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不解風情


  樓上。

  譚博林站在窗邊,眼看著警察收隊離開,眉頭越皺越緊。

  怎麼回事?

  他剛剛才給公安局的領導打過電話,讓對方頂住鍾磊,無論如何也得把韓學濤帶回去。結果倒好,韓學濤把那個副隊長拉到一邊說了幾句話,人家回來就跟換了個人似的,二話不說,帶著隊伍扭頭就走了。

  隔著四樓的玻璃,他看不清韓學濤拿出的證件,只能猜測,這小子肯定說了什麼了不得的話,硬是把那個副隊長給鎮住了。

  可問題是,他到底說了什麼?

  「咦,他們怎麼也跑了?」閻玉忽然指著樓下。

  那兩個剛才還囂張得不行的老外,此刻竟然互相攙扶著爬了起來,一溜煙跑得沒了影,動作快得跟兔子似的。

  她盯著人群散盡的街面,還有那扇孤零零轉著的旋轉門,越看越覺得不對勁:「有意思哈。警察說撤就撤,倆老外也是,白挨一頓揍,幾句悄悄話就溜了?這小帥哥到底跟他們說了啥,能把人嚇成這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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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著,她拿起電話:「不行,我得問問。」

  譚博林也沒了看戲的心思,掏出手機,轉身朝洗手間走去。

  兩人各自找人打聽,房間裡一下安靜下來。

  五分鐘後,譚博林先從洗手間出來,臉色不太好看。閻玉也剛好掛斷電話,轉過頭問他:「怎麼樣,譚哥哥,打聽出什麼了?」

  譚博林搖搖頭,壓著心裡的惱火說:「沒問出來。公安局那邊支支吾吾,繞來繞去,就是不肯說實話,跟我打起太極來了。」

  他越想越覺得蹊蹺。以他的身份和關係,打聽點這種事本來不算難,可這回對方的態度明顯不對,仿佛突然之間,所有人都學會了裝聾作啞。

  他哪裡知道,燕京公安局的領導接到分局副隊長的匯報後,同樣頭疼得不行。

  在首都公安系統幹事,最要緊的就是規矩,因為這是首都!

  尤其平時接觸的領導多,誰能說、誰不能說,心裡必須有數。眼下既然牽扯到了軍方,還涉及保密要求,誰敢為了譚博林的一通電話就往外漏消息?

  譚博林是有錢有勢,可燕京城裡有錢有勢的領導多了去了。真要為了這點事把不該說的話說出去,最後那些大人物未必有什麼事,倒霉的卻是他們自己。

  在沒有得到明確指示之前,最穩妥的辦法就是閉緊嘴巴。別說譚博林來打聽,就算換個更有分量的人,他們也得先掂量掂量。

  譚博林自然不知道這些,只覺得事情處處透著古怪。他轉頭看向閻玉:「你那邊呢?」

  閻玉也搖頭,臉上難得露出一絲不痛快:「更沒戲。那兩個慫貨什麼都不肯說,甚至嚷嚷著要買機票,馬上回國。剛才摸人家姑娘屁股的時候沒見他們這麼怕,現在倒好,恨不得立刻飛走。」

  說到這裡,她索性把酒杯放到一邊,重新走到窗前。

  剛才韓學濤蹲在那兩個老外面前說話的場景,一遍遍在她腦子裡打轉。四樓的玻璃隔音很好,下面的人說什麼,她一個字都聽不見。偏偏就是這聽不見的幾句話,讓她心裡像有隻貓在撓,越想知道,越是抓心撓肝。

  今天這場小局,是她精心安排的。原本以為事情不大,頂多讓韓學濤和他的人在關鍵時候吃點虧,耽誤一下招標的事。誰知道最後竟然弄成這樣:警察不抓人,老外不敢鬧,連她自己找人打聽,都打聽不出個所以然。

  最讓她難受的還不是事情辦砸了,而是她連自己究竟輸在哪裡都沒弄明白。

  在商場上摸爬滾打這麼多年,什麼人沒見過?什麼場面沒經歷過?可像今天這樣,明明眼看著事情已經落進自己的掌控,最後卻莫名其妙地被人翻了盤,自己還一頭霧水的事,她還真是頭一回碰上。

  閻玉望著樓下空蕩蕩的街面,半晌才輕輕笑了一聲。

  「小弟弟,有點道行啊。」她搖了搖頭,嘴角掛著幾分不甘,也有幾分興味,「看來姐姐還是小瞧你了。」

  酒店房間裡。

  楊蕾一瘸一拐地挪到椅子旁,剛坐下就把高跟鞋甩到了一邊,抬起腳仔細看了看。腳踝已經腫起一圈,青了一塊,連原本白白嫩嫩的皮膚都變了顏色。

  她疼得直吸涼氣,抬頭卻先問起了另一件事:「哎,我問你,你剛才到底跟那兩個老外說什麼了?怎麼三兩句話,就把他們嚇得跟見了鬼似的?」

  她對韓學濤怎麼跟警察交涉反倒沒那麼好奇。警察走了,事情也算解決了,唯獨那兩個老外前後判若兩人的樣子,讓她怎麼想都想不明白。

  韓學濤一臉輕鬆,隨口說道:「沒說什麼啊。咱們中國是禮儀之邦,凡事以和為貴。我就跟他們擺事實、講道理,以德服人唄。」

  楊蕾差點被他氣笑了:「你少來!我跟你千里迢迢跑到燕京來參加招標,現在腳都傷成這樣了,你還拿這種話糊弄我?你這老闆當得也太沒良心了吧!」

  韓學濤看她一眼,見她一副不問出答案絕不罷休的架勢,只好笑道:「行行行,告訴你。我要是不說清楚,估計你今晚覺都睡不踏實。」

  「少賣關子!」

  「因為我聽得懂他們說話。」韓學濤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慢悠悠地解釋,「他們說的不是英語,是烏拉圭那邊的話。這兩個人在當地就是上不了台面的小混混,跑到我們這來裝大爺。我把他們的底細點破,他們自己心虛,自然就老實了。」

  楊蕾愣住了,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等等,你能聽懂烏拉圭語?」

  「烏拉圭說的是西班牙語,只不過口音有點特別。你們女生不看美洲杯,不懂這些。」

  「那你怎麼會西班牙語?」

  韓學濤瞥了她一眼:「你不是學生會幹部嗎?這都不知道?我在寧海大學那會兒,可是新世紀教材編纂委員會的助理!翻譯過多少國外課程的錄音,你知道嗎?你以為我計算機算法怎麼學出來的?國外大學的算法課,我前前後後聽了不下十套,其中就有阿根廷國立科技大學的K1051算法與數據結構,全西班牙語講的。聽多了,自然就會了唄。」

  楊蕾聽得一愣一愣的:「我就是學習部部長啊!我怎麼一點都不知道?」

  「那時候我是特困生,靠翻譯勤工儉學,又不是什麼值得到處宣揚的事。你不知道,不是很正常嗎?」

  楊蕾張了張嘴,一時沒接上話。

  她將信將疑地看著韓學濤,覺得這解釋聽著有點離譜,可仔細想想,似乎又說得通。

  除了這個,她確實想不出還有什麼別的可能,能讓一個地質專業的學生把算法學到這種程度,而且連西班牙語都能聽懂。

  原來如此。

  她覺得心裡解開了一點疑惑,連帶著對韓學濤又多了幾分好奇,沒想到這傢伙大學的時候還藏著這麼一段經歷。

  其實韓學濤這話也是唬楊蕾的。

  那兩個老外是烏拉圭蒙得維的亞的混混不假,但那也是相對而言。蒙得維的亞那邊有很多黑幫家族,絕大多數都是街頭控制,然後販毒加洗錢,不過規模都不大。

  韓學濤不管他們是幹什麼的,只要搬出圖帕馬羅,就把他們給嚇住了。

  圖帕馬羅是烏拉圭最有名的黑幫,特點就是特別暴力,綁架、銀行搶劫、越獄、暗殺,什麼都干,以至於後來被軍隊鎮壓過。不過最神奇的是,民主化改革之後,圖帕馬羅竟然搖身一變成了一個政黨,開始在政壇上活躍。

  蒙得維的亞那邊的黑幫小家族跟圖帕馬羅一比,那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連仰望都夠不著。所以當那個刷子頭和捲毛聽韓學濤用跟他們一樣帶著口音的西班牙語說出「圖帕馬羅」的時候,兩個人當時就嚇蒙了。

  而這些事,韓學濤是不會告訴楊蕾的。

  而楊蕾的好奇也沒持續多久。

  腳踝上的疼痛很快又冒了出來。楊蕾低頭看著腫起來的腳,拖長聲音軟軟地叫道:「哎喲,這可怎麼辦啊?腫成這樣,明天還怎麼走路?」

  韓學濤從口袋裡掏出一支藥膏,扔給她:「於鑫買的跌打止痛膏,你先抹上。看著問題應該不大,今晚早點休息。要是明天還疼得厲害,就讓楚強開車送你去醫院拍個片子。」

  楊蕾接過藥膏,卻沒急著打開,而是抬頭眼如秋水,嗲嗲地說道:「那你幫我抹一下唄?我這腳疼得厲害,彎腰都費勁。」

  韓學濤看著她,回答得乾脆利落:「不好意思,我有女朋友。讓她知道了,容易產生誤會。你還是自己抹吧。」

  說完,他站起身,轉身就往門口走,連半點商量的餘地都沒留。

  楊蕾一聽,差點沒氣得背過氣去。

  這人怎麼這麼不解風情?自己都傷成這樣了,讓他幫忙抹個藥膏又能怎麼樣?還扯上女朋友了?

  她心理不甘,抓起藥膏,抬手就想朝他的背影砸過去,可手舉到半空,又硬生生停住了。看著韓學濤頭也不回地走出門,身影消失在門外,她咬了咬牙,最終還是沒捨得扔。

  「韓學濤,你可真行!」

  她恨恨地嘀咕了一句,擰開藥膏,自己往腳踝上抹了起來。

  自己這麼白白嫩嫩的小腳,這傢伙怎麼就不受誘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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