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借假成真
第238章 借假成真
范正想到自己的志願。
他要結束戰亂，使天下人都生活在同一個國家裡，再也沒有戰爭殺戮。
做洪國的忠臣是不能實現他的志願的，他需要有自己的軍隊。
范正很快做出選擇。
他眼中的掙扎消失了，緩緩把身體轉向老國王，微微躬身，說道：「請國君禪位！」
老國君緩緩嘆了口氣，眼神中閃過一絲悵然。
城頭上發生一陣騷亂。
大侑正帶著洪國的宗室，以及忠於宗室的士兵向范正發起衝鋒，不過很快就被鎮壓。
反叛的人多被處死，但老國君被保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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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正命人將老國君送回宮廷，並且允諾以王侯禮供養終身。
等到一切已成定局，范勤和眾將領跪到范正身前，說道：「請大將軍責罰。」
范勤道：「求父親處死孩兒，以正軍法。」
范正冷眼看著他們，說道：「這事就如此算了，以後不許再提。」
這些人都是他的擁立功臣，不管他是否願意坐到這個位子，現在都不可能處罰他們。
這一切不過是心照不宣的戲碼罷了。
范正正要將眾將領打發走，突然有宮廷侍者跑來稟報導：「大將軍——王上，宮城走水了，老國君他被火燒死了！」
范正渾身一震，說道：「怎麼可能為何突然走水，我讓你們好生照顧老國君，你們都幹什麼吃的？」
侍者道：「這場火來得突然，誰也沒有反應過來，等到發現時，大殿已經被火吞沒，來不及救援了，請王上恕罪！」
侍者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范正陰沉著臉一言不發，半晌後他把目光轉向范勤，問道：「這事是否你做的？」
范勤目不斜視，說道：「父親明鑑，兒子做事向來不避諱父親，這事絕非兒子所為！」
范正盯著他看了半晌，如果是以前，他對范勤的話絕不會有絲毫懷疑。
可這時他看著范勤，卻有種拿不定他的心思了。
再看看其他那些沉默著的將領，范正突然感覺到一絲裂痕。
他們之間不再是先前那樣如臂使指，水乳交融的關係，他在心裡對這些將領突然有了深深的忌憚。
范正沉默半晌，說道：「以王侯禮厚葬老國君，改國號為渚，舉國為老國君哀悼三月，三月後繼續征伐。」
在三個月的哀悼中，范正鎮壓了洪國舊勢力一次又一次的反叛，總算掌握了國內的局勢。
曾經擁立他的那些將領，全都得到封賞，成為渚國的新貴族。
這些新貴族志得意滿，為自己先前的決定慶幸不已，范正心裡卻始終像是有根刺。
那些將領們的獨斷專行，以及擁立過程中顯示出來的對軍隊的超強控制力讓他如芒刺背。
三個月後，范正御駕親征，沿著過去的路，再次攻打郜國，這次他有意識將那些舊將領邊緣化，培養了新的將領。
然後以各種藉口，將那些老將領或殺或貶，范勤是最後被清除的。
因為一次不痛不癢的失期，原本范勤這種級別的將領，頂多不過罰奉或者幾十下杖刑，范正卻力排眾議，一意孤行，將范勤砍頭了事。
行刑的那天，范勤沒有哀求，也沒有憤怒的叱責，他很平靜地走到刑場，就好像早就
料到這一天了。
范正在軍營里全程看著范勤被砍頭，原本是讓他發泄心頭惡氣的舉動，卻被范勤平靜的面容攪得不成滋味。
最後他只是冷哼一聲，說道：「裝模作樣。」
清理了那些讓他不痛快的舊勢力，范正總算能夠把所有精力都放回征伐之事。
軍事上的勢如破竹，很快讓他忘記先前的不痛快，他一路高歌猛進，從一個勝利，走向另一個勝利。
這回郜國再也沒有辦法阻擋他。
只花了兩個月，他就把郜國的國都攻破，將郜國的王室全都捉拿。
看著郜國國君，帶著他的妃嬪和王子公主，惶恐不安地跪在自己面前，范正只覺意氣風發。
不過他還沒有滿足。
范正看著郜國國王，問道：「先前去洪國行離間之計的是誰？」
國君顫顫巍巍說道：「他是鐘山中的隱士，闔家都在山中居住。」
范正當即下令，將隱士一家全都捉來治罪。
渚國軍隊在鐘山搜查十幾天，結果只搜到幾個僕人。
鐘山太過廣大，就算把所有軍隊都投入進去，也不過杯水車薪。
范正嚴刑逼供幾個僕人，讓他們說出主人隱居之地。
僕人被折磨得奄奄一息，卻不肯吐露半個字，說道：「弒君逆臣，怎麼知道何為忠義」
o
僕人們的話讓范正暴怒，他當即下令燒山。
大火燒了半個月，將整座鐘山燒成個光禿禿的大墳包。
火滅以後，渚國軍隊入山搜尋，在一處山洞搜到男女老幼骸骨幾十具。
范正心中惡氣猶未發泄，他令人將那些骸骨帶回郜國都城，召集城中百姓，然後當著百姓的面，將那些骸骨磋磨成粉，揚撒空中，以及警戒百姓，使他們臣服。
范正以為此舉就能使郜國人畏服，使他能儘快平定郜國，然後轉而征伐其他國家。
誰知此舉反而激發了郜國臣民的憤怒。
各地都爆發了大大小小的反抗。
范正只得停下征伐的腳步，暫且留在郜國，平定這裡的反叛。
叛亂反反覆覆，一時鎮壓，一時又起，兩三個月竟無進展，弄得他心裡焦躁。
這天他率領衛兵出城散悶，見那邊鐘山百姓往來不絕，心中納悶，於是令人打探。
被攔住的百姓不知他就是征服了郜國的大王，直言道：「那邊鐘山上有義士冢，百姓們欽敬義士英風，所以自發前來祭拜，絡繹不絕。」
聽了百姓的話，范正臉上浮現出冷酷的笑容，說道：「他們是義士，那本王又是什麼呢？」
「這些刁民在以此諷刺本王，本王對他們一向寬容，看來是做錯了。」
「傳令下去，再有人敢祭拜鐘山，即刻捉拿斬首，有敢對抗王師的，全村屠戮，不留活口。」
范正的命令被傳達下去。
短短十幾天內，有數百個前來祭拜的百姓被砍頭，各地反抗的義軍，但凡有被捉拿的，問明籍貫後，便將合村老幼殺戮。
因此被殺者難以計數，整個郜國上下，到處都瀰漫著血腥味，幾乎十室九空。
郜國的反抗終於被血腥的鎮壓瓦解，范正這才志得意滿。
他把郜國土地肢解，吞併到渚國，並且分派官員治理。
渚國曾經的王室都被屠戮一空，只留他一根獨苗，沒有別的宗室。
范正也不想再大肆封賞，在渚國內製造許多國中之國。
渚國里只要有他一個意志就夠了。
如果他還沿襲曾經的制度，設立諸侯國，到時候諸侯國互相征伐，就又成了亂世。
他的這場功業，不是白廢了嗎。
於是他別出心裁，將國土劃分若干行政區域，每個區域都選拔才幹優秀者治理，並且限定任期，以考核優劣決定去留。
這樣每個官員都任命都出於他的權力，他可以憑藉獎退官吏之權，使天下才幹之士對他趨之若鶩，天下再沒有人可以反抗他了。
做好這些安排，范正看境內安定，便再次發兵向東方各國征伐。
渚國前往東方各國的路途中有個勁敵，乃是漢國，因為建國在漢水流域而得名。
漢國土地肥沃，人口眾多，兵精將廣，再加上東方各國已經意識到渚國的野心，全都擁戴漢國，與渚國抗爭。
范正在漢國遭遇了最堅決的抵抗，他不得不在每個城池與漢國軍隊拉鋸。
有時他費力奪下一座城池，等到大軍開拔，沒過多久便得到後方警報，說是漢國百姓又把城池奪回，並且切斷渚國軍事要道。
這麼幾次以後，范正終於被激怒。
從此以後，他每破成便屠殺，將城中百姓屠戮一空，又把城池扒毀，使敵人無險可據O
漢國被渚國的殘暴行徑激發了百倍勇氣，可終究不能抵擋范正的勇武。
范正每戰必身先士卒，他冒著槍林彈雨，撕破敵人防線，打擊敵人士氣，甚至率先跳上城頭。
不論在自己人眼裡，還是在敵人眼裡，他都成了戰神般的存在。
只要他現身某處戰場，渚國的將士便不知疲倦，而敵國的將士卻手足發軟。
這樣經過了整整兩年苦戰，范正總算攻克了漢國的都城。
眼看著漢國君臣冷冷看著自己的眼神，范正想起這兩年苦戰的一幕幕，雖然已經勝利，可其中的殘酷艱苦，依舊讓他不寒而慄。
他可不想再經歷同樣的戰爭。
范正臉上再次露出殘酷的神情。
他下令將漢國君臣全部斬首。
他的命令很快得到執行，漢國君臣頭顱滾滾，最後只剩下幾十個不滿十歲的幼子。
范正看著那些驚恐地望著自己的幼子，就像是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那年夷國大軍，將渚國都城攻克，夷國把戰車開到投降的渚國君臣面前，命令士兵，將凡是高於車輪的人，全都砍頭。
當時他就是這樣恐懼地望著夷國的軍人。
當初那個驚恐無措小男孩，如今卻成為當今世界最大的征服者。
焉知這些孩子中間，沒有人會成為他呢。
「大王，這些孩子怎麼處置？」
手下的將士向他請示。
范正沉默片刻，淡淡地說道：「全都殺掉吧。」
小孩子的爆發出一片恐懼的哭聲，可很快哭聲便戛然而止。
征服漢國以後，天下已經大半落入手中。
范正躊躇滿志，把都城遷到漢城，好為以後統治整個天下做準備。
作為以後整個天下的中心，漢城自然要與眾不同，范正大肆徵召民夫，打算將漢城擴建成有史以來最豪華的城，使四方行人進入漢城，便敬畏王權之偉大。
修建城池的同時，范正也在整頓軍隊，打算派遣將領，各自帶兵去攻克剩餘的東方各國。
渚國的大軍還沒有出發，便受到消息，東方各國畏懼渚國強勢，願意投降，只求渚國對東方各國不再大肆殺戮。
范正命人將使團帶到漢城，準備正式接見他們。
接見使團的前夕，范正將親信的禁衛軍統領召到面前，說道：「東方各國使臣前來覲見，不過是想求我寬恕他們的王室，我若拒絕他們的請求，未免不仁，我若是答應他們的請求，後面卻反悔，便是不信。」
「東方各國王室留不得，否則後患無窮。」
禁衛軍統領靈昭心領神會，問道：「大王想要我怎麼做？」
范正道：「你在使臣中安插一個人，在覲見的時候偽裝行刺，到時候我便可順勢下令發兵，將東方各國王室全部誅殺。」
靈昭默默點頭，當即下去安排。
第二天早朝，范正在朝會時接見東方各國使臣。
這是個很龐大的使團，東方各國全都派遣了獨立的使者，有主使，副使，行人之類。
各國本以為，只有主使才有資格面見這位權威滔天的君王，沒想到前一天竟然傳來消息，說是使團眾人都可以覲見。
於是第二天使團便一起擁擠到朝堂上。
使團中每家只知自己人，對別家的人就不甚了解，靈昭便趁機將人安插在中間。
等到使臣覲見的時候，靈昭安插的人在人群中突然暴起，手持利刃向范正刺去。
為了使事情顯得逼真，負責行刺的人並沒有收斂力氣。
渚國君臣上下都知道，他們的大王天生神力，且得天地庇護，沒有人能夠傷到他，所以行刺者不用擔心自己真會傷害君王。
范正也如此認為，所以當行刺者利刃刺到他眼前，他隨手將對方手腕握住，正要假作暴怒，命令軍隊即刻進發，將東方各國蕩平的時候，卻陡然感覺到手上力氣鬆軟，竟沒能握緊刺客的手腕。
他眼睜睜看著刺客的利刃穿胸而過。
朝堂上下所有人都驚呆了。
就連刺客本人都呆立在那裡不知所措。
過了好半晌，朝堂上才響起一片驚呼。
渚國眾臣即刻斥退使者，將他們的大王抬回後宮。
回到後宮的范正，臉色煞白沒有一絲血色。
他看著自己軟弱無力的雙手，以及正從體內流失的生命力，陡然感覺到一陣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