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一口沒吃
「先換上吧，穿這身方便。」
宿舍里，隋傑把剛領來的作訓服隨手扔給韓學濤。
韓學濤接住衣服，也沒多說，脫下西裝利索地換上，又走到牆邊的鏡子前，抬手整理了一下衣領。
鏡子裡還是那張臉，可換了身衣服，整個人的氣質卻變了不少。尤其是他站直身體、抬眼看向鏡子的時候，那股沉穩而凌厲的勁兒便透了出來，像一把收在鞘里、隨時都能出鞘的刀。
隋傑上下打量了他幾秒，咧嘴笑道：「韓專員，別說，你穿上這身還真像那麼回事兒。不認識你的話，我還真以為你是哪個部隊出來的。」
韓學濤低頭扣好領扣，順手捋平袖口，瞥了他一眼：「怎麼，我以前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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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不是。就是你穿西裝，看著挺斯文，像個搞技術的專家。現在換上這身，感覺就不一樣了。」
「我本來就是搞技術的。」韓學濤把袖口往上卷了卷，「行了，時間緊，等設備一到咱們就上飛機。先抓緊吃點東西，順便把黑匣子的搜尋方案過一遍。」
隋傑應了一聲，轉身帶路。
陵水軍用機場的食堂是一座老式平房，白牆綠瓦，裡面擺著十幾張長條木桌。正趕上午飯時間，不少軍人排隊打飯，食堂里卻聽不到多少說話聲，只有餐盤輕輕碰撞的聲音，以及窗口打飯的勺子刮過菜盆時發出的響動，整個秩序井然。
隋傑顯然是這裡的熟面孔，剛走到隊伍旁邊，前面幾個年輕軍人就認出了他，立刻往旁邊讓了讓。
韓學濤跟在後面，心裡暗自感嘆，這位雷聲業務長在南海艦隊的威望果然不是蓋的。
他以前在水警區就聽說過，雷聲業務長可不是什麼人都能幹的。對艦艇來說，雷達是眼睛，聲吶是耳朵，而隋傑掌管的，正是整艘艦艇最重要的眼睛和耳朵。此外，艦艇官兵的相關系統培訓也歸他們負責。別看隋傑才二十七歲，已經是許多官兵的教官了。
隋傑打了不少菜，又各自盛了一碗紫菜湯。韓學濤看著餐盤裡堆得滿滿當當的飯菜，也沒客氣，跟著他找了個靠牆的角落坐下。
他是真餓了。從接到消息到趕來陵水，一路上事情接著事情，腦子就沒消停過。眼下總算能坐下來吃口熱飯，他把餐盤往跟前一拉，掰開筷子，夾起一塊紅燒肉送進嘴裡。肉燉得軟爛，醬汁濃厚，味道比他預想的還好。
隋傑剛端起飯碗，就聽韓學濤開了口：「傑哥，你是雷聲業務長，黑匣子怎麼找，你先說說思路，我聽聽。」
隋傑夾菜的動作頓了頓，隨即把筷子擱在碗沿，認真起來。
「黑匣子分飛行數據記錄器和駕駛艙話音記錄器，通常都帶水下定位信標。飛機入水後，信標會自動激活，發出37.5千赫茲的超聲波脈衝信號，電池大概能撐三十天。只要信標沒損壞，還在正常工作，我們就有機會把它找出來。」
他說著，用筷子在桌面上比劃了兩下，仿佛眼前已經鋪開了一張海圖。
「我的想法是，先根據報告的目視落點，再結合當時的飛行參數，推算飛機入水後的可能位置。然後把洋流、風向這些因素考慮進去，用模型反推黑匣子可能漂移的範圍，圈出優先搜索區。到了現場，再用拖曳式聲吶陣列進行扇形掃描，捕捉信標信號。只要鎖定頻率，就能進一步縮小範圍，最後派深潛器下去精確定位。」
整套思路說下來，條理清楚，前後銜接得也很完整。隋傑顯然已經在腦子裡推演過不止一遍，說到最後，神情裡帶著幾分專業人員特有的篤定。
「基本就是這麼個路子。」他重新拿起筷子，看向韓學濤，「韓專員，你覺得怎麼樣？還有什麼需要補充的？」
韓學濤沒急著回答，先把嘴裡的飯咽下去，又夾了兩筷子青菜。眼看隋傑準備低頭吃飯，他才不緊不慢地開口：「我覺得有問題。」
隋傑的筷子頓在半空，慢慢抬起頭，臉上的輕鬆淡了幾分。
「有問題？哪兒有問題？」
語氣倒不沖，只是明顯帶著疑惑。在他看來，這套方案雖然談不上十全十美，但技術路線至少沒什麼毛病。黑匣子搜尋無非就是確定大致落點、縮小搜索範圍，再利用聲吶定位。韓學濤總不至於連這些基本原理都不懂。
韓學濤喝了口紫菜湯，用筷子撥了撥碗裡的雞蛋，仿佛沒注意到他的反應。
「傑哥，我問你三個問題。第一，這次撞擊事件，是誰主動挑起來的？第二，對方是臨時起意，還是早有準備？第三，為了這件事，他們具體做了哪些安排？」
隋傑愣了一下，想了想才回答：「肯定是老美主動的。從現場情況看，他們之前就做了不少準備，比如安排大量民用飛機進行騷擾，還有事先布置在附近海域的信號捕捉和電子干擾……」
說到這裡，他忽然停住，像是意識到了什麼。
「你的意思是……」
韓學濤猛地抬起頭：「你剛才說大量民用飛機？什麼飛機？」
「塞斯納。」隋傑下意識答道，「那種小型民用螺旋槳飛機，雷達反射面積小，容易混在民航航線里。」
韓學濤眯了眯眼，夾起一塊肉狠狠塞進嘴裡，嚼得格外用力。
隋傑看著他的神情，原本沒說完的話也咽了回去。腦子裡幾個念頭迅速串到一起，他盯著韓學濤看了片刻，終於反應過來：「等等，你的意思是，老美既然提前安排了這些飛機和貨輪，就有可能還留著別的手段？」
「對呀！」韓學濤咽下嘴裡的飯，抬眼看著他，「傑哥，他們準備得這麼充分，難道就沒有後手？你仔細想想，假如現在讓你提前計劃，去夏威夷或者關島干一票類似的活，你會怎麼準備？我就不信，你堂堂雷聲業務長，能一點後手都不留。」
隋傑猛的一激靈，臉色瞬間變了。
他一把抓下頭上的作訓帽，攥在手裡揉得皺巴巴的，懊惱得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
這位韓專員說得太他媽對了！自己光想著技術上怎麼找、怎麼定位，怎麼就沒想到老美可能還留著後手？這一刻，他甚至覺得自己簡直不配當一個指揮官。
更讓他不安的是，對方很可能比他們準備得更早。
隋傑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忍不住抬手拍了一下額頭。
韓學濤看他這副模樣，反倒笑了：「行了，別拍了，再拍也拍不出個新腦子來。」
隋傑抬起頭，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你倒是說得輕巧。這麼明顯的事，我居然沒想到。」
「這不叫明顯，叫燈下黑。」韓學濤把碗往旁邊挪了挪，「咱們一聽說出事，第一反應就是老美幹完這一票，該撤的撤，該收的收。咱們這邊大部隊一動，他們肯定得趕緊跑。這個想法本身沒毛病，可問題是，飛機出事到我們這邊部隊出動，中間有時間差。」
他說到這裡，臉上的笑意漸漸收了起來。
「這段時間裡，對方還準備做多少事，我們現在根本不清楚。但如果換成我來策劃，既然已經把事情做到這一步，就絕不會這麼快收手。能提前安排的，我一定提前安排；能多留一道保險的，我也一定會留。」
隋傑沒有接話，手裡依舊攥著那頂被揉皺的作訓帽，目光卻已經從韓學濤身上移開，顯然正順著他的思路往下推演。
韓學濤也沒催他，只是重新拿起筷子，把剩下的飯菜往嘴裡送了幾口。等咽下去，他才接著說：「所以，咱們現在不能只考慮怎麼把黑匣子找出來，還得想想另一種可能——萬一對方已經提前行動，甚至比我們更早找到黑匣子，我們怎麼辦？」
這句話一出口，隋傑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韓學濤看著他，又補了一句：「所以，哪有什麼三十天？真正留給我們的時間，可能比想像中短得多，甚至就幾個小時。這也是我為什麼要第一時間跟著搜救隊趕去現場。同時，咱們還得做好另一種準備：萬一黑匣子真落到老美手裡，搶還不是不搶？」
說完，他呼嚕呼嚕地扒完最後兩口飯，放下碗，瞥了一眼隋傑面前幾乎沒動過的餐盤。
「抓緊吃啊，傑哥。待會兒設備一到，咱們就得出發了。」
隋傑看看自己一口沒動的飯菜，又看看韓學濤空蕩蕩的飯盆，氣得站起身來：「不吃了！我去打幾個饅頭，帶路上吃。」
「幫我也打幾個。」韓學濤隨口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