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黑匣子，救我的人
山打根港，根德公爵夫人醫院。
醫生剪開馬努腿上的繃帶，剛看清傷口，眉頭便皺了起來。他戴好手套，用鑷子撥開黏在創面上的紗布，仔細檢查了幾眼，隨即搖了搖頭。
「感染太嚴重了。」他一邊準備清創，一邊說，「送來的太晚了。海水裡的細菌，加上高溫，傷口已經開始壞死。我們只能儘量控制感染，至於他能不能挺過去，現在誰也不敢保證。」
「那就麻煩了。」莫里森沉聲說道。
卡洛斯靠著牆，雙手插在褲兜里，臉色陰沉，沒有接話。
醫生用生理鹽水反覆沖洗創面。馬努的傷口已經嚴重腫脹，周圍皮膚泛著紅紫色。鑷子探進去時，他昏迷中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床邊的金屬欄杆隨之輕輕一響。醫生手上沒停，夾出一小塊發黑的壞死組織，扔進托盤。
整個過程中，馬努始終沒有醒來。直到傷口處理完畢，醫生摘下手套，額頭上已經沁出一層細汗。
「我們能做的都做了。」他看了兩人一眼，「接下來就看他自己的身體能不能撐住。希望上帝保佑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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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馬努被推進病房。莫里森和卡洛斯隨後獲准進去探望。
病房裡很安靜，只有監護儀規律的滴答聲。馬努躺在床上，臉色比剛才稍好了一些，嘴唇卻依舊泛著青紫。受傷的腿裹著厚厚的紗布，看著讓人心裡發沉。
卡洛斯走到床邊，低頭看了一會兒，忽然發現馬努的眼皮動了動。
「等等。」他立刻俯下身，「莫里森，他好像醒了。」
莫里森快步走過來。馬努的眉頭正一點點皺緊，嘴唇微微張合，喉嚨里擠出幾聲含混不清的氣音，像是有話要說，卻連開口的力氣都快沒了。
卡洛斯趕緊彎下腰，把耳朵湊到他嘴邊。
「……黑匣子……」
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卡洛斯猛地抬起頭，眼睛一下睜大了：「什麼？」
他重新俯下身，幾乎貼到馬努臉上：「馬努，你剛才說什麼？黑匣子？你知道黑匣子在哪兒？」
馬努的嘴唇又動了動。
「我知道……黑匣子……」
卡洛斯一把抓住床沿，整個人都繃緊了。他扭頭看向莫里森，眼裡驟然亮起一絲壓不住的興奮：「聽見沒有？他說他知道黑匣子！」
莫里森還沒來得及回應，卡洛斯已經再次俯下身，急聲追問：「馬努，我的老夥計，看著我！你在哪兒發現的？黑匣子在哪兒？」
馬努費力地吸了口氣，眼皮顫動著，似乎想努力睜開。他的聲音斷斷續續，輕得像隨時會散掉。
「救我的人……救我的人……」
卡洛斯頓時愣住了。
「什麼人？馬努，你把話說清楚！」
馬努的嘴唇又動了一下，卻沒能發出聲音。緊接著，他的頭無力地偏向一側，眼皮重新合上，再次陷入昏迷。
「馬努？」
卡洛斯怔了半秒，隨即猛地抓住他的肩膀：「嘿，醒醒！馬努，聽見沒有？把話說完！」
他用力搖了兩下，馬努卻毫無反應。
而監護儀上的心率數字跳動了幾下。
「馬努！睜開眼睛！」卡洛斯急得聲音都變了調，轉頭沖門外大喊，「醫生！快叫醫生進來！」
醫生和護士很快趕到。卡洛斯一把攔住醫生，指著床上的馬努：「他剛才醒了！你給他用點藥，讓他清醒過來！」
醫生看了一眼監護儀，又檢查了馬努的瞳孔，嚴肅地說：「他現在需要休息，不能強行喚醒。」
「我不管他休不休息！」卡洛斯一把抓住醫生的胳膊，「他有重要的事情要說！你聽見沒有？重要的事情！」
醫生用力掙開他的手，臉色也沉了下來：「他剛做完清創，身體極度虛弱，感染還沒有控制住。現在貿然用藥刺激他，可能導致休克，甚至心臟驟停。我們不會為了滿足你的要求，拿病人的命冒險。」
「我命令你——」
「先生！」醫生直接打斷他，擋在病床前，「我不接受你的命令。現在，請你離開病床！」
卡洛斯的臉一下漲紅了。他盯著醫生，胸口劇烈起伏，下一秒卻突然轉身，一把抓住馬努的衣領，拼命搖晃起來。
「馬努！醒醒！把你知道的告訴我！為什麼不把話說完？你給我醒過來！」
他搖得越來越用力，馬努的腦袋也跟著左右晃動，整個人仿佛隨時會從床上散架。
「卡洛斯，你瘋了嗎！」
莫里森衝上來，一把扣住他的胳膊，硬生生將他往後拽。
卡洛斯拼命掙扎，脖子上的青筋都繃了起來：「放開我！他知道黑匣子在哪兒！他肯定看見了！只要讓他說出來，我們就能——」
「夠了！」莫里森厲聲喝道，「你想把他活活折騰死嗎？」
「他已經快死了！」卡洛斯扭頭沖他咆哮，「你難道沒聽見他說什麼？他知道！他知道黑匣子的下落！」
「先生，請你立刻鬆手！」醫生厲聲警告，「再這樣下去，我們只能報警！」
可卡洛斯根本聽不進去。
就在他掙扎著還想撲向病床時，監護儀突然發出一陣刺耳的警報。
尖銳的聲音瞬間蓋過了病房裡的喧鬧。屏幕上的心率曲線劇烈起伏，血氧飽和度不斷下降，數字轉眼跌破危險值。
「該死！讓開！」
醫生一把推開卡洛斯，撲到床邊查看監護數據，隨即沖護士喊道：「準備急救！腎上腺素、除顫儀，快！」
幾名護士迅速圍了上來，有人推來急救車，有人調整氧氣設備。
醫生一邊檢查馬努的脈搏，一邊下達指令。病房裡頓時擠滿了人，儀器聲、腳步聲和急促的呼喊混成一片。
莫里森被擠到床尾，想上前幫忙，卻被護士抬手擋住。
卡洛斯站在幾步之外，剛才那股不管不顧的蠻勁忽然消失了。他死死盯著屏幕上不斷變化的數字，嘴唇動了動，臉色一點點變得慘白。
他剛才明明只差一點，就能問出黑匣子的下落。
可現在，馬努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卡洛斯張了張嘴，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眼看醫生仍在拼命搶救，他終於轉過身，猛地推開病房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醫院門口的風迎面吹來，帶著海水的咸腥和一股汽油味。
卡洛斯一直走到路邊才停下，摸了摸口袋，掏出幾張皺巴巴的鈔票，朝一個脖子上掛著木箱子、正沿街賣煙的小販招了招手。
「萬寶路，有嗎？」
小販從木箱裡摸出一包遞給他。
卡洛斯扯開包裝，抽出一根叼在嘴裡，摸出打火機點燃，狠狠吸了一大口。
下一秒，他就被嗆得咳了起來。
菸絲又干又澀，味道古怪，哪有半點萬寶路該有的勁兒。他低頭看了看煙盒，臉色頓時更難看了。
「他媽的，假貨！」
他抬頭想找小販算帳，那人卻早已不見了。
卡洛斯氣得把煙往地上一扔，抬腳狠狠碾滅，在醫院門口來回踱了幾步。走到一半，他又停下來，煩躁地摸出另一根煙，重新點上。
這回他沒再罵，只靠著路燈杆，低著頭一口接一口地抽。
大約二十分鐘後，醫院大門突然被人推開。
莫里森快步沖了出來，眼底布滿血絲。他一眼就看見了站在路邊的卡洛斯，幾步衝過去，揪住他的衣領，「你剛才在裡面幹了什麼？啊？你他媽到底在幹什麼！」
卡洛斯被他拽得往前踉蹌了一步，卻沒有還手，只抬起眼問：「馬努怎麼樣了？」
莫里森的拳頭停在半空，嘴唇顫了一下。
「死了。」
卡洛斯怔住了。
莫里森死死揪著他的衣領，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他剛剛死了！本來還有一線希望，全讓你給毀了！你他媽就不能讓他安安靜靜地躺一會兒嗎？」
卡洛斯張了張嘴，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
「我只是想讓他說清楚……」
「說清楚？」莫里森猛地把他往後一推，眼睛通紅，「你把他搖成那樣，還想讓他說清楚？你到底有沒有腦子！」
卡洛斯踉蹌著站穩，沒再爭辯。他低頭看著手裡那截燃了一半的煙，過了兩秒，突然將煙狠狠摔在地上，一腳踩了上去，來回碾了幾下，直到菸頭徹底熄滅。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警笛聲。
兩人同時抬起頭。
刺眼的車燈從街道盡頭掃過來，兩輛警車一前一後衝到醫院門口，猛地剎住。車門幾乎同時打開，幾名警察迅速下車，徑直朝他們逼近，手已經按在腰間的警棍上。
醫生也從醫院裡走了出來。他看見警察，立刻抬手指向卡洛斯和莫里森。
「就是他們兩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