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京觀菩薩
傳奇啊……
程誠想了想，確實打不過，緩緩放下劍來。
以傳奇的實力，想要危害自己等人，根本不需要那麼麻煩……何況到目前為止，她並沒有表現出危害自己的惡意來。
那她混進小隊裡幹什麼，單純找樂子嗎？
雖然自己有春秋蟬，但這傢伙是從第十四層開始跟著的，哪怕回檔從來也還會遇上一一除非不要深淵buff直接跳到第十五層，但那樣就不是眼前獸潮的對手了。
更重要的是，遊戲活動快開始了，如果回檔不一定趕得上！
程誠心裡盤算片刻，決定先盯著她看看情況。
一旦出現意外，立刻退游恢復記憶，然後自殺回檔！
「這就對了嘛」」布穀笑了笑，「看那邊，咱們今天有得忙呢。」
說著，她拍了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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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剛剛躺在地上的還是被砍掉腦袋的王國軍士兵，轉眼變成了一截碎裂的木桿，木茬子泛著慘白。而原本正在嘗試死靈轉化的李仙魚撓撓頭，迷茫地站了起來。
程誠看著這一幕，心裡對布穀的忌憚更深一分。
同樣作為傳奇，維萊特的「正義」是不講道理的蠻狠，凱倫的「節制」則是把對手削弱成雜草，但都是正面戰鬥的典型。
而布穀的「月亮」則太過詭異可怕，陰地像昂霄蔽日真君，上一刻還談笑風生，誰也不知道下一刻會不會被陰一手而不自知。
此刻，獸潮已經衝到八公里外，進入遠程打擊範圍。
白銀階魔法師們喝下魔藥補充魔力，隨後紛紛開始吟唱，一道道火焰再次從天而降，灼燒獸潮。空氣焦臭。
獸吼聲混著皮肉燃燒的滋滋聲，從遠處湧來。
程誠瞪了布穀一眼，提著劍向獸潮方向走去。
「看哪，那獸潮如海沙不可勝數。
它們從地的裂縫湧出，遍滿全地，吼叫如海濤洶湧，蹄爪使大地動搖。
王的軍兵擺開戰線，要將那地變為血與火。
戰士的骸骨散落如碎石，戰馬的腸肚鋪張如繩索。
終於有大聲音從天上臨到，說：成了。
於是有死亡騎著灰馬而來，隨著他的，有權柄賜給他，可以用刀劍、饑荒、瘟疫、野獸，殺害地上四分之一的人。
這戰爭，這災禍，這荒涼。
凡有眼的，都看見。
凡有耳的，都聽見。
因這地上滿了強暴，這城邑滿了哀號……」
戰場之外。
數十位黑袍人靜靜地看著這場戰爭，為首者輕聲道：
「惡毒薔薇大人在體內埋藏術式，自願赴死，以此換來全十五層有史以來最大的死亡盛宴一」「現在，到我等殉教的時候了一一為王國的軍隊，帶去死亡與毀滅吧！」
他們紛紛伸出右手，在胸口畫出十字：
「申告原初，鎮魂之由，允我作祝，引魔降神……」
隨著第一句句祭詞的誦畢，他們的手臂忽得消失，像被無形之物啃噬，然後是雙腿，身軀，內臟一截又一截憑空消失。
然而他們好似不受影響般，面容平靜，嘴唇翕動不止，繼續吟唱道：
「………畏畏神威，誠惶誠恐……」
「神諭所示的祭品已經集齊，以惡毒薔薇之名，向原初魔神獻上火環內的血肉魂靈一」
「恭迎死亡之女，偉大的「死神」之惡魔降臨！」
隨著最後一句話落下，黑袍人們留在地上的，只有空中大笑的嘴，隨即徹底消失，沒了身影。風一吹，什麼都沒剩下。
戰場。
數十萬魔獸忽然停下腳步，紛紛看向天空，所有的嘶吼都為之停下。
程誠停下劍，同樣看向天空，可除了那輪黃白的大日，什麼都沒看見。
日光刺眼。他眯起眼。
「叮~限時活動「目擊眾神死亡的荒原」已開啟，活動期間，請不要退出遊戲哦~」
誒，才開啟嗎？
程誠一登錄遊戲，就看見遠處數十萬之眾的獸潮，還以為活動已經開啟了呢。
這種規模的獸潮都不算活動，那真正的活動是什麼級別？
程誠很快就知道了。
「鐺！」
巨大而悠遠的鐘聲響徹天際，迴蕩在整個第十四層，持續了整整數十秒。
與此同時，灼熱的大日消失不見，天空出現了一個巨大黑色不規則空洞，仿佛天空塌陷一般，扭曲，變形，血紅的光壓下來，將整個層級染成血紅色。
而血紅色的照耀下，魔獸們紛紛奔逃，唯有那成堆的屍山活了過來，散發出紅色的濃霧，隨後在濃霧中不斷匯聚一一屍塊堆疊、碼放、融合，千百張面孔在肉壁表面痛苦地咆哮、嘶吼，最終又被一雙雙類人的手臂拉回。
最終，一尊巨大的菩薩神像出現在眾人眼前。
那神像高度至少在500米，通體潔白，頭顱低垂，雙眼緊閉，似笑非笑，慈悲的面容似是在憐憫人間眾生它右手施著無畏印，左手則是展願印，在它的底部，有一座鮮紅色的蓮花底座。
「死神」之惡魔一京觀菩薩，降臨了。
而它降臨的那一刻，也就意味著「京觀祭」的開始。
只見那巨大菩薩神像背後伸出數十隻碩大且極長的類人形手臂，撐起蓮花底座，隨後通過爬行的方式，向著王國軍軍營緩緩走來！
「那，那是什麼怪物……」
城牆上的士兵僵在原地，連手中的兵器掉落都未曾發覺。
一個老兵開始念禱告詞，隨後一位又一位士兵跪下，向著不斷靠近的神像禱告……
「都站起來，準備戰鬥！」
娜維爾的聲音回徹整個軍營：「目標已進入遠程打擊範圍，準備打擊！」
後勤兵開始分發月亮糖，一顆下肚，士兵們紛紛振作起來。雖然心中恐懼，但白銀階法師們還是紛紛吟唱，一道道火雨降落，襲向菩薩神像。
火焰砸在那具潔白的身軀上，炸開，最後熄滅，連焦痕都沒有留下。
那菩薩不緊不慢，繼續緩緩向前走著一一這稍微的「緩緩」是相對菩薩的巨大身軀而言，實際上它的速度可達每秒一百米！
地面在震動，城牆上的碎石嘩啦啦往下掉。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是不是你搞的鬼！」
程誠跳回城牆，一劍架在布穀的脖子上。
「這次真不是布穀哦。」
布穀很遠網，她看著遠處不斷靠近的菩薩，語調雖依舊輕快，卻罕見地低沉起來：
「可能這就是原神教真正的計劃吧……我本打算把他吞掉後搜出情報來，咱們也能防範於未然，誰讓希薇婭醬跑出來搗亂……」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京觀菩薩。」布穀抬起頭，對程誠笑了笑，「這可是一位完全體的惡魔領主，還是最擅長殺戮的「死神」……這下咱們是真的死定了哦老大。布穀只是一具分身所以無所謂，但希薇婭醬和小芙蕾雅是真的要死了哦。」
「說清楚！」
布穀抬了抬眉，認真介紹道：「這位惡魔領主的降臨需要足夠盛大的死亡，或者足夠珍貴的祭品一一然而一旦降臨，整層的任何切入/切出通道都會莫名時效，而它所過之處，沒有任何生物能活下來一一直到整層地下城都化作廢墟，所有生命的遺骸堆成屍山血海，它才會消失。」
「若是在聽到鐘聲時就逃跑，咱們還有切出的機會一一但很可惜，現在京觀祭已經開始了。」布穀抬起頭，迷上眼睛，「聽，這是死神的腳步聲。」
隨著布穀話音落下，一道道梵音自京觀菩薩處傳來，低沉，綿長，像一千個人同時壓著嗓子念經一「Hum hum hum!
Phat phat phat!
Jhah jhahjhade, bandhabandha，
Khatvdriga khatvariga，
Parasu parasu,
Chakrachakra, trishutrishu!」
那陣陣梵語宛如有無數僧侶不停吟唱，音節唱法詭異且肅殺，聽起來根本不像在念經，而像是一個在屍山血海中殺紅了眼的將軍，正在舉行一場獻祭一一或是一場屠殺！
每一個音節都像鈍器砸下，普通士兵皆捂著耳朵蹲下，七竅流血。哪怕程誠等人是黃金，也頓感思緒煩雜，大腦昏沉………
「是《大威德金剛咒》。」布穀介紹道，「大威德金剛（Yamintaka）是文殊菩薩的憤怒化身，他的名字意思就是「死神的終結者」。他有九個頭、三十四隻手、十六隻腳，手裡拿的全是滴血的人骨兵器……這一次的「死神」惡魔居然以這種形象登場，確實是沒想到呢。」
程誠抬起頭，看著不斷接近的京觀菩薩，心中一陣發麻。
有沒有搞錯？
限時活動任務要討伐的boss，是這種逆天級別的存在？
兩人說話間，京觀菩薩已經殺到中程打擊範圍內。
地面震得站不穩，城牆上的旗杆攔腰折斷，軍旗裹著灰塵栽下去。
磕了月亮糖的士兵們好了許多，至少手不抖了，便開始使用槍械對京觀菩薩壓制性射擊。
槍口噴出火舌，彈殼叮叮噹噹落了一地，菩薩神像上火星四濺。
然而沒用。
當京觀菩薩從硝煙中走出，濃煙從它肩頭滑過去，渾身上下除了些許灰塵，分毫無傷。
「阿……」
不知道是誰先丟的槍。
步槍摔在地上，彈匣彈出來，子彈撒了一地。
然後是第二把，第三把。金屬碰撞聲連成一片。
士兵們終於感到恐懼，紛紛逃跑。
一個軍官拔出手槍朝天開了一槍，吼著「擅自撤退者斬」，話音剛落，被潰兵撞翻在地，手槍脫手，不知道被誰踢進了城牆縫裡。沒有人看他一眼。
聰明的士兵直接翻過城牆，跳進綠洲湖水裡，水花濺起來，在血色的天光下泛著暗紅。
那人拚命往下潛，想要切到第六層洞悲雨界一
幾秒後，他從水面冒出頭，抹了把臉上的水，環顧四周。
還是戰場。
還是那座城。
遠處，京觀菩薩的千手落地，距離城牆不過三公里。
他愣在水裡，嘴張著，水從嘴角流進去，然後開懷地大笑起來，瘋癲若魔！
芙蕾雅咬緊牙關。
她往前踏出一步，法杖舉過頭頂，杖尖亮起來，一道是白到發藍的光芒亮起，像把太陽的一小塊碎片捏在手裡。
「偽典·焉龍嘯！」
這招模仿了夢境程誠白金巨龍的龍息，威力相當於原版的七成，在黃金階魔法里堪稱殺傷前十！空氣瞬間被燒穿，火焰的洪流從杖尖轟出，所過之處城牆的磚石直接氣化，連燒紅的痕跡都沒留下！光柱砸在京觀菩薩胸口。
仿佛一整匹布從中間撕開的聲音，煙霧散去，菩薩像上多了一塊裂痕，裂縫像蛛網一樣往外爬，隨後打中的地方剝落，掉下數塊碎片，每一塊都有水牛大小。
碎片砸在地上，砸出半人深的坑。
有用！
菩薩見傷了，有血條就能殺！
然而沒有一個人笑得出來。
芙蕾雅拄著法杖，大口喘氣，胸口劇烈起伏，嘴唇發白，額頭上全是汗。
那一擊抽掉了她將近一成的魔力，可菩薩足足有五百米高，那點裂痕在它身上，像在一面城牆上摳掉了一塊磚。
程誠握緊了劍，心中徘徊不已。
按道理，作為金手指的遊戲系統，不會頒布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然而黃金戰勝惡魔領主，古往今來也就那麼寥寥幾位，而每一位都是登臨世間頂峰，坐看風起雲湧的傳奇！
會贏嗎？
還是說，這單純是一個需要不斷回檔刷的任務？
可明明標註了是限時任務……
程誠想了想，緩緩將目光轉向布穀。
布穀正靠在城牆上，雙手抱胸，一條腿屈起來蹬著牆磚。
她歪著頭，藍紫色的眼睛眯成兩條縫，像一隻曬太陽的貓。
「同樣是傳奇，你應該有辦法吧？」程誠問。
「誰說我是傳奇啦？」布穀歪歪頭笑道，「都說了，我這具身體只是分身，而且月亮從來不善於戰鬥………
她伸出手指，在空中畫了個圈。指尖划過的地方留下一道淡紫色的光痕。
光痕扭了一下，變成一條細細的絲線，垂下來，在風裡晃。
「不過，我確實有辦法讓它消停半個小時。」
她頓了頓，光痕散開，像煙一樣飄散，隨後壞笑道：「老大你可以趁最後的時間好好享受希薇婭和芙蕾雅的身體哦」過了這時間，以後可就享受不到了~」
「什麼辦法？」程誠眼前一亮。
布穀伸出一根食指，輕輕抵住自己的淡粉色的嘴唇。
指尖壓上去的地方微微凹陷，藍紫色的眼眸直直看著程誠，瞳孔深處那輪血月緩緩轉動：
「親我就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