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欺人太甚
打撈船的船員艙里,展雪被一陣劇烈的顛簸驚醒。
船身左右搖晃,像被一隻巨手攥住來回甩。她撐著床沿坐起來,走到圓形舷窗邊往外看了一眼——外面漆黑一片,只有浪頭拍打船舷時濺起的白色水花,在黑暗中一閃而過。
她起身去開門,想上甲板看看。
剛拉開門,外面就傳來一聲喝止:"別出來!海上起風了,為了安全,所有人待在艙里,不准上甲板!"
展雪沒爭。
她退回床邊,把門反鎖,然後從床上拽下被子,抱到舷窗旁邊鋪好,躺下去,側身靠著窗,看著外面那片搖晃的大海。
船體每一次傾斜,窗外的海面就跟著扭曲變形。大海像一個巨大的碗,被人端在手裡瘋狂搖晃,黑色的海水在裡面翻湧、碰撞,浪頭高得幾乎要吞沒整艘船。
展雪盯著那片黑暗,心裡忽然一緊。
黑匣子藏得夠不夠牢靠?這麼大的浪,會不會已經被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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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著急,但著急也沒用。船還在開,估計還有兩天多的時間才能靠岸。到時候第一時間給韓學濤打電話,讓他去撈。
只是……那個黑匣子,韓學濤到底要不要?展雪自己也不知道,就這麼一廂情願地過來了。
想到這裡,她忍不住吃吃地笑了起來。離他越遠,反而越想為他多做點什麼。
她就這麼看著窗外的海浪,看著看著,心裡的焦躁慢慢平復下來。困意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她閉上了眼睛。
夢裡是一片陽光海灘。
金色的沙灘,碧藍的海水,椰樹在風裡輕晃。她躺在沙灘椅上,手裡捧著一杯果汁調製的雞尾酒,橙黃色的液體也如同陽光的顏色。
韓學濤坐在她旁邊,手裡拿著一瓶防曬霜,往她背上塗。塗著塗著,手腳就開始不太老實,指尖滑進她的腰側。
她笑著躲,被他一把攬進懷裡。
兩個人擁吻在一起,陽光灑在臉上,暖洋洋的。不遠處的沙灘上,一隻小烏龜正慢吞吞地爬著,殼上還沾著幾粒沙子……
不知過了多久,展雪感覺臉上有光。
她緩緩睜開眼。
舷窗外,天已經亮了。
風平浪靜。海面像一塊被熨平的藍布,陽光灑在上面,碎成無數片金色的鱗片。昨夜的狂風巨浪仿佛從未存在過,就像她夢裡的那片海灘,一夜之間變成了現實。
她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自己還在這艘打撈船上。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陣喧譁聲。
展雪坐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推門出去。
甲板上已經聚了不少人,莫里森也在,正站在人群前面說著什麼。展雪走到外圍,旁邊正好是那個她在普吉島認識的潛水教練。
"嗨,肖恩,發生了什麼?"
肖恩轉過頭看到她,然後解釋:"雪伊!莫里森說,馬上就要靠岸了!"
展雪一愣:"靠岸?這麼快?"
"不是關丹港,"肖恩說,"是東馬的山打根港!"
展雪心底一動。怎麼跑那兒去了?
這時,莫里森拿起喇叭,清了清嗓子,對著人群開口了:
"各位,有件事跟大家說——船上有一位兄弟受了傷,到現在沒有好轉,而且越來越嚴重,必須儘快靠岸治療。"
他看了看大家的反應,繼續說:"另外,去關丹的航線上,解放軍南海艦隊正在軍演。難道你們想穿越那片海域嗎?"
這話一出,原先幾個對改變航向有意見的人頓時不吭聲了。
在人家戰鬥機墜毀的地方潛了好幾個小時,現在人家封路軍演——誰知道是不是衝著他們來的?能不過去,當然不過去。
莫里森見沒人提出反對,繼續說道:"希望大家理解。山打根雖然不是原定地點,但交通也很方便。我現在就把支票給大家兌現,靠岸之後,大家可以選擇任何方式回去。覺得怎麼樣?"
這下更沒人有意見了。
能拿到十萬美金,多轉兩趟飛機又算得了什麼?
莫里森揮了揮手,讓船員引導大家一個一個去船長室領支票。
展雪之前拿了五萬美金定金,這次又領到一張十萬美金的支票——其中五萬是她撈上來那塊碎片的額外報酬。
她捏著支票從船長室出來,回到甲板上。遠處,山打根港的輪廓已經出現在視線里。
依山而建的港口,白色的建築錯落密集。大大小小的貨輪停泊在港灣里,岸邊的碼頭上,人影清晰可辨。
展雪站在船舷邊,望著越來越近的陸地,輕輕舒了一口氣。
韓學濤從床上醒過來時,渾身上下像被拆了一遍又裝回去,每一塊肌肉都在抗議。
昨天潛水確實累狠了。返回宿舍後,他連澡都懶得洗,拿毛巾胡亂擦了把頭髮,倒頭就睡。
當然,累還是其次,最堵心的是——費了這麼大的勁,眼看就要有收穫,結果海底洋流一夜之間全亂了,再想找黑匣子,難度直接翻了不止一倍。
但他不是那種會把困難掛在嘴上的人。活動了一下手腳,咬牙爬起來洗了個熱水澡,換上一身乾淨衣服,精神頭總算回來了一些。
他出門去食堂買了兩個包子,一邊啃一邊往臨時指揮部走,坐下就打開電腦,重新調出洋流模型。
不到十分鐘,隋傑也過來了。看到韓學濤已經在,他明顯愣了一下。
這幾天合作下來,隋傑對韓學濤是打心眼裡佩服。專業能力強,意志堅定,不管多難的局面,從他嘴裡從來沒聽過一個"難"字。
這樣的人,已經不只是合作夥伴了,更像是同一個戰壕里摸爬滾打出來的戰友。
隋傑搬了把椅子坐下:"老韓,幹什麼呢?"
韓學濤把屏幕轉過去給他看:"調一下昨天晚上洋流的變化圖。你看這裡——"他指著屏幕上幾條顏色加深的流線,"雖然亂,但不是完全沒有規律。深層冷水上涌的方向、表層流向偏移的幅度,我剛跑了一遍模型,就發現它們之間其實存在某種關聯。"
隋傑湊過去仔細看了半天,眉頭慢慢皺起來:"可是很難吶。現在潛水時間明顯縮短了,海水溫度降得厲害,海面上的風力從三級直接飆到七級,能見度連原來的四分之一都不到。不管是搜救還是找黑匣子,困難度太高了。昨天晚上盧司令和老谷急得都長白頭髮了。"
韓學濤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不管多大的困難,我們先把能做的事做好。我現在有個想法——不要跟大自然作對,而是順著它走。"
隋傑一怔:"什麼意思?"
"我覺得可以改一下海底探測器的結構,加一些漂浮裝置,讓它們跟著洋流走。甚至不用探測器,就用磁鐵。"韓學濤用手指在屏幕上畫了個圈,"把磁鐵投下去,讓它們隨洋流漂移,最後我們看哪個區域的磁力信號最強,說明那個地方容易在海底集聚金屬物。然後再針對性地下潛探查。"
隋傑眼睛一亮:"好主意!老韓,你這腦袋是怎麼長的?"
這方法雖然成功率不敢打包票,但絕對值得試。磁鐵投下去,碰到金屬就有可能吸附,通過不同區域的磁力分布,還能反推出洋流的水文特徵。再做搜尋計劃,起碼有理有據,不再是盲人摸象。
隋傑的幹勁一下子被點燃了,剩下的事不用韓學濤多說,他已經全明白了。
"我現在就去安排。"他站起身,一臉堅決,"只要黑匣子不是被人撈走,我把南海翻個遍,也要把它找出來!"
就在這時,一個參謀拿著一份急電匆匆跑進來,直奔隋傑。
隋傑看他臉色不對,問:"小宋,怎麼了?"
小宋喘著氣說:"剛剛收到的情報,業務長您先過目,我馬上要去給盧司令匯報!"
隋傑接過電報,掃了一眼。
只一眼,怒火"噌"地一下燒到了眼底。
"媽的,美國佬欺人太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