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態勢存在行動
「怎麼回事，老隋？」韓學濤看著隋傑那張明顯壓著火的臉，問了一句。
隋傑把電報紙直接遞過去，說：「不算什麼秘密，他們自己很快也會公布。問題是，挑這個時候，卡得太准了。你自己看看。」
韓學濤接過來，先掃了一眼抬頭和密級，沒啥問題，隨即從頭到尾仔細看了一遍。看到後面，他的眉頭漸漸擰緊了。
美國人這回連演習的名義都懶得用了，直接給行動起了個聽上去冠冕堂皇的名字——「態勢存在行動」。說白了，就是來亮肌肉、施加壓力。三艘伯克級驅逐艦進入南海，一艘潛艇在深水區策應，菲律賓克拉克基地有一架P-3C巡邏機待命，另有一架EP-3偵察機作為備份。
沒有演習旗號，雷達卻全開，三艘驅逐艦排成箭頭隊形，刀尖直指南海腹地，擺明了就是要給中方施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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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學濤臉色也沉了下來，這下總算明白，隋傑剛才為什麼氣得連髒話都罵出來了。
不過，氣憤歸氣憤，韓學濤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這件事會帶來什麼後果。
他把情報放到桌上，手指在海圖桌沿輕輕敲了兩下。美國人這一鬧，南海艦隊那幾艘掃雷艇的封鎖演習，恐怕就很難繼續下去了。
眼下的局面其實對中方有利——
殲八撞毀了，飛行員至今下落不明，這是實打實的損失；但美國那架EP-3偵察機和二十六名機組人員也都在中方手裡，談判桌上誰更有籌碼，並不難判斷。這個時候，美國人急著把人和飛機弄回去，中方反而沒必要跟著對方的節奏走。
最怕的就是擦槍走火。美國人正愁找不到藉口，一旦雙方在海上發生衝突，原本占著的主動就可能變成麻煩。再考慮到中國加入WTO在即，從經濟發展到國家建設，都需要一個相對穩定的外部環境，南海局勢不可能一直這麼繃著。掃雷艇的演習要是因此撤下來，恐怕只是遲早的事。
想到這裡，韓學濤心裡忽然一沉。
演習一撤，海面上的封鎖就會鬆動。如果黑匣子真被美國人搶先打撈走了，等到海上管控進一步放鬆，再想攔住他們，可就難了。
「媽的！」他忍不住罵了一句，抬頭看向隋傑，「老美這是急了，急著把人弄回去，又怕咱們不肯鬆口，所以先擺出這麼大的陣仗給自己壯膽。」他用手指點了點那份情報，神色重新嚴肅起來，「可他們這麼一鬧，咱們找黑匣子的事，變數又多了。」
隋傑沒接話，只從鼻子裡重重呼出一口氣。他兩手撐著桌沿，盯著海圖一動不動，手指越收越緊，仿佛那些密密麻麻的等深線里，真能藏著一個破局的辦法。
韓學濤看了他一眼，沒有馬上繼續談黑匣子的事，而是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語氣緩和了些：「老隋，別光盯著他們那幾艘船生氣。人家有人的打法，咱們有咱們的任務。甭管外頭怎麼變，先把自己能做的事做到位。美國人搞他們的態勢存在，咱們找實際東西，兩碼事。」
隋傑抬起頭，胸口那股火還沒完全消下去，卻也聽進去了。他看了韓學濤一會兒，忽然笑了：「老韓，說真的，有時候我覺得，你比我更適合幹這個雷聲業務長。」
韓學濤一聽就擺手：「拉倒吧。我這人坐不住，心思又雜，今天琢磨這個，明天惦記那個，你讓我老守著一個位置，早晚得憋出毛病來。你不一樣，遇上事沉得住氣，能把一攤子工作穩穩噹噹地扛起來。這個位置，你比我合適。」
隋傑嘴角動了動，這回是真笑了出來：「你倒挺有自知之明。」
「那當然，我又不傻。」
兩人之間那點凝重總算鬆動了一些。隋傑把情報還給小宋，轉身便往外走。眼下不是坐在這裡生悶氣的時候，搜尋黑匣子的準備工作還有一大堆，他得趕緊安排下去。
幾乎就在同一時刻，沙巴山打根港。
打撈船慢慢靠上碼頭，展雪站在舷梯口，扶著欄杆往下走。十幾天來，她早已習慣了腳下甲板隨著海浪起伏，可等靴底真正踩上水泥地，身體反倒有些不聽使喚，小腿肚子微微發軟，腳下像還留著一股看不見的晃動。
她下意識扶住欄杆，站在原地緩了幾秒，才慢慢鬆開手。
碼頭上的空氣瀰漫著柴油味、魚腥味，還有熱帶陽光烤過瀝青後散出的燥熱氣息。展雪深吸了一口氣，忽然覺得有些恍惚。原來，能穩穩噹噹地站在地上，竟然也讓人覺得踏實。
船上的潛水員陸續下了船，一個個背著包、拎著箱子，皮膚曬得發紅，有些人肩膀上甚至已經脫了一層皮。可誰也顧不上這些，十幾天的辛苦總算有了回報，每個人少說也賺了十萬美元，臉上的疲憊壓都壓不住那股興奮。
「有沒有人一起飛曼谷？我去問問機票！」一個高個子剛把行李放到地上，就扯著嗓子喊起來。旁邊幾個人立刻湊了過去，七嘴八舌地商量航班。
另一撥人則勾肩搭背地往外走，有人笑著嚷嚷：「好不容易來趟山打根，總不能下了船就走吧？聽說這兒的夜總會挺有特色，有沒有人陪我去長長見識？」
周圍頓時響起一陣鬨笑。
展雪不會更他們這些男人扎堆。她只想儘快找家酒店住下，弄到一部手機，給韓學濤打個電話。這些天漂在海上，她連個能聯繫外界的東西都沒有，跟斷了線的風箏似的。現在終於到了岸上，她最想做的就是聽聽他的聲音，然後把黑匣子的消息告訴他。
她正背起包要走，一個熟悉的聲音忽然從人群里傳來：「雪伊！」
她轉過頭，看見普吉島認識的潛水教練肖恩正朝自己走來。他肩上搭著個背包，顯然也準備離開了。
「你去哪兒？要不要一起去機場？」肖恩走到跟前，笑著問。
展雪搖了搖頭：「我還想在這兒待兩天。以前沒來過，正好轉轉。」
「哦，打算玩兩天啊。」肖恩點點頭，他左右看了一眼，提醒道：「那你可得當心點。尤其是一個人，別到處亂跑。」
展雪問：「怎麼？」
「有些地方不太平。」肖恩聳了聳肩，「這邊有不少來自菲律賓和印尼的非法移民，治安問題一直比較麻煩，警察也不可能什麼都顧得過來。你一個女人，人生地不熟的，最好多留個心眼。」
展雪下意識朝港口外望了一眼。遠處街道上人來人往，乍看之下倒沒什麼異樣。她收回目光，皺了皺眉：「我還真沒想到。本來還想隨便逛逛呢。」
「想逛也不是不行，住市區，白天出去轉轉就好。」肖恩見她聽進去了，又特意叮囑了一句，「反正千萬別去坦帕里那片水上棚屋區。那邊聚居了很多非法移民，很多都是罪犯，千萬別往裡鑽。」
「我記住了。」展雪認真地點了點頭，「謝謝你提醒我。」
「嗨，這有什麼。」肖恩擺擺手，重新把背包往肩上提了提，「自己小心就行。」說完，他便轉身追上前面幾個同伴，很快消失在散開的人群里。
展雪也沒再耽擱，拖著行李走到港口路邊，伸手攔下一輛銀灰色的寶騰威拉計程車。司機搖下車窗，她報出自己打聽來的酒店名字，又確認了一遍位置，這才拉開車門坐進后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