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閻玉


  這一下徹底把對方激怒了。

  他跨前一步,伸手就來薅楊蕾的頭髮。楊蕾反應不慢,趕緊往後仰,但兩人貼得太近,還是慢了半拍。幾縷頭髮被攥住,頭皮扯得生疼。

  她哪肯吃這啞巴虧,掄起手裡的包就照著他腦袋猛砸,扯著嗓子大喊:「非禮啊!抓流氓啊!」

  包砸在「刷子頭」臉上,打得他連連後退。而跟在後面的「捲毛」見同伴吃虧,罵罵咧咧地撲上來,伸手就去搶楊蕾的包,想先把人按住。

  楊蕾正跟「刷子頭」較勁,沒防備側面的「捲毛」拽她的包,整個人被扯得一個趔趄,接著就聽「嗤啦」一聲,包帶硬生生被扯斷了。化妝品、鑰匙、硬幣嘩啦啦散了一地。

  而就在包帶崩斷的瞬間,上面鑲的金屬貓頭鷹裝飾猛地彈起,打著旋兒從「捲毛」額頭上狠狠划過去。

  「Fuck!」

  捲毛疼得倒吸一口涼氣,猛地一縮脖子,抬手一摸,滿手都是血,眼裡的凶光瞬間炸開,一掌朝楊蕾胸口猛推過去。

  楊蕾根本躲不開,整個人踉蹌著往後仰,高跟鞋跟在地上狠狠一崴,腳踝頓時傳來一陣鑽心的疼。她一屁股摔在地上,疼得直吸涼氣,但臉上那股狠勁兒還沒散,死死瞪著眼前這兩個人。

  「刷子頭」這時也緩過勁來,見她已經摔倒,非但沒收手,反而挽起袖子,罵罵咧咧地又要往上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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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幹什麼你們!」

  一聲暴喝從旁邊炸開。

  楚強剛付完車費,一扭頭正好看見楊蕾摔在地上,倆老外還逼上前去。他連發票都顧不上拿,拔腿就沖了過去。

  於鑫也瞧見了,臉瞬間黑了下來,緊跟著楚強大步流星地過去。

  楚強衝到跟前,二話不說,一把狠狠搡在「刷子頭」胸口上。對方猝不及防,被推得連退兩步,差點撞翻旋轉門。

  「刷子頭」站穩了剛想瞪眼叫喚,楚強根本不慣著他,直接擋在楊蕾身前,指著他的鼻子罵:「叫喚什麼叫!再往前邁一步試試!老子今天廢了你!」

  他本來就是個狠脾氣,眼看自己人被欺負,哪管什麼國際影響,恨不得當場把這兩人砸爛。

  於鑫也趕過來了。他迅速繞到楊蕾另一邊,張開胳膊攔住「捲毛」,咧著嘴威脅:「站那兒別動。打女人,你他媽挺出息啊。今天你再敢碰她一下試試。」

  楊蕾坐在地上,一手捂著腳踝,疼得滿頭冷汗。可她的脾氣一點沒軟,見自己人來了,立馬指著那倆老外,咬牙切齒地喊:「就是這倆王八蛋!這孫子先摸我,還抓我頭髮,別讓他們跑了!」

  她喊的時候,酒店門口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進出的客人紛紛停下看熱鬧,遠處還有人往這邊趕,但沒人敢上前拉架。倆老外還在嘰里咕嚕地罵,楚強和於鑫一左一右死死擋在楊蕾身前,寸步不讓。

  這一切,韓學濤全看在眼裡。

  從楊蕾被拍巴掌,到摔倒,再到楚強他們衝上去護人,前後不過幾分鐘。他臉上的笑早沒了,推上車門就冷著臉往那邊走。

  鍾磊在駕駛座上趕緊探出頭喊:「學濤!你先別衝動!我把車停好就過去!」

  ...

  韓學濤快步朝衝突現場走去。他不知道,就在自己頭頂,涉外飯店四樓的一扇窗戶後面,一男一女正端著酒杯,饒有興致地看著樓下。

  男人叫譚博林,譚小海的哥哥,也是龍家的女婿。韓學濤沒見過他,但兩人早就結下了梁子。那天晚上,會所里,他拿鹿鞭捅了譚小海,事後接到的那個電話,就是譚博林打來的。雖然彼此沒照過面,可這筆帳,早就記上了。

  更何況,還有展雪刺死龍剛的血仇。

  至於站在他身邊的女人,叫閻玉,粵海南珠公司的董事長。

  雖然搶過南珠公司的單子,韓學濤同樣不認識她,但以後的日子裡,這個名字遲早會出現在他面前。

  閻玉端著紅酒杯,指尖輕輕轉動杯柄,目光落在樓下的楊蕾身上。女孩坐在地上,腳踝歪著,眼圈已經紅了,卻還是咬緊牙關,不肯服軟。

  她看了一會兒,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這小姑娘有點意思。換了別人,碰上這種事,早就嚇懵了。就算反應過來,頂多也就是嘴上爭兩句,尤其對面還是從涉外飯店裡出來的老外,十有八九隻能忍著,回頭躲起來掉眼淚。她倒好,連猶豫都沒有,上去就是一巴掌。」

  譚博林拿起雪茄剪,咔嚓一聲剪掉菸頭,點燃後吸了一口,這才走到窗邊瞥了一眼。

  「然後呢?你打算讓這齣戲怎麼演下去?」

  「還能怎麼演?報警唄。警察一來,把人帶回去問個話,運氣不好,扣上七十二個小時。等他們出來,招標會早就結束了。」

  譚博林吐出一口煙,神情有些不以為然:「幾個小馬仔而已,扣了他們有什麼用?」

  閻玉轉過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得有些玩味:「喲,譚弟弟,什麼時候連你這樣的大人物,也開始看不起馬仔了?沒了這些跑腿的,難不成什麼事都得自己親自上陣?」

  譚博林眉頭一皺:「你叫我什麼?」

  「弟弟啊。」閻玉理直氣壯,仿佛這稱呼再正常不過,「我今年四十二,女大三,叫你弟弟有什麼問題?」

  「把這個稱呼收回去,我不想再聽到。」

  「行啊,弟弟不願意當,那我就叫你哥哥好了。」閻玉笑吟吟地抿了口酒,「你不嫌我年紀大,我倒是樂意認你這個哥哥。怎麼,怕你家那位龍小姐聽見了不高興?」

  譚博林吸著雪茄,沒接她的話,只是無奈地看了她一眼。

  他認識閻玉很多年了,認識她甚至比認識自己的妻子還早。這個女人什麼脾氣、什麼野心,他心裡有數。她有本事,也有手腕,尤其擅長把別人眼裡不起眼的小事,做成讓對手頭疼的大麻煩。

  這些年,他沒少利用手裡的資源扶持她,閻玉也確實沒讓他失望。粵海南珠能發展到今天,既有他的助力,也離不開她自己的本事。

  論專業能力,閻玉遠不如婁敬夫,對地質、測繪之類的技術幾乎一竅不通。可她有自己的辦法。靠著譚博林牽線搭橋,她拿到了一筆海外資助,隨後趁勢鯨吞了一家國有測繪院,硬是把南珠一步步做到了今天這個規模。

  在譚博林看來,閻玉的手腕甚至比婁敬夫更厲害。婁敬夫的本事更多體現在專業上,而閻玉早已脫離體制的保護,直接撲進市場裡摸爬滾打,什麼招數管用,她就用什麼招數。她未必懂技術,卻很懂人,更懂得怎麼利用規則給別人添堵。

  就像眼下這件事。

  表面上,不過是飯店門口的一場衝突,幾個年輕人跟老外起了爭執,怎麼看都不是什麼大事。可只要操作得當,就能讓對手在關鍵時候脫不開身。

  泰天那樣的公司,未必會把這種小手段放在眼裡,更未必有這個耐心。可閻玉不一樣,她從來不嫌事情小。警察只要認真起來,把人一扣,哪怕兩天後放出來,也足夠攪黃一場招標。

  有時候,生意場上要分輸贏,根本用不著動什麼大手筆。只要能讓對方在最要緊的時候邁不開腿,就夠了。

  閻玉又往樓下看了一眼,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轉頭問道:「說起來,我一直聽人講,燕京人最愛管閒事。怎麼鬧了快十分鐘,連個報警的都沒有?這幫人平時不是挺熱心的嗎?」

  譚博林瞥了她一眼。閻玉笑了笑,把酒杯往旁邊一放,轉身走到床頭櫃前,拿起酒店電話,熟練地撥了報警號碼。

  「喂,警察嗎?我要報警!涉外飯店門口有人打架,一個老外被打得滿臉是血,看著挺嚴重的。你們趕緊過來看看吧!」

  說完,她乾脆利落地掛斷電話,仿佛真做了一件見義勇為的大好事。

  隨後,她走到酒櫃前,又給自己添了半杯紅酒。回到窗邊,她脫下高跟鞋,露出一雙白皙的腳,舒舒服服地盤腿坐在椅子上,端起酒杯,重新看向樓下。

  街面上的人越聚越多,韓學濤也快走到了衝突現場。

  閻玉晃了晃杯中的紅酒,有滋有味地眯著眼睛,「有意思。這可比看電視帶勁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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