的動靜。

  突然，沒聲了。

  剛才還亂糟糟的喊聲、腳步聲，還有火把燃燒時噼啪作響的聲音，一下全沒了。四周靜得出奇，只有蝦塘里的水偶爾晃動幾下，水波輕輕拍著塘岸，聽得人心裡發毛。

  萬寶珠忍不住往韓學濤身邊湊了湊，壓著嗓子問：「外頭咋回事？怎麼突然沒聲了？」

  韓學濤冷靜道：「再等等。別慌，越是這時候越不能亂。」

  萬寶珠張了張嘴，終究沒敢再問，只能把身子縮得更緊。

  就在這時，韓學濤口袋裡的手機忽然亮了起來，屏幕上的來電顯示是連伯剛。

  他趕緊接通，剛把手機貼到耳邊，裡面便傳來一陣斷斷續續的雜音。韓學濤換了幾個位置，還是聽不清對方在說什麼。涵洞裡的信號實在太差，他只好掛斷電話，飛快地編輯了一條簡訊發出去。

  發完之後，他把手機攥在手裡，盯著屏幕等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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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分鐘後，手機再次亮起，韓學濤低頭掃了一眼，緊鎖的眉頭才終於舒展開來。

  「走！」

  他把手機往兜里一塞，雙手抵住水泥板，用力向上一推。板子挪開一道縫，外面的光立刻透了進來。他先撐著邊緣翻身出去，踩穩地面後，又俯下身，抓住萬寶珠的胳膊，一把將人拽了上來。

  萬寶珠兩條腿早就蹲麻了，剛爬出來便踉蹌了一下，差點又坐回泥里。

  兩人還沒站穩，前面便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一伙人舉著火把，沿著塘邊匆匆趕來，正好堵住了他們的去路。

  帶頭的正是梁家塘派來找人的梁燦二。他一直守在塘壩下面，壓根不知道外面出了什麼事。剛才上頭鬧哄哄的，他還以為抓人的事已經辦妥了，誰知突然沒了動靜，心裡正犯嘀咕，準備帶人上去看看，沒想到韓學濤和萬寶珠竟從涵洞裡鑽了出來。

  梁燦二先是一愣，隨即瞪大眼睛，忍不住罵道：「哎喲我操！招待所不住，你們偏跑這兒鑽涵洞？你倆是泥鰍，哪兒有縫就往哪兒鑽？」

  他嘴上罵著，眼睛卻沒離開韓學濤，隨即一揮手：「愣著幹什麼？給我拿下！」

  身後幾個人立刻圍了上來，有人擼袖子，有人繞到旁邊，準備堵住兩人的退路。

  韓學濤掃了一眼，發現對方已經把路堵死，他沒等那幾個人靠近，彎腰抄起地上一張破漁網，迎面朝最前面的人甩了過去。

  那人只顧著往前沖，根本沒想到他會來這一手，等反應過來，漁網已經劈頭蓋臉罩了下來。他伸手去扯，網繩卻纏住了脖子和胳膊，越掙扎越亂，嘴裡頓時罵成一團。

  韓學濤順手抓起旁邊一塊木板，照著他的腦袋狠狠拍了下去。

  「砰！」

  那人連哼都沒哼利索，眼前一黑，直接撲倒在泥地里。

  另一個見同伴倒下，紅著眼撲了上來，掄起胳膊就往韓學濤臉上招呼。韓學濤側身一讓，順勢往前一頂，肩膀撞在對方胸口，那人腳下本就踩著一層滑泥，頓時站立不穩，雙手亂抓了幾下，還是一頭栽進了蝦塘。

  「撲通！」

  水花猛地炸開，濺得岸邊幾個人滿臉都是。梁燦二下意識往後一縮，嘴裡剛罵出半句，那邊又打成了一團。

  剩下兩人一左一右夾了上來，想趁韓學濤顧不上兩邊，一起把他按住。韓學濤卻沒給他們這個機會，先迎著左邊那人跨了一步，一拳砸在對方胃部。那人頓時弓起身子，嘴裡發出一聲悶哼，還沒緩過勁，韓學濤已經抬膝頂了上去，直接把他撞倒在地。

  右邊那人撲了個空，急忙轉身，從側面抱住韓學濤的肩膀。韓學濤反手一肘，結結實實砸在他臉上。那人吃痛鬆手，腳下踉蹌，緊接著又被韓學濤一把推翻，摔得滿臉是泥。

  前後不過幾個呼吸，四個人便全躺下了。

  一個捂著腦袋哼哼，一個在水裡撲騰，另外兩個掙扎著想爬起來，剛撐起胳膊，又滑回了泥地里。

  梁燦二看傻了眼，臉上的橫肉一陣抽搐。他在梁家塘橫行慣了，平日裡誰見了他不得讓三分？今天帶著人出來抓兩個，居然連對方的衣角都沒碰著，自己的人反倒躺了一地。

  這要是傳出去，他以後還怎麼混？

  「媽的，老子今天弄死你！」

  梁燦二惱羞成怒，一把掀開褲腳，從靴子裡抽出一把剖魚用的鯗刀。

  他攥緊刀柄，往前逼了兩步：「你他媽還挺能打！來啊，再打一個給老子看看！今天老子倒要看看，你這身本事能頂幾刀！」

  韓學濤瞥了一眼他手裡的刀，沒接話，只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在手裡掂了掂。

  梁燦二眼皮一跳，腳步下意識慢了半拍。

  他剛才看得清楚，這年輕人下手又快又狠，真要讓那塊石頭砸在腦袋上，恐怕不是流點血那麼簡單。

  可話已經放出去了，這時候退縮，臉往哪兒擱？

  他把心一橫，握著刀沖了上去。

  韓學濤手臂一抬，作勢要砸。

  梁燦二嚇得趕緊歪頭，腳下也跟著一偏，刀子險些脫手。可等了半天，那塊石頭也沒飛出來。他定睛一看，韓學濤還好端端站在原地，甚至連手都沒往前伸。

  這才發現自己又被耍了。

  「你他媽耍我？」

  梁燦二氣得臉都變了形，舉刀再次撲上來。這一次，韓學濤又把石頭舉了起來。

  梁燦二幾乎是條件反射，抬起胳膊護住腦袋，腳下卻忘了看路，一腳踩進泥坑。鞋底猛地一滑，整個人頓時失去平衡，刀子脫手飛了出去，他自己則結結實實摔了個狗啃泥。

  「哎喲！」

  他還沒來得及爬起來，韓學濤已經走到跟前，掄起石頭，照著他的膝蓋狠狠砸了下去。

  「啊——！」

  梁燦二慘叫一聲，整個人猛地蜷縮起來，雙手死死抱住膝蓋，疼得臉都扭曲了，額頭上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韓學濤沒跟他廢話，順手抄起那張破漁網，往他身上一罩，又拿石頭朝他身上砸了幾下。

  梁燦二拼命掙扎，嘴裡罵個不停，可胳膊和腿都被漁網纏住，越動纏得越緊。他想翻身爬起來，剛撐住地面，腿上便疼得一軟，又重重摔了回去，最後只能在泥地里滾來滾去，狼狽得連刀都顧不上找了。

  韓學濤正準備再給他一下，堤壩兩頭突然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站住！全都不許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