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我有意見
指揮室里，南海艦隊作戰處正團級幹事谷建軍站在海圖前，手握雷射筆，紅點落在長機報告的目視落點上。
海圖前圍滿了人。盧司令站在最前面，大王、小王也擠在人群里。
韓學濤原本坐在靠牆的位置，聽著聽著，也起身走了過去。
隋傑還惦記著黑匣子的打撈方案，之前已經跟韓學濤提過，想先把相關設備和資料過一遍。韓學濤卻認為，這事急不得。打撈方案不能關起門來單獨研究，得先弄清楚整個搜救行動的部署，知道艦艇、飛機和潛水力量準備怎麼配合，後面才能把各個環節銜接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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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傑琢磨了一下，覺得確實是這個道理。眼下飛行員還沒找到，他自己也急得不行，索性留下來聽完整個部署。
谷建軍清了清嗓子，調出下一張圖。
「首長，我們連夜擬定了搜救方案。以長機趙宇報告的目視落點為中心，向外劃定三百海里範圍，劃分為十二個搜索區塊。所有搜救艦艇、直升機和巡邏機按網格分配任務，各自負責指定區域，依靠GPS導航抵達搜索位置，儘量避免重複搜索，也不留死角。」
他的嗓子帶著熬夜後的沙啞，匯報卻很有條理。雷射筆沿著海圖緩緩移動，十二個區塊依次亮了出來。
「第二，各搜救單位的實時位置通過GPS回傳指揮室。哪艘船到了什麼位置，哪架飛機搜索了多大範圍，我們都能隨時掌握。發現情況，可以立即調整附近單位的行動，不必再像過去那樣，光靠電台一遍遍報告坐標，效率能提高不少。」
說著，他又切換了一張圖。
「第三，附近上千艘作業漁船也已納入外圍搜索。我們提前給他們發放了GPS定位終端，通知他們按照劃定的外圍區塊開展搜索，相關位置數據實時回傳指揮室。這樣一來，軍地兩邊的信息就能匯總到一起，發現可疑目標，也能及時通知附近的搜救力量......」
「第四......」
最後一束紅光停在海圖邊緣。
谷建軍收起雷射筆，轉身面向盧司令。
「目前的部署就是這樣。各單位的任務分配和搜索區域已經初步明確，後續再根據現場情況調整。」
他退到一旁，指揮室里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有人俯身細看海圖，有人湊到同事耳邊交換意見。大王側頭看了小王一眼，兩人都微微點頭。
這套方案從區域劃分到實時調度，考慮得確實周全，放在眼下國內的海上搜救行動中，已經算得上相當先進。至少在場的大多數人看來，沒什麼明顯的漏洞。
谷建軍繃著的肩膀也稍稍鬆了下來。緊張討論了幾個小時，能想到的情況幾乎都過了一遍，總算拿出了一個可以執行的方案。
盧司令低頭又看了幾眼海圖，正準備拍板：「好，那就按照這個計劃，儘快組織實施......」
而就在這時，一個聲音突兀地響起——
「我有個問題！」
聲音突然從人群後面傳來，硬生生截斷了他的話。
指揮室里一下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幾乎同時轉了過去。
開口的是韓學濤。
大王和小王對視一眼，都有些意外，臉色也微微沉了下來，心裡不太高興。幾名軍官互相看了看，顯然沒料到這個最年輕的總參專員突然提出異議。
谷建軍也轉過身，手裡的雷射筆還沒放下，神情帶著幾分疑惑。
而韓學濤原本只是想聽清楚整體部署，看看能不能跟第一批搜救飛機一起趕往現場。展雪還在海上，他始終放不下心。那場打撈活動究竟與這次撞機有沒有關係，目前還說不準，但心裡那股不安一直揮之不去。眼下，他能做的就是儘快趕到現場，把情況弄清楚。
可聽完整套方案，他實在坐不住了。
盧司令抬手，示意旁邊的人先別出聲，目光落在韓學濤身上。
「說，什麼問題？」
韓學濤起身走到海圖前，掃了一眼屏幕上的十二個搜索區塊，開口道：「方案做得不錯，區域劃分、任務分配都很周全。不過，有一點你們可能沒考慮到——要是GPS出了問題，這套方案還怎麼執行？」
谷建軍一愣：「韓專員，你是指設備故障？」
「不是設備故障，是美國。」韓學濤目光看向他，「現在中美撞機，這是我們跟美國直接的軍事外交摩擦。你們憑什麼認定，美國還會讓GPS信號照常工作？」
這話一出口，剛才還在低聲議論的幾個人立刻停了下來。
谷建軍臉上的笑意消失了。
韓學濤沒等他回答，接著說道：「你們的艦艇、飛機，還有外圍上千艘漁船，全都依賴GPS定位。一旦美國限制這片海域的信號，或者故意降低定位精度，原來的搜索網格和實時調度就可能出問題。到時候，指揮室里顯示的坐標再準確，也不代表海面上的實際位置沒有偏差。」
他語氣不重，卻把問題直接擺到了所有人面前。
「我們現在搶的是救援時間，不能等飛機升空、船出了港，才發現整個計劃都押在一個不受我們控制的系統上。」
指揮室里鴉雀無聲。
谷建軍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方案，頭上冒出冷汗。剛才還讓他頗為自得的部署，此刻忽然露出了一個他此前根本沒想到的缺口。
他考慮過設備故障，也安排了相應的應急措施，可那些都是從技術層面出發。至於美國會不會限制信號，之前根本沒人往這方面想。
說到底，還是燈下黑了，大家用GPS用得太順手了，幾乎忘了這套系統的控制權並不在自己手裡。
美國會不會先限制？太有可能了——現在美國的EP-3偵察機就停在陵水機場，二十四名機組人員還扣在我們手裡呢。
大王、小王剛才對韓學濤有些不滿，但現在全嚇忘了，要是出了這麼大紕漏，總參過來的專家沒發現，這萬一出了事，回去怎麼交代？
盧司令掃視一圈，臉色沉了下來，看周圍的表情就知道不用再追問了，直接轉向谷建軍：「我們現有的導航系統，有沒有獨立於GPS的備用方案？」
谷建軍神情有些尷尬，但還是如實回答：「報告，現有設備主要依賴GPS。艦艇和飛機雖然各有導航手段，但如果大範圍出現定位異常，原來的網格搜索和實時回傳方案肯定會受到影響。漁船那邊更麻煩，定位終端基本都是按照GPS配置的。」
盧司令抬手揉了揉眉心，隨即轉向韓學濤：「那你有辦法解決嗎？」
「有。」韓學濤回答得很乾脆，「我們公司剛研製了一批北斗試驗定位終端，可以作為備用導航。GPS真出了問題，至少不至於讓所有搜救力量一起抓瞎。」說到這裡，他淡淡一笑，「最早我在水警區就幫他們做過這方面的設備改造。」
盧司令一拍桌子：「我知道了，譚師長他們當年搞的電子戰奪權，對吧！」
他不再猶豫，一把抓起桌上的紅色電話：「接軍委。」
電話接通後，他簡短說明了情況，要求協調水警區提供支援。掛斷電話，他轉頭看向韓學濤，語氣已經變得果斷。
「讓你公司的人馬上準備好，我們現在就就去接人和設備！」
「明白。」韓學濤隨即說道，「設備一到，我就跟第一批搜救直升機一起走，先做現場測試，再校準搜索區域。」
盧司令盯著他：「有把握嗎？」
「設備沒經過現場驗證，我不敢打包票。」韓學濤沒有把話說滿，「但只要測試通過，就能多一層保障。至少GPS出了問題，我們還有別的辦法。」
盧司令看了他兩秒，隨即又是一掌拍在桌上。
「好，就這麼辦！谷建軍，馬上把備用導航和應急方案補進去，其他部署照常推進。九十分鐘內，等設備一到，第一批艦船出港，飛機升空！」
「是！」
谷建軍立刻轉身招呼參謀，幾個人迅速圍到海圖前，重新核對搜索區域和任務安排。剛剛安靜下來的指揮室再次忙碌起來。
盧司令扭頭朝隋傑喊道：「隋傑！給韓專員找套合身的軍裝，飛行防護裝備也一併準備好。動作快點！」
「是！」隋傑立即應聲，轉頭看韓學濤，眼神有些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