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大災變


  第155章 大災變

  達西講述的異常,使所有船員都變了臉色,大家臉色慘白,一種急劇攀升的恐怖在船上瀰漫。

  納什注視著船員們,說道:「你們也聽到這該死的聲音?」

  船員們默然無語,但這默然無語,已經把所有該表達的都表達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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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錯,他們也都聽到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呢喃聲。

  達西道:「納什,這是西考克部落的詛咒——」

  「狗屎,見鬼!」

  「——我們都錯了,這個世界比我們想像中複雜,我們招惹了可怕的存在。」

  「住嘴,你這老傢伙!」

  達西不再說話。

  納什在船艙里徘徊一陣,毅然說道:「我們返回去!」

  眾船員全都一驚。

  達西也驚恐道:「你瘋了,這時候還敢回去?」

  納什瞪著一雙瘋狂的眼睛,說道:「你們都忘了自己來此目的了嗎?」

  「我們賭上一切到這鬼地方,不就是為了發財,現在那邊就有數不盡的黃金,難道我們就這麼棄之不顧。」

  「我們搞砸了,損失了四條船,損失了許多人,就這麼回去,我們會被人連皮都扒下,除非我們帶回去足夠的黃金。」

  船員們全都默不作聲,彼此猶豫地互相注視著。

  達西見他們竟然有幾分被說動的意思,難以置信道:「你們都瘋了,都瘋了!」

  達西是紫荊花公國的高等貴族,他不能理解這些亡命之徒的心理。

  他們都是豁出一切,一無所有的人,為了渺茫的發財希望,他們也願意把自己的性命放在賭桌上。

  最後船員們都被納什說動,他們決定回去看看,如果那邊情況不再危險,就去西考克部落墳場發掘黃金,帶回泰西。

  雖然已經拿定主意,他們還是免不了戰戰兢兢。

  他們在駝牧爾江漂泊半月有餘,直到西考克部落大火徹底熄滅,岸上再沒有動靜以後,這才戰戰兢兢地登岸,往墳場奔去。

  一路上,到處可見燒焦的屍體,簡直難以計數。

  他們無驚無險地趕到墳場,竟然沒有遇到任何異常。

  對黃金的貪慾,很快就壓倒一切恐懼。

  他們把西考克部落的先人都發掘出來,把棺材裡的黃金和珠寶一箱箱搬上船,直到海船的載重極限,他們這才意猶未盡地啟程,沿著駝牧爾江往新大陸的東海岸行去。

  就在船員們忙著搬黃金的時候,達西就靜靜地待在船上,把這次出行經歷的事情,詳細的記載下來。

  他這次出海,本來是想尋找傳說中的巫術,與妻子的亡魂交流,撫慰自己那顆傷痛的心靈。

  可是在這裡的經歷,卻徹底撕碎了他的心,使他終生都難以獲得平靜。

  他無數次想起西考克部落那些熱情好客,沒有任何傷人心思人們,想起自己的同伴對他們做的事。

  他無數次思辨文明與野蠻的分別。

  當然,給他最深刻印象的還是西考克部落的詛咒,那種恐怖的,使人心發狂,使最親密夥伴突然自相殘殺的可怕力量。

  達西的心靈是受到這個時代科學精神陶冶的,可現在他卻發現,在人類對世界的科學理解之下,潛藏著更加詭譎的真相。

  他現在只窺探到這個真相的冰山一角,卻不知在海面下還有何等更加詭異恐怖的事情0

  他相信,這段經歷將會成為恐怖的符號,夜夜在他夢中迴蕩。

  半月後,他們的船駛出駝牧爾江。

  在回泰西洲前,他們需要前往一座小島補給,這座小島也屬於紫荊花公國的勢力範圍0

  納什和船員們並沒有在這座「好運」島久留,他們甚至沒有下船,只是吩咐島上的人把他們需要的給養補齊,便匆匆啟程往泰西洲方向行去。

  不過達西卻敏銳的發現,好運島上的氣氛不同尋常。

  達西注意到有許多滯留在好運島的海船,島上的人們,神情中有異乎尋常的緊張。

  將給養替他們搬到船上來的人力,聽到他們馬上就要啟航回泰西洲,臉色全都欲言又止。

  沉浸在劫後餘生,以及收穫滿滿的喜悅中,納什沒有注意到人們的這些異樣。

  等到給養補充完,他便下令海船出發。

  他們的船飄蕩在泰西洲與新大陸之間,漫無邊際的大海上。

  半月後的一天中午,陽光蒼白地照射著海面,船員們都百無聊賴地來到甲板上。

  納什和達西也站在船頭瞭望風景。

  納什今天似乎有意親近達西。

  達西能感覺到他似乎有所請求,他有一搭沒一搭與納什閒聊,等著他說出自己的請求。

  納什先說了些氣候不錯,行程順利的話,又估算了回到紫荊花公國的時間,這才把話題引入正題,說道:「達西老兄,聽說你在寫新大陸行記,把我們這次出海的事都記錄下來了?」

  達西點點頭。

  納什道:「真羨慕你們這樣受過教育的人,經歷了什麼,就可以原原本本記錄下來,不像我們這種大老粗,到老了,什麼都記不住。」

  達西道:「您太客氣了,憑藉您這次的收穫,回去後可以僱傭十個受過良好教育的人,讓他替您記錄您的傳奇事跡。」

  「您今天恐怕不是要與我說這些的,您有什麼話就直說吧。」

  納什訕讓道:「我是想說,我們此行發生的那些事,我們自己知道就好了,還是不要發表給公眾添堵了。

  達西明白,他是擔心在西考克部落搞屠殺的事暴露出去,引起人們對他的非議。

  如今泰西洲的海外事業剛剛起步,每年都有探險者在世界的某個角落,發現新的落後部落。

  不過泰西洲的各個航海大國,都還沒有出台相應的政策,保護土著居民的權利。

  這也很簡單,若要保護土著居民的權利,泰西洲的利益就要大受損失了。

  可即便如此,這些探險者在世界各個角落的暴行,傳回泰西洲的時候,還是難免引起人們激烈的議論。

  這些探險者回到泰西洲,想要回歸正常的生活,難免會受到這些議論的影響。

  納什便是存有這種擔心。

  若非達西身份高貴,與紫荊花公國的國王關係密切,他絕不會允許他活著回到泰西。

  達西瞥他一眼,嘆息道:「放心吧,那些東西,我是留著提醒自己的,公眾不應該知道那些事,有些事最好只存在於少數人的內心。

  納什喜笑顏開,說道:「這樣很好。」

  他正想著說幾句恭維的話,突然聽到旁邊的船員們發出一陣陣驚恐的呼喊,仿佛前面海域發生了什麼可怕的事。

  納什和達西向海面看去,頓時感覺毛骨悚然。

  只見海面上漂浮著大片海船的殘片,許多人的屍體,以及魚的屍體,就夾雜在海船殘片中間。

  這片海船殘片就像是漂浮在大海中的一座孤島,讓人看了只覺毛骨悚然。

  「這是怎麼回事?」

  納什驚駭地問道。

  達西道:「會不會有商船遭遇了海盜?」

  納什搖搖頭,說道:「海盜不可能把船破壞得如此徹底。」

  「那就是遇到了鯨,把船撞沉?」

  「鯨也沒有這種力量。」

  兩人都不再說話了。

  不知為何,一種很異常的默契,讓他們不再談論這件事。

  納什馬上命令船員加快速度。

  又過了半個月,海船在紫荊花公國的里維納港靠岸。

  納什受到國王隆重的歡迎,與國王同車前往王宮?

  達西不想知道納什將如何向國王講述在新大陸的經歷,他拒絕了國王的邀請,回到了自己在王都的府邸。

  可是他沒有在這裡長住,回到府邸以後,他立即吩咐僕人收拾行裝,離開了家族世世代代居住的地方。

  達西家族在紫荊花公國幾個行省都有地產,也都有供他偶爾小住的莊園。

  這些莊園平常都交給信得過的人打理。

  達西選擇了一處最偏遠行省莊園,那裡遠離紫荊花公國的政治和文化中心,也遠離泰西洲如火如荼的航海事業,遠離風靡整個泰西,正在人們心中贏得無上榮耀的科學。

  他要在那裡孤獨地度過自己的餘生。

  半月後,達西到達了莊園。

  他的突然到達,讓那裡負責打理的僕人措手不及。

  僕人已經將莊園的一部分,租給這個行省的一個小貴族,供那個小貴族充當門面,達西的突然到來,讓那個僕人大感驚恐。

  好在達西並沒有心思計較僕人的罪過,他甚至沒有把那個租借莊園小貴族趕走,只是搬到莊園剩餘部分,過起了深居簡出的生活。

  那名小貴族名叫薩希瓦爾—卡文迪什,從此就成了達西這位紫荊花公國大貴族的鄰居。

  薩希瓦爾成了達西深居簡出生活中僅存的交遊,正是從薩希瓦爾那裡,達西一直保持著對泰西洲,以及外面世界局勢關注。

  外面世界的變化,加劇了達西內心的動盪與不安。

  原本如火如茶的大航海事業,很快就偃旗息鼓,幾乎在他們回到紫荊花公國,也就是達西在邁德西莊園隱居後的兩年後,整個泰西洲,甚至整個世界,就很少有人再敢出海做生意了。

  至於原因,眾說紛紜。

  最確鑿的原因,是很多海員都言之鑿鑿的傳說。

  據說全世界的海洋中,都越來越多的出沒各種海怪。

  這些海怪像是海洋生物畸變而成。

  比如某種被稱為索托斯的海怪,它就像是由海鯨和章魚嵌合而成,時常有海船被這種海怪拖下海面。

  最大的海船,在這種海怪面前,也毫無抵抗之力。

  隨著遇難的海船越來越多,人們漸漸失去了出海的動力。

  至於那些建立在海外的殖民地,自然也早就失去了聯繫。

  人們曾經滿懷著信息,想要探索這個世界的每個角落,將整個世界都聯繫成一個整體,而現在,世界卻陷入前所未有的隔絕與孤立。

  相比於海怪,另外一個消息更加讓達西心痛。

  泰西洲開始流行一種怪病。

  不斷有人聲稱自己聽到某種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吟,凡聽到這種低吟的人,精神會產生不可逆轉的變化。

  他們中大多數人會變得越來越怪癖,越來越不能控制自己,最後他們會在完全朦朧狀態中,對最親近的人痛下殺手。

  這種瘋病在整個泰西洲流行下來,沒有人能說明怪病的起因,更不用說治療它。

  在以後的幾十年中,瘋病始終沒有削弱,整個泰西洲,在這幾十年中,有超過一半的人死在瘋病之下。

  已經到了每家每戶都有人死亡的地步。

  瘋病的流行,徹底擊潰了達西的心房。

  他開始徹底與世隔離,甚至連唯一的交遊薩希瓦爾也很難見到他一面。

  只有家中的一個老僕人,每天給他送飯的時候,能見到他的一道影子。

  據老僕人說,他每次看到老爺,老爺都跪在聖母像前面,痛苦流淚地做著懺悔。

  每日如此,持續了將近二十年。

  達西在懺悔自己的罪惡。

  雖然他並沒有親身參與那樁罪惡,可他是罪惡的同伴。

  他清楚如今正在全世界肆虐的災難的來源。

  西考克部落的詛咒。

  他們都遭受了西考克詛咒。

  他們太狂妄了,自以為掌握了自然的奧秘,以及支配自然的力量,便不把別人看在眼裡,甚至想要奴役與殺戮別的人類。

  泰西洲目前遭遇的災難,乃是這個文明為自己的罪孽受到的懲罰。

  而他們就是引發這場懲罰的根源。

  達西終日把自己封閉在不見天日的房間裡,不停地祈禱與懺悔,希望可以稍稍贖回一點罪孽,使人世間少受點苦難。

  他感覺到,自己對這場席捲整個人間的災難,從而對每個人都苦難命運,都負有不可推脫的責任。

  達西本以為,他就要以此來結束自己的生命。

  可是就在他隱居二十年後,這天莊園裡卻來了個意外的客人。

  客人是個不到二十歲的美麗少女,自稱是達西故交的後人,請那位伺候達西的老僕人,一定替她通報,並且將一張紙條請老僕人轉交。

  老僕人這些年已經替達西拒絕過太多訪客。

  哪怕這個行省的高級貴族,乃至王都來的大貴族,或者高級行政長官想要見面,達西都從不賞臉。

  老僕人不認為這個少女會有這個面子,能讓老爺走出他的那間暗無天日的密室。

  可是後面的事情大出老僕預料,讀完那張平平無奇的紙條後,達西竟然異乎尋常地顯出驚慌的神色,急急忙忙從密室里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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