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飛人專員
外交部大樓里，燈光亮得晃眼。
撞機事件發生後，整個國際司幾乎沒消停過。走廊里腳步匆匆，辦公室電話此起彼伏，印表機、傳真機響個不停。
趙珺更是忙得腳不沾地。
作為國際司三處——多邊安全事務處——的副科級秘書，她本來就有一堆事要做，偏偏趕上這個節骨眼，所有事情全擠到了一起。桌上攤著三份文件，她剛標完一份，電話就響了。一邊接電話，一邊翻找領導要的材料，好不容易交代清楚，傳真機又吐出一長串紙。
她匆匆掃了一眼，還沒來得及坐下，處長就從外面開完會回來，站在門口叫她：「小趙，把這幾份材料重新核一遍，尤其是涉及美方立場的部分，不能出岔子。弄完先送我這兒。」
「好，我馬上弄。」
她手上沒停，嘴裡答應著，迅速核完材料送進處長辦公室。剛出來，司長那邊又打來電話，讓她立刻送外交照會過去。她抱起文件夾，踩著高跟鞋一路小跑，等再折回來，額角已經冒汗，紮好的頭髮也散了幾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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屁股還沒挨著椅子，手機又響了。
趙珺看都沒看，抓起來就說：「領導，我在。」
電話那頭靜了半秒，隨即傳來鍾磊帶笑的聲音：「領導？我什麼時候升官了，怎麼自己都不知道？」
趙珺一聽是他，繃了一上午的臉總算松下來：「哎呀，怎麼是你！我這兒都快忙瘋了，一會兒這個領導找，一會兒那個領導叫，剛坐下又得起來，連口水都顧不上喝。你要再晚打幾分鐘，我都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喘上氣。」
她說得又快又急，帶著幾分撒嬌。
鍾磊剛想接話，電話那頭又響起座機鈴聲。
「壞了，又來了！不跟你說了，回頭再打給你啊！」
電話掛斷。
鍾磊舉著手機，聽著裡面的忙音，鬱悶地嘀咕：「這叫什麼事兒……」
他本來還想著，等韓學濤那邊招標結束，就把韓學濤和李曼都叫出來，四個人好好吃頓飯。誰知道撞機事件突然爆發，趙珺忙得連電話都接不完，韓學濤更乾脆，招標會一結束，人就沒了，連聲招呼都沒打。
鍾磊把手機往桌上一放，無奈地搖搖頭。
他在國土資源部，對這次事件的影響感受同樣深刻。國家測繪局是他們的下屬機構，招標會剛結束，就趕上這麼大的事，原先定好的安排一下全亂了。
更麻煩的是，美國方面重新調整了GPS的選擇可用性限制，相關定位服務的可靠性受到影響，不少原本按既定技術條件制定的方案都得重新評估。至於已經公布的招標結果還能不能照常執行，現在誰也說不準。
正想著，桌上的電話又響了。
鍾磊瞥了眼號碼，拿起話筒。
「鍾科長啊，我是老吳。」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客氣得有些過頭，「最近怎麼樣？沒打擾你吧？」
「吳局長，有事您說。」
「是這樣，我想跟你打聽一下，國家測繪局那個招標，後面是不是還有什麼對接會、動員會？具體什麼時候執行，有沒有新安排？」
鍾磊嘴角微微一動。
什麼對接會、動員會，不過是個由頭。對方真正想問的，是招標之後究竟出了什麼變故，已經定下來的結果還算不算數。
他把椅子往後一挪：「吳局長，不是我不願意說，是真沒準信。我們也在等通知，上面沒定下來的事，我現在說什麼都不合適。」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顯然不甘心就這麼結束：「鍾科長，你給點提示。」
鍾磊也不繞彎子：「這兩天多關注新聞。你們的人要是還在燕京，招標結束了也別急著回去，再等兩天看看。具體怎麼安排，你們自己掌握，我就是提個建議，可不能當正式通知。」
「哎喲，那可太感謝了！有你這句話，我心裡就有數多了。」吳局長連聲道謝，「回頭有空，咱們一定聚聚。」
「回頭再說吧，我這兩天也走不開。真有安排，還得等通知。」
鍾磊放下話筒，長長吐了口氣。
眼下誰都不敢輕舉妄動。地方上等消息，測繪局等消息，就連他們國土資源部，也得盯著更高層的動向。
不過，比起那些一頭霧水的人，鍾磊心裡多少有點底。
這次招標，兵海所原本就沒占到什麼便宜，燕京泰天勢頭正盛，南珠也得了不少好處。
但現在，情況不一樣了。
說不定真能翻盤。
他看了眼時間，把桌上的幾本書往旁邊一推，起身下樓買了些滷菜，又拎了幾瓶啤酒回來。進屋脫掉外套，他往沙發里一窩，打開電視，撕開滷菜袋子，順手起了瓶啤酒。
電視裡正播著新聞。他一邊吃，一邊盯著屏幕，只等什麼時候能公布消息。
...
可同一時間，韓學濤就沒有看新聞的閒心了。
食堂里，他呼嚕呼嚕吃了半碗面，湯還沒顧上喝，就有人進來找他。
「韓專員，設備到了，得趕緊安排上艦。」
他嘴裡還含著面，含糊地應了一聲，擦了擦嘴，起身就走。
這次送來的，是兵海所自主研發的雙模定位接收機，能同時接收GPS和北斗信號。
美國重新啟用GPS限制後，定位精度可能大幅下降，兵海所的設備則能通過自研軟體修正偏差，再利用北斗信號交叉校驗，儘量降低誤差。
可第一批設備剛下線，換到艦艇上，還得重新考慮天線位置、船體結構和電磁干擾。設備裝上去只是第一步，調試通過、數據穩定，才能真正交給搜救人員使用。
偏偏跟著小白趕來的工程師只有五個，幾艘艦艇同時等著安裝，根本忙不過來。
韓學濤作為總工程師，直接挽起袖子上陣。隋傑得知情況後，專門調來一架直升機，負責在各艘艦艇之間轉運。
飛機上除了機長和安全員，就只有韓學濤一個人。哪艘艦艇需要調試，直升機就飛過去，在甲板上方懸停，由安全員帶著韓學濤索降，設備箱再用絞車吊下去。等他完成安裝、調試，確認數據正常，直升機再把他吊上去，趕往下一艘。
於是，海面上出現了奇特的一幕。
直升機在編隊上空來回穿梭，剛在一艘艦艇上懸停，轉眼又飛向另一艘。甲板上的人仰頭看著繩索垂下，一個穿著作訓服的身影迅速落地，緊接著設備箱、工具包也被吊了下來。沒過多久，儀器便開始運轉。
起初還有人好奇，這人到底什麼來頭，怎麼哪艘艦艇有需要，哪艘就能看見他。後來，不知誰先喊了一聲「飛人專員」，這個外號很快就在編隊裡傳開了。
韓學濤卻顧不上這些。
他連跑幾艘艦艇，連喝水都得趁設備運行的間隙。搜救行動二十四小時不停，晚上還有艦艇要出海，設備必須趕在離港前完成安裝測試，晚一分鐘都可能耽誤任務。
他只能跟著時間跑。
幾趟下來，韓學濤連索降流程都熟練了不少。安全員見他動作利索，乾脆讓他自己順著繩索下去，自己留在飛機上操作絞車，把設備箱吊到甲板。
第一次這麼幹，安全員還不放心地叮囑：「專員，慢著點！甲板上風大，別著急。」
韓學濤檢查著身上的安全裝備，隨口回道：「放心，我又不是頭一回幹活。」
繩索放下，他雙手抓穩，順勢滑向甲板。海風從耳邊呼嘯而過，腳下的甲板迅速逼近。他調整好姿勢，雙腳落地時膝蓋微屈，卸掉衝力，穩穩站住，隨即抬手向上打了個手勢。
整個動作乾淨利落。
安全員看得直咂舌。等韓學濤再次被吊回直升機，他忍不住豎起大拇指：「專員，你這身手可以啊！真看不出來，你還有這本事。」
韓學濤解開安全扣，喘了口氣：「少夸兩句，趕緊去下一艘。」
安全員笑著搖頭，轉頭向機長報出下一處坐標。
直升機再次拔高，朝海面深處飛去。
就這樣來回折騰了不知多少趟，等把一艘62型護衛艦完成調試，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韓學濤收好工具，又檢查了一遍設備運行狀態，交代完注意事項，才等著直升機靠近，將自己吊回機艙。
回到岸上，螺旋槳的轟鳴還在耳邊打轉。
雙腳剛踩上地面，他就覺得兩條腿有些發軟。
他抹了把臉，只覺得渾身像散了架，哪兒都不舒服。
這時。遠處，一群穿著兵海所工作服的工程師正朝這邊跑來，領頭的是張平原。跑在最前面的身影圓滾滾的，遠看像顆會移動的土豆，不是小巴還能是誰？
韓學濤頓時鬆了口氣，沒再往前迎，徑直挪到海邊的石墩旁，一屁股坐了下去。
總算等到這幫牲口了，他靠著石墩仰頭看天：「這他媽的，簡直不是人幹的活。」
小巴他們跑到跟前，剛站穩就喊：「濤哥！」
韓學濤看著那張熟悉的圓臉，勉強擠出一點笑：「小巴，你可算來了。再晚一會兒，咱們兵海所就真要群龍無首了。」
正在這時，遠處的臨時指揮部忽然傳來一陣喧譁。
幾聲急促的呼喊過後，裡面的人迅速動了起來。有人快步衝出帳篷，有人抓起電話往外跑，原本井然有序的現場頓時多了幾分緊張。
韓學濤轉頭看去：「怎麼回事？」
張平原也皺起眉頭。指揮部外已經圍了不少人，隔得遠，只看見幾個人湊在一起說著什麼。
韓學濤撐著石墩想站起來，雙腿卻還沒緩過勁，只好重新坐下。他盯著那邊看了幾秒，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難道……找到人了？」
就在這時，張平原口袋裡的內部手機震了一下。他掏出來掃了一眼，臉上的輕鬆瞬間消失了。
韓學濤問：「怎麼了？」
張平原又把短訊從頭看了一遍，沉聲道：「新聞播報了。」
韓學濤怔住。
張平原攥著手機，越過海邊忙碌的人群，望向遠處的指揮部。
新聞播報，舉國關注，壓力如山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