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薛寶兒


  第205章 薛寶兒

  薛寶兒愕然,說道:「嬋兒姐姐別開玩笑啦,你想學,我便教你,說什麼拜師呢,我哪裡擔當的起。」

  紀嬋兒認真道:「學無先後達者為師,如何擔當不起,寶兒你已經今非昔比了,你現在已經是世人仰慕的神女,再不可像以前那樣看低自己。」

  薛寶兒怔了半晌,突然感覺到很奇妙。

  以前自己很仰慕的人,突然表示仰慕自己了。

  再沒有比這種遭遇更能讓人意識到,如今已經世殊事異了。

  薛寶兒點點頭,說道:「既然如此,我便收你為徒。」

  紀嬋兒恭恭敬敬行了個禮,叫道:「徒兒拜見師父。」

  

  隨即又向周銘行了個禮,說道:「拜見師祖。」

  薛寶兒好玩地看看周銘。

  周銘搖了搖頭,這回卻沒有糾正。

  紀嬋兒看著師父和師祖,總覺得兩個人眼神里有什麼自己沒能領會的意思。

  薛寶兒道:「師父,咱們這便進城嗎?」

  周銘搖搖頭,指著旁邊一座山丘,說道:「山的那邊有一座湖,我們去湖邊盤桓幾日,再進城不遲,你可以在那裡先把自身所學傳授嬋兒,你自己也需再有精進。」

  薛寶兒不知道師父為何突然要去湖邊盤桓,不過既然師父如此說了,她自然全都照做。

  一行人來到湖邊。

  這是座很幽靜的小湖,湖邊已經有人居住,那是個厭倦世事,隱居於此的讀書人。

  讀書人三十幾歲,有個溫柔體貼的妻子,以及三四歲的小女兒。

  周銘等人來到湖邊的第二天,周銘便在書生家旁邊築屋,薛寶兒這才知道,師父竟是打算在此長住。

  於是薛寶兒便與父兄和紀嬋兒,每日去山中伐木,替師父築屋,閒暇時就自己修煉,或者為紀嬋兒講解九十八號。

  這麼過了一月有餘,師父突然把她叫到跟前,說道:「到時候了。」

  薛寶兒問道:「什麼時候?」

  周銘道:「師父可以把你送到這條路的盡頭,可是如何從路盡頭一躍而起,跳到無路可去的地方,卻要你自己用功。」

  「今日我便最後一次為你拔升,之後你便自行去凌雲三山,我就不跟你去了。」

  薛寶兒突然感覺好一陣悵然。

  想來她與師父相識,也還不到一年,可是這一年她從師父那裡得到的,她幾輩子都還不完。

  不僅她的武道修為,還有那麼多她想起來就感覺甜蜜的經歷。

  如果師父突然說讓她走接下來的路,寶兒有一種衝動,她想要告訴師父,她才不要走什麼路,她就要呆在師父身邊——

  可是她不能這樣。

  她鼓動了那麼多人,讓他們走上一條兇險的,對抗不公世道的路,而現在她自己卻想退卻,她會害死多少人,她會鄙視自己,師父也會鄙視她。

  薛寶兒沉悶地點點頭。

  周銘生物力場放出,抓取大量元氣,灌輸到薛寶兒體內。

  薛寶兒感覺到自身的道意在拔升。

  這種感受凌初陽也曾有過。

  只是可憐的凌初陽萬萬不會有薛寶兒現在的待遇,她感覺到自己的道意,處於某個難以形容的偉大意志的庇護下,這個偉大意志,為她屏蔽了太多寒風冷雨,使她可以放心地領略沿途妙境。

  很快薛寶兒就感覺到,她的道意達到某個巔峰,在這座峰頂,有一條道路與雲間若隱若現。

  她想要再進一步,那個偉大意識卻不肯繼續帶她向前了。

  薛寶兒睜開眼睛。

  周銘說道:「就是這裡了。」

  薛寶兒當天就離開了,同去的還有薛半山和薛敬。

  這回是向凌家復仇,並且迎回妻子,這是他們薛家一體的事,自然一家人同去。

  紀嬋兒則留在周銘的湖邊小築等待他們回來。

  薛寶兒三人離開的第二天早晨,紀嬋兒正坐在湖邊小築門前的台階上,面向湖泊行氣,突然感受到天地元氣空前活躍。

  如果說人生活在天地元氣中,就像魚生活在水中,那現在天地元氣的活躍程度,就好像有人在水缸里瘋狂攪拌,生活在裡面的魚難以自持,大有隨時被巨浪撲滅的危險。

  紀嬋兒體內元氣受到激盪,嘴唇沒了血色,急忙停止行氣,神色凝重地站起來。

  「師祖!」

  她看到周銘也走了出來,正看向凌雲三山的方向,說道:「可是師父——她還好嗎?」

  周銘說道:「猶未可知。」

  猶未可知——

  紀嬋兒的心頓時懸起來了。

  天地間的元氣不間斷地震盪著,紀嬋兒像是隨時處在驚濤駭浪中,駭得她臉色蒼白。

  到傍晚的時候,天上突然飄起雪花,先是米粒大小的雪粒,繼而是飄飄灑灑的鵝毛大雪。

  小半天時間,湖邊就積了足以沒過腰間的大雪。

  隔壁書生家完全沒有預備會下雪,家中沒糧,不得已只好到周銘這邊借些吃的。

  周銘把一些肉類菜類和米麵都給他許多。

  書生大為感動,留在這邊與周銘說了半晚話。

  紀嬋兒在旁邊侍奉茶水,心中卻為師父掛念。

  當晚她沒有睡著,幾次到院裡徘徊,不知師父現在如何了,可是向師父房中張望時,發現他已經熟睡。

  師祖既然已經熟睡,想必師父不會有問題。

  她這才略微放心,回到屋中小憩。

  早晨醒來的時候,大雪簡直將他們的小屋埋起來了。

  紀嬋兒忙著清理積雪,並且為隔壁書生家清理積雪。

  書生一家都是略通武道,只能面對野獸勉強自保的普通人,想要清理積雪可不容易。

  清理完積雪,與書生的娘子,以及那個三四歲的小姑娘說笑一會,紀嬋兒這才得知書生名叫甄士隱,小姑娘名叫甄英蓮,本是凌雲城中一個什宦人家,因看不慣世道之污濁,於是變賣家產,到山裡做個隱士。

  從隔壁回來後,紀嬋兒正考慮該為師祖做些什麼吃的,突然感覺到天地間元氣漸漸恢復平靜了。

  她心中又是忐忑,又是期待,這麼過了半天,到下午的時候,一串腳步快速接近。

  薛半山抱著昏迷的薛寶兒,薛敬攙扶著一個柔弱的女子快速趕來。

  紀嬋兒只覺頭腦一炸,急忙迎上去,問道:「師父怎麼了?」

  薛半山道:「寶兒上了凌雲山,與凌家太爺論道兩日,出來後就這樣了。」

  「周先生在嗎,快請他看看寶兒。」

  說話間,周銘已經從屋裡走出來,他看看寶兒,說道:「她沒事,不過是心神虛耗,修養兩日就好了。」

  他看得出來,薛寶兒在試圖沿著那條登天的路上行,只是她心力不夠,每踏上一級,都是耗盡心神。

  雖然耗盡心神,可終究是踏上了一級。

  這是整個九州天下,數萬年來,從未有人踏上過的境界。

  從這一刻起,她已經成為亘古未有,開天闢地的大宗師。

  薛寶兒接連睡了三天,終於悠悠轉醒。

  「師父,我找到走上那條路的辦法了。」

  薛寶兒道。

  周銘笑道:「去吧。」

  薛寶兒道:「師父,你是不是就在那條路的終點?」

  周銘道:「或許吧。」

  薛寶兒道:「師父,我一定會走到你身邊的。」

  說完她便離開了湖邊小築。

  這回她帶走了紀嬋兒,而把薛半山,薛敬和薛夫人留下了。

  薛家人在湖邊小築住了幾日,凌家人來到這裡,恭恭敬敬將他們迎回凌家接待。

  薛半山盛情邀請周銘同去,受凌家供奉,卻被周銘拒絕。

  於是周銘便獨自在湖邊小築住下來,每日與隔壁的書生聊聊天,給可愛的甄英蓮講講各種傳奇故事。

  書生一家每過幾天會去城裡置辦生活用品,屆時他們會在城裡遊玩兩天。

  每次回來,他們都會給周銘帶回許多有趣的見聞。

  這正是從他們口中,周銘知道,外面的世界已經風雲變幻。

  薛寶兒以亘古未有的大宗師身份行走江湖,引起四方關注,她到處授徒講學,她的弟子們也到各處開館講學。

  短短十年間,薛寶兒的道統已經遍布天下。

  那些世家大族,乃至大夏皇族終於忍耐不住。

  九州天下的十位最強宗師找上薛寶兒。

  雙方在中極州發生大戰。

  這一戰薛寶兒憑一己之力鎮壓十位宗師,徹底鎮壓天下,成為名副其實的天下第一人。

  此戰之後,薛寶兒在京城東面的皓山立下道統,天下凡有志學武的,都可以登門求教o

  一時間整個九州天下,武道大盛。

  哪怕是窮鄉僻壤,都可能會遇到修行九十八號的高手。

  那些曾經的世家大族徹底失去了他們的光彩,成為歷史風雨吹打後,蔫蔫嗒嗒的殘荷敗葉。

  時光匆匆,距離薛寶兒離開湖邊小築已經過去十六年。

  皓山,九八道宮。

  道宮上下一片熱鬧景象,九八道宮威名赫赫的七十二宗師全都從九州天下各處趕了回來。

  今天是他們敬愛的師尊三十歲壽辰。

  說起來有些滑稽,三十歲過什麼壽辰呢。

  只是他們總要找個由頭回來看看。

  於是七十二個大弟子暗中約定在這天回來給師父過壽,並且約定好保守秘密,到時候給師父一個驚喜。

  於是這天他們在皓山山腳集合,一路上他們懷著激動的心情,制止了留在九八道宮的弟子們前去通報的舉動,一起來到師父門外,一起恭恭敬敬地叫道:「恭祝師父三十大壽。」

  房間中半晌沒有回應。

  弟子們面面相覷,再次說了一遍,裡面仍舊沒有回應,這才躡手躡腳上前查看,發現房中哪有人影。

  弟子們在皓山找遍,依舊沒有師父蹤影,正心中疑惑之際,紀嬋兒突然心中一動,嘆了口氣,說道:「我知道師父去哪了。」

  湖邊小築。

  薛寶兒從林中走出,看著那座熟悉的小屋,久經磨礪,閱盡世事的心,突然難以抑制的躁動起來,她的身子也在微微顫抖,十六年了,從她離開,就再也沒有回來過。

  可她一天也沒有忘記三十歲之約。

  如今這天終於到了。

  薛寶兒走到湖邊小築門口,內心突然膽怯起來,她輕輕推開門扉,一縷縷塵土飄落,讓她心裡感覺到一陣荒涼。

  她臉色變得蒼白,邁著遲疑的步伐走進去。

  房屋已經變得破敗,到處結滿蛛網,房中桌子上,床榻上,落滿厚厚的灰塵。

  這裡至少幾年沒有人居住了。

  薛寶兒心陡然往下墜落,她眼神中的期待變成驚恐。

  師父!

  你在哪裡?!

  薛寶兒一陣風般飄出小築,卻哪裡也不見師父的蹤跡。

  「你是誰,為何在周叔叔家裡?」

  旁邊傳來一個女子清脆的聲音。

  薛寶兒陡然轉身,看到一個二十歲上下的美麗女子站在隔壁院門前,好奇地問道。

  薛寶兒看著女子有幾分眼熟,問道:「你是甄英蓮?」

  甄英蓮聽她叫出自己的名字,不由得感覺好奇。

  當初薛寶兒曾與她家比鄰而居一個月,只是那時她年紀還小,早就已經不記得了。

  突然她眼睛一亮,說道:「你是寶兒姐姐嗎,他聽周叔叔講過,他有過一個徒弟,好像還是大人物呢,難道就是你嗎?」

  薛寶兒一步跨到她身前,急忙道:「就是我,你可知道師父去了哪裡?」

  甄英蓮抬起頭思索半晌,說道:「周叔叔已經很久不在這裡了,他離開前好像曾交給爹爹什麼東西,說是若寶兒姐姐來找他,便轉交給你。」

  「我去給你找來。」

  說著,她急匆匆跨進院門。

  薛寶兒急不可耐地隨她進了屋。

  書生甄士隱和甄娘子,這時已經頭髮花白了,見到薛寶兒,他們都很驚喜,嘮嘮叨叨的寒暄一陣,才在寶兒催促下記起來尋找託付之物。

  甄士隱記性已經大不如前,周銘又已經離開很久,他花了好半天,才在書架的一個格里找到個小包袱交給寶兒。

  寶兒不及道謝,便將包袱拆開。

  裡面是一本厚厚的書冊,她把書冊打開,裡面是些很玄妙的圖案和箴言,並且各自標了序號,從一號到一千三百多號。

  薛寶兒如今已經達到武道極致,自然能看出來,這些都是可以通天的大道。

  薛寶兒將書冊翻完,卻不見一字是師父對自己說的私人話語,不由得呆怔住了,不知不覺間,眼淚悄悄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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