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洗滌與毀滅
第172章 洗滌與毀滅
埃洛伊絲離開了，周銘把房間略微收拾一下，算是個臨時居住的地方，雖然也不知道會住多久。
這些年他一直奔波不停，好像從沒在哪裡停留太久。
周銘走出小屋，外面是萬古不變的天色，太陽始終在那裡，永遠不會有夜晚。
沒有夜晚也就沒有安睡，這好像是這裡人們命運的預示。
沒有安睡，時刻保持警惕，萬年，十萬年，百萬年——
某種程度說，這裡的每個生命都是瘋子。
在如此長久的時間裡保持警惕，對所有的生命抱著警惕甚至敵視態度，沒有誰可以不瘋。
星區是個生產瘋子的工廠。
或者說，這裡就像是這個宇宙的膿包，一旦把它戳破，惡毒的膿液就會流遍宇宙，把一切都污染了。
或者洗滌它，如果不能洗滌它，那就只能毀滅它。
周銘抬抬手，一道流光從他指尖溢出，凝結成艾琳的形狀。
「父神。」
艾琳仰慕地向他禮敬。
「你已經知道這是哪裡了？」
周銘問道。
艾琳點點頭，說道：「這裡就是父神所說，令無數眾生恐懼沉淪的地方。」
周銘道：「去洗滌它吧，如果你不能洗滌它，我就毀滅它。」
艾琳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說道：「我盡力而為，希望不會落到那個地步。」
說著，她化成一道流光，向遠處遁去。
「咦，那是什麼？」
外面傳來埃洛伊絲的聲音。
埃洛伊絲去而復返，是想向周銘介紹幾個朋友。
剛走到周銘門口，就見到一道光飛走，於是驚訝地問道。
周銘走出來，笑道：「沒什麼，這幾位是？」
周銘看著埃洛伊絲身邊的兩人。
這兩人一個是棕色長髮，神情憂鬱的男青年模樣的神明。
另外一個則是身穿盔甲，手拿盾牌，氣質威武剛強的女神。
埃洛伊絲帶著兩人走上前來，笑道：「周銘，這兩位是這座村莊的領導者，你既然在這裡生活，我想應該儘早替你們介紹。」
說著，她指著那位男神說道：「這位是庫洛姆，這位驕傲的女神是奧菲利亞。」
兩位神明向著周銘點點頭。
奧菲利亞說道：「埃洛伊絲已經和我們說過你，索爾閣下以及眾元老都看好的人，歡迎你落戶在我們這裡。」
庫洛姆則道：「我們會盡力保護你，使你活的更加長久，能兌現自己的天賦，不過村里規矩，我們並不會對你寬縱，這是我們村落得以保持戰鬥力的基礎。」
周銘問道：「什麼規矩？」
埃洛伊絲笑道：「也沒什麼，都是征伐的時候必要的軍規，在星區，我們這樣的村子，不僅是大家共同生活的單位，而且是軍事單位，元老們安排征伐的輪次，都是以村落為單位，每個村落自成軍陣，在村落首領指揮下作戰。」
「大家平時共同生活，戰時背靠背作戰，是比家人還要親近的人，因此每個人都相信，村落首領絕不會輕易讓自己赴死，而一旦村落首領給自己安排了危險的任務，大家也都相信，這是必要的，而不會有任何怨言。」
「原來如此。」
周銘笑道：「我沒有問題。」
三人臉上都露出笑容。
奧菲利亞上前，用她穿著盔甲的肩膀，在周銘胸口輕輕撞了一下，笑道：「聽說你是失落殖民星球飛升來的，這可不常見，你在這裡沒有熟悉的夥伴，不過你不要感覺寂寞，我們都是你最忠誠夥伴，只要相處久了，你就會知道，我們絕對是你可以信任的人。」
奧菲利亞熱情似火，周銘很是喜歡，他問道：「這麼說，你們飛升到此的時候，這裡已經有許多夥伴了？」
三人對視一眼，全都笑出來。
奧菲利亞說道：「我們所有的村落，都是根據殖民星球確定的，比如我們貪狼村落，我們的居民都是貪狼星飛升來的，埃洛伊絲是我們的領路人。」
「在我們星球上，埃洛伊絲可是眾多先天神明之下，最有名的神明，我們都是聽著她的傳說長大的，後來飛升星區，也是她親自歡迎我們。」
「所以我們哪怕剛剛飛升的時候，對這裡也沒有太多陌生感覺，當然，後來知道了星區的惡劣情況，以及我們的卑賤地位，我們都會難以接受，甚至瀕臨崩潰，不過我各自的傳說安撫，我們都能很快適應。」
「你是失落殖民星球來的，這裡沒有你熟悉傳說任務，或許不是那麼容易適應，所以我們希望你能信任我們。」
奧菲利亞說得非常真誠，庫洛姆一雙憂鬱的眼睛也很真摯。
周銘笑著點點頭，說道：「真誠的人總是讓我歡喜。」
埃洛伊絲說道：「我們都去周銘家裡坐坐吧，奧菲利亞剛得到些消息，就讓她說給我們聽，對我們或許有用處。」
四人走進周銘家裡。
埃洛伊絲等人毫不拘禮，各自或者拉過一張板凳坐下，或者乾脆坐在床上。
埃洛伊絲說道：「奧菲利亞，你說你剛得到了重要消息，到底是何消息？」
奧菲利亞說道：「嘿，前陣子我都在東部陣線附近遊蕩。」
埃洛伊絲眉頭一皺，說道：「你老毛病又犯了，那裡太危險了。」
所謂陣線，就是每個種族征伐的最外圍，也就是勢力範圍的最外圍。
因為有至尊盤古庇護，泰拉人族的陣線那裡沒有人防護。
雖說附近不會有哪個勢力，可以在至尊盤古的眼皮子底子入侵泰拉人族的領地，可是零零散散的小撮人，卻未必會觸動盤古的警戒。
在這種情況下，單槍匹馬在陣線附近亂逛，很容易遭遇危險。
這倒罷了，埃洛伊絲心中深知，奧菲利亞最嚮往的其實是走出泰拉人族的領地，去外面闖蕩，像那些傳說中的強大人物那樣。
這不異於主動赴死，埃洛伊絲絕不容許她做出這種決定，所以每次看到苗頭，都要盡力壓制。
奧菲利亞明白埃洛伊絲的想法，她說道：「我只是在那裡看看，不會走出陣線一步的「」
。
「也幸虧我在那裡，這才被我知道一樁大事。」
埃洛伊絲顧不得立即計較她的危險思想，問道：「到底什麼事？」
奧菲利亞道：「溫雅人族打算逃離星區了。」
埃洛伊絲和庫洛姆渾身一震，失聲道：「當真？」
奧菲利亞道：「當然是真的，他們本打算偷偷離開，等進入虛無，也就成功大半了，卻不料走漏了風聲。」
「現在很多種族都得到消息，他們不會任由溫雅人族離開的，我在陣線那裡，就看到有幾個種族達成暫時和解條約，組成聯軍，在向溫雅人族那邊奔赴。」
埃洛伊絲和庫洛姆全都陷入沉默。
周銘好奇地問道：「這個溫雅人族有何特別之處，竟讓你們如此失態？」
他如果沒記錯，薇薇安就是溫雅人族。
許多年前，薇薇安厭倦了星區的殺戮，拋下自己的族人，獨自進入虛無流浪。
先前分別的時候，薇薇安還為此神傷，不知道自己族人，如今是否還存在。
埃洛伊絲說道：「溫雅人族在星區是很特殊的存在？」
「怎麼特殊呢？」
周銘問道。
埃洛伊絲嘆了口氣，說道：「星區雖然是個沒有任何溫情的殺戮場，可它也並非一直如此，並非一成不變。」
「在星區，每時每刻都有各種觀念與思想出現，企圖進發出自己的光彩，可最終都被無可阻擋的歷史慣性碾碎，消融在星區那晦暗難明的底色。」
「溫雅人族就曾是這樣的一抹光彩。」
周銘笑道：「你對溫雅人族的評價很高啊，他們有何特點，值得你賦予如此高的評價？」
埃洛伊絲說道：「只用一句話就能說透，溫雅人類是星區少有的不愛殺人，並且試圖將這個原則貫徹的種族。」
周銘想到了薇薇安。
看來那種聖母情懷，並非薇薇安個人的特性，而是她的種族共有的特性。
埃洛伊絲道：「溫雅人族是很強大的種族，他們潛力無限，甚至有人說，如果他們放棄禁忌，不避諱殺人，這個種族可以輕易突破極限，成為中等種族。」
「可是這一切都是假設，溫雅人族不能放棄他們的禁忌，他們是星區少有不進行征伐的種族，他們最強盛的時候有數百萬族人，就擠在一塊小島上過日子，那塊小島頂多只有我們泰拉人族百分之一，這與他們的實力遠不匹配。」
「他們不僅不進行征伐，對於前來征伐他們的種族，他們也採取慎殺的態度，除非迫不得已，能不殺人，就不殺人。」
「星區中曾經有很多人關注這個種族，大家心裡對這個種族寄予厚望，如果這個種族可以憑藉自己不愛殺人的作風，感化一部分人，使自己少受到敵對，從而在星區存活得更好，人們就會生出希望，相信哪怕在星區，人們也是有可能變好的。」
「可是結果很讓人們失望，溫雅人族的仁慈與和善，沒有感化任何人，反而使他們受到更多的敵對，他們的實力受到嚴重削弱，在星區中步履維艱，難以生存，到現在，他們就只剩下萬餘人。」
「現在最後這萬餘溫雅人終於無法在星區生存，他們想要逃離星區，卻又被眾多兇徒盯上，他們很可能會被滅族。」
「等到他們滅族，便意味著某種希望，某種光彩在星區枯萎，這對很多人來說，都不好受。」
說完，埃洛伊絲又嘆了口氣，庫洛姆也皺緊眉頭。
只有奧菲利亞眼神肅殺，說道：「這也很好，溫雅人類早該滅亡了，他們不是死得太早，而是死得太遲。」
「他們與這個世界不適配，活在這個不適配的世界只有痛苦，而且給其他人一種虛假的希望，他們死了，人們可以徹底絕了希望，這樣很好。」
庫洛姆道：「奧菲利亞，你太冷酷了！」
奧菲利亞冷哼一聲，說道：「不是我冷酷，是你太幼稚了，周銘，你怎麼看？」
周銘道：「你們的看法我都認可，這個世界值得人們對它抱有希望，可是到了迫不得已的時候，也只好毀滅它。」
奧菲利亞笑道：「你倒是兩不得罪。」
埃洛伊絲搖搖頭，說道：「無論如何，這些與咱們也沒什麼關係，泰拉人族應該不會參與圍剿溫雅，也肯定不會出面解救，咱們只是做個看客罷了。」
幾人閒聊幾句，便各自散去。
周銘想著溫雅人的情況，向艾琳發送了一些消息。
說是發送消息，其實不過是信息共享。
他可以時刻共享艾琳的經驗，也可以把自己的經驗共享給艾琳。
而且這種共享是超距離的，無論有多麼遙遠，都不會花費時間。
周銘不急著對星區採取什麼行動，就像他說的，這個世界值得一份希望。
這是艾琳的工作。
她是提供救贖的，如果連她的宏大誓願，以及無窮的慈悲心，都不能救拔這個世界，那就該他親自出面了。
泰拉人族的領地內還算平靜，並不像周銘先前設想的那樣不間斷的殺戮和戰爭。
戰爭是有的，而且無比頻繁，但那是發生在種族之間。
泰拉人類占據的領地，差不多有三個地球的面積那麼大，在這片領地上，可以保持和平。
不過邊境地區，還是時常有外人入侵。
貪狼村里也經常聽到消息，說是有族人在邊境地區遊蕩，被外人殺害或者擄走。
盤古至尊守護如此龐大的領地，不可能面面俱到。
不過泰拉人類也不用喊冤。
他們也經常幹這種事。
周銘在村里住了小半個月，這天上午就看到奧菲利亞渾身血污，但興致勃勃地從外面回來。
經過詢問得知，她與其他村裡的一些有同樣志向的族人結成小隊，去邊境狩獵去了。
他們冒險跑出領地，把隔壁金猿族的幾個成員殺掉了。
那一場戰鬥驚險萬分，還要時刻擔心金猿族的巡邏小隊降臨，直到回到村子，奧菲利亞還有明顯的亢奮。
埃洛伊絲對此很覺無奈，卻也知道自己的勸誡，效果實在有限。
奧菲利亞就是這樣一個愛好冒險和挑戰的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