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從西線無戰事歸來的路明非
桐初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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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初雪!桐初雪!!桐初雪!!!
是朕欽點她專升本,是朕欽點她當的狀元!她能得到如今的地位,全靠的是朕!朕對她關懷有禮,聖眷恩厚,她怎能犯上!她又怎敢如此犯上!
無父無君,棄國棄家之輩!
大殿歌舞漸歇,絲竹驟停。
滿殿百官察覺殿上詭異的死寂,紛紛止語垂首,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死寂蔓延數息。
「主子!」司禮監太監立刻轉身跪倒了,大聲說道,「有預謀!有人指使!」
司禮監太監一番提醒,姬御神反倒沒有剛才狂怒了,深吸了一口長氣,告訴自己:「有預謀,有人指使,要查出來,查出來……」
很快她換上一副陰森的笑臉,輕輕問路微明:「朕的染煞令,武官集團一直認同,唯獨你們文官一直暗中反對……告訴朕,是你們中誰指使的桐初雪,現在告訴朕也不遲……」
路微明渾身一震,額頭在地上磕得更緊:「回陛下,臣……臣不知。桐金事素來獨來獨往,與內閣並無來往,臣也是今日方見這賀表一」
「並無來往?」姬御神的聲音更輕了,「你們文官不是最擅長拉幫結派嗎?她一個文官出身,中了狀元,進了錦衣衛,你說她跟你們沒有來往?」
「臣死罪!臣真的不知!」
路微明的聲音發抖,額頭磕在金磚上,咚的一聲。
「臣與桐金事只在會試殿試上有過一面之緣,此後再無私交!」他的鬍鬚上沾了灰塵,「陛下若不信,可查內閣所有公文往來,若有桐初雪一字一句,臣甘受極刑!」
姬御神看著他,目光冷得像冬日裡結了冰的井水。
「放屁!」姬御神忽然暴怒,龍威逼人,「是你們這群文官暗中挑唆!是你們不滿朕的政令,忌憚桐初雪得朕信任,暗中攛掇她寫此逆疏,藉機譏諷君上、非議朝政,欺辱朕年少臨朝!」
素性猜忌多疑的姬御神其實心中早有預感,會有文官集團借染煞令發揮,但怎麼也想不到會是在這一刻,以一道這樣的奏疏,將自己登基以來的功績批得體無完膚!
震驚,狂怒,不敢置信!!
她很快便聯想到了這是一場集體預謀的逼宮,是背後有人逼他退位!
是誰?
是文官集團!
唯有文官集團,向來寧可捨棄生命,也要出賣皇帝;一邊捨棄生命,一邊出賣皇帝;之所以捨棄生命,是為了出賣皇帝;從不捨棄生命,一直出賣皇帝;不一定要捨棄生命,但一定要出賣皇帝!現在不說捨棄生命吧,至少也是出賣皇帝了!
「嗬嗬……朕知道了,你們就等著有這麼一個人出來罵朕,接著逼朕退位……彭龍騰!」
彭龍騰心中一喜,立刻跪下:「臣在!」
「授你最高權限,去查!把這桐初雪上上下下所有干係,把這文官集團,給朕查個乾淨!」姬御神龍目圓瞪,「朕容忍你們文官集團太久,你們背地裡那些勾當,真當朕一無所知!?」
彭龍騰聞言大喜,連忙謝恩,立下軍令狀。
聽得武官得勢,路微明頓時慌了,也不顧撇開關係,連忙抬起了頭:「臣斗膽乞求陛下,能否將桐初雪寫的那個賀表先讓臣看看。」
姬御神頓時氣笑了「「賀表?』你現在還說桐初雪寫的是賀表?你是想說,桐初雪寫的這個東西你事先一點不知道?」
路微明:「臣回奏陛下,臣不知道啊。」
「好一張利嘴。」姬御神冷笑,「路微明,是英雄,是好漢,就敢做敢認!朕一生就喜歡英雄好漢!包括你的什麼恩師,你的什麼靠山,你的什麼同黨,是英雄是好漢都站出來。朕都喜歡!」
「臣不是英雄好漢!更不是誰的同黨!」路微明咬著牙挺直了身子,「臣是天子門生,要說恩師,陛下就是臣的恩師!要說靠山,陛下才是臣的靠山。要說同黨,臣也只是陛下的臣黨!」
朗朗之聲在大殿久久迴旋,文官集團們紛紛暗自叫好!
姬御神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許久,她慢慢收回了目光,靜靜道:「既然你是朕的臣黨,那朕就認你是英雄好漢一一讓英雄去查英雄,好漢去查好漢!彭龍騰!」
「臣在!」
「你一個,司禮監一個,刑部一個,兵部一個,內閣一個,大理寺一個……去查,都去查那個桐初雪,把她的同黨查出來!」
「遵命!」
彭龍騰臉上波瀾不驚,心中卻是狂喜不已一一雖然路微明努力將自己摘了出去,還進入了陛下組的調查團,但最後終究是咱們武官集團來負責一一這回自己借查同黨之名,不知又能扳倒多少酸儒文官?一定要好好查,從桐初雪的小學查起,查到中初,甚至連她避的稅都查出來!
西線戰場,凍土翻卷,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在荒原之上。
呼嘯的寒風裹挾著碎雪,混著刺鼻的硝煙瀰漫四野,遠處王國軍的碉堡林立,黑洞洞的槍口對準著前方帝國軍的陣線。子彈像密集的雨點砸落在地面,濺起一片片冰冷的泥雪,炮火轟鳴不斷,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顫抖。
一排排士兵頂著槍林彈雨向前衝鋒,身邊的同伴接二連三地倒下。
西線無寧日,屍骸鋪滿前路,鮮血浸透了苦寒的大地,每一次衝鋒,都伴隨著無數生命的消逝。王之明混雜在衝鋒的陣列之中,眼神冰冷而堅定。
在擁有夜小姐贈予的權能後,他可以將手中任何事物化作武器,甚至是法器,於戰場中屢屢立功。「轟!!」
一枚高爆炮彈迎面而來,王之明抬手,手中的一枚銅錢驟然轉化為厚重的法器盾牌,穩穩擋下致命一擊;又眼見前方主力碉堡的重機槍瘋狂掃射,壓製得己方士兵抬不起頭,王之明心神一動,掌心光芒閃動,將手中步槍轉換成一門黝黑的火炮。
轟隆一聲巨響,被附魔的炮彈徑直轟在碉堡的牆體之上!
「轟!!」
比先前要猛烈百倍的爆炸聲傳來,磚石瞬間崩塌,裡面的敵軍慘叫著被掩埋其中。王之明一躍上前,在敵軍的碉堡之上插下帝國的龍旗!!
「我們勝利了!!!」
戰場上殘存的士兵紛紛望向王之明,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廝殺過後,人人滿身血污,疲憊不堪,可看向王之明的目光里,滿是敬佩與狂熱。
硝煙漸漸散去,戰場歸於短暫的平靜。
王之明帶著滿身血污返回後方軍營,走進簡陋的軍營食堂。木桌上擺著冰冷乾癟的肉夾饃,麵皮發硬,裡面的肉餡少得可憐,幾乎看不見油水。
他拿起一個咬了一口,粗糙的口感磨著喉嚨,心中暗自嘆息。
如今前線物資緊缺,連軍中的肉夾饃,肉也是越來越少了。
前線兵士饑寒交迫,凍死餓死者不計其數,和帝都繁華奢靡的景象,儼然是兩個天地。
他剛吃完兩個肉夾饃,還未歇上片刻,一隊身著整齊軍服的軍官徑直走到他身前,面色嚴肅:「王之明,跟我們走一趟。」
王之明心中微微一動,想著自己方才戰場立下大功,應當是要前去接受升職受勛,便沒有多想,跟著一眾軍官邁步離開食堂。
一路穿行軍營,最終來到了西線何將軍的營帳之外。
掀開帳簾走入其中,王之明心中頓時一沉一一軍帳之內,所有人都穿戴整齊的軍裝和魔力鎧甲,神色肅穆,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哪裡是什麼受勛的場面,分明就是一場早有準備的鴻門宴!
主位之上,黃金階修為的何毅威將軍端坐其間,目光冰冷地落在王之明身上:
「啊,是王之明來了。」
王之明渾身一震,便見何將軍抬手將一疊紙張狠狠扔在王之明面前的地面上:
「撿起來,讀!」
王之明彎腰拾起地上的紙張,目光掃過開篇,沒有名字,只有一道《直言天下第一事疏》的標題,於是當著營帳中所有人的面,緩緩開口朗讀起來:
「錦衣衛金事臣(已刪除)謹奏:為直言天下第一事以正君道、明臣職,求萬世治安事……今陛下所行,弊害叢生,積重難返……天下之人不直陛下久矣!」
一字一句,緩緩入耳。
疏文中直指帝國當下種種弊政,痛陳染煞令之害,斥責大興土木奢靡浪費,憐憫前線將士苦寒,句句都戳中了眼下時局的癥結!
越讀下去,王之明心中越是激盪,只覺得這篇奏疏字字珠璣,直擊要害,是真正心v懷家國、體恤萬民的經世良文。
讀到動情之處,他忍不住高聲讚嘆:「好!寫得太好了!」
「這般人物,雖是文官出身,心中卻裝著天下蒼生,懂沙場將士之苦,有武官風骨,真乃武文官也!若是有機會相識,我王之明定要與他結拜為兄弟!」
話音落下的瞬間,營帳內的氣氛驟然降至冰點。
何將軍猛地一拍桌案,臉色鐵青,眼中滿是暴怒:「大膽!你可知這是誰的奏疏?這是逆臣桐初雪的謀逆之疏!你竟敢當眾叫好,還想與逆臣結拜?」
王之明聞言微微一愣,臉上的激賞僵住,下意識開口:「是老大……」
「老大?」何將軍眼神驟然變得銳利,眼中殺意翻湧,「果然如此!你早就和桐初雪私通往來,是她的同黨!」
「來人,把王之明給我拿下!嚴加審判,老實交代,軍營之中,還有多少人是桐初雪的同黨!」兩旁的士兵立刻上前,死死按住王之明的雙臂!
王之明奮力掙扎,高聲辯駁:「桐初雪老大所寫皆是忠君愛國之言,句句為社稷萬民著想,何來謀逆之說?將軍為何不分黑白,肆意構陷忠良!」
「還敢狡辯!」何將軍怒喝一聲,面色猙獰,「給我行刑!重打軍棍!」
「砰!砰!砰!」
沉悶厚重的軍棍聲響起,士兵毫不留手,一下接一下狠狠落在王之明的身上,皮肉綻開,鮮血不斷滲出,染紅了身上的衣物!
劇痛席捲全身,王之明咬緊牙關,不肯發出一聲求饒,始終堅持自己所言句句屬實。
軍棍過後,接踵而來的是各種殘酷的折磨。
鞭刑!老虎凳!拔牙齒!美人計!
王之明一直堅持到美人計都沒有招,意志堅定,滿眼都是忠君愛國,都是對救命恩人桐初雪的敬意與忠誠!
「看來是不服啊……」何將軍低語,「上馬來!」
第六種刑罰是二馬分屍!
只見兩隻賽馬娘被請入軍營,王之明本以為是美人計的變種,卻見那一馬抓住王之明一隻手臂,隨後向著不同方向瘋狂扯去!
「啊啊啊啊!!」
在這難以想像、難以忍受的劇痛下,王之明終於說出了受刑後的第一句話:「你說這……扯不……」不多時,王之明已是渾身血肉模糊,雙臂被生生扯斷,空蕩蕩的肩頭不斷湧出滾燙的鮮血。何將軍緩步走到奄奄一息的王之明身前,手中拿著一張早已寫滿名字的文書,上面羅列的全是軍中與武官集團作對的文官派系將領一一他們自然知曉,桐初雪沒什麼同黨,王之明也不過是受過桐初雪恩惠的人之但,借著抓同黨的名義搞黨爭,打壓文官集團的膽子,他們可是大大的有!
何將軍抓起王之明尚且溫熱的斷手,按在文書的落款之處,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低聲感慨:「到了這般地步,依舊不肯開口攀咬他人,算得上是英雄好漢。只可惜,你站錯了隊伍,落得這般下場,實屬可惜。」王之明的意識漸漸沉入黑暗。
「交易嗎?」
身體的劇痛不斷拉扯著他的心神,迷迷糊糊之間,一道清冷柔和的女聲,輕輕傳入他的耳中。是夜小姐的聲音。
王之明緩緩睜開眼,只看見一片雪白的花園,無邊無際,潔白無瑕。
「夜……小姐?」王之明站了起來,好像他在這片花海中睡了一覺,什麼西線戰爭、酷刑和冰冷的軍帳盡數消失不見。
一道纖細的身影緩緩從花海深處走來。
女子身著一襲素白連衣裙,身形清秀單薄,漆黑的劉海垂落下來,遮蓋住了大半雙眼,看不清眼底神色,有些陰冷,又有些孤傲;她白皙的臉頰上,一道深淺分明的刀疤橫貫而過,為這份清秀平添了刺骨的殺氣。
清冷又凌厲。
這是王之明第一次見到夜小姐的真容。
「因為你要死了,所以我來看看你。」夜小姐走到王之明身前,「孤獨地死去……你會覺得難過嗎?」王之明沉默許久,搖了搖頭:「這一生,雖然沒有達成清繳文官集團的最終目標一一但我為此努力過,所以並不孤獨,也不難過。」
「消滅文官集團……這就是你的理想嗎?」
「對。」
「奇妙,有趣,真的很有意思。」夜小姐忽地笑了,她緩緩走到王之明身前,停下腳步,目光平靜地說,「你的願望……難道不是向整個世界復仇麼?王之明?」
「屁嘞!」王之明說,「我對世界有什麼仇?」
夜小姐默默地看著他,神色複雜,像是鄙夷,又像是憐憫。
「好吧,我明白了……其實我可以幫你的。」夜小姐緩緩點頭,「但是我有條件。」
「什麼條件?」
「聽說過《浮士德》嗎?唔……這個世界貌似沒有呢。」夜小姐嘆息,「簡單來說,魔鬼靡菲斯特和浮士德打賭,靡菲斯特成為浮士德的奴僕,一旦靡菲斯特讓浮士德滿足於世俗的快樂,主僕關係解除,浮士德的靈魂歸魔鬼所有。我的條件類似。」
「魔鬼……你是惡魔?」王之明問。
「不,我不是。」夜小姐露出微笑,「我是魔神。」
魔神。
原初之惡魔的別名,超越傳奇的存在,執掌源質的世界大敵。
王之明打量著夜小姐的面容,心中泛起疑惑:「為什麼是我?」
「因為這場戰爭里,你是唯一的二代混血種。」夜小姐頓了頓,「人與龍的混血……你是代表戰爭與火的龍王,康斯坦丁遺落人間之子。」
「聽不懂。」
「聽不懂也沒關係,你只需要與我交易即可。」夜小姐伸出四根手指,「四分之一,你只要給我四分之一生命,我就可以借給你一次原初的權柄,上身代打……直到你使用四次,將自己的生命、靈魂、肉體、血脈全部進獻於我,交易徹底結束。」
王之明腦海中思緒翻湧。
四分之一生命……聽起來很多,但只要自己用三次,打死也不用第四次,那豈不是相當於白嫖了夜小姐?
他喜歡白嫖。
更何況,夜小姐自稱原初魔神……若是自己一直不交易又一直不死,豈不是可以為人類封印一個大敵?這麼想來,實在沒有理由拒絕。
更何況,他也有自己的理想一一桐初雪那篇字字赤誠的治安疏,前線凍死餓死的無數將士,帝都城內奢華享樂、不顧民生的權貴一一文官集團派系爭鬥、奸臣當道,害得民不聊生,該當萬死!
如今帝國的禍亂根源,不在於直言進諫的忠臣,而在於朝堂之上把持權柄的奸佞之徒,在於蒙蔽君上、挑起內鬥、漠視蒼生的文官集團!
因此,他要一一
清君側,正朝綱,護忠良,安萬民!
為了這件事,他王之明就算付出性命,也萬死不辭!
短暫的思索過後,王之明抬起頭,對著眼前的夜小姐,緩緩點頭:「我答應你。」
「契約完成。」
夜小姐上前一步,輕輕張開雙臂抱住了滿身傷痕的王之明,冰涼的唇瓣輕輕吻上了他的嘴唇。「Something for nothing,100%融合,16倍增益。」夜小姐對世界下令,「一相信我,只要你嘗過權與力的滋味,就再也離不開我了。」
以兩人相擁之處為中心,地面上無邊無際的雪白花朵驟然變色,血色順著花瓣紋路飛快蔓延開來,大片白花轉瞬被浸染成刺目的赤紅,像滿地綻開的鮮血,妖異又淒冷。
下一刻,奇異空間消散,一切重回現實軍營的刑帳之中。
原本奄奄一息、氣息微弱的王之明,猛地睜開了雙眼,漆黑的瞳孔化作詭異的嵌套環形,仿若亮起了光。
在場的何將軍,還有帳中一眾軍官、督軍太監,全都滿臉震驚地看著突然甦醒的王之明,仿若見到了死而復生的救世主,心中忽地生出莫名的恐懼。
王之明目光冰冷地掃過眼前眾人,用沙啞卻帶著無盡威嚴的聲音,緩緩呢喃宣告:
「我重歸世界之日,諸逆臣皆當死去!」
緊接著,他仰頭高聲吶喊,聲音穿透營帳,傳遍軍營四方一
「戰車、槍,到媽媽這裡來!」